為了和平，祖國，勝利！

徐熊

英雄的事跡各有不同，英雄的思想和意志都是一樣的。

中朝人民部隊的英雄們在橫斷朝鮮半島二百多公里的戰線上，打擊著敵人，已兩年多了。但是他們的意志，卻越來越堅強。

我在去年春天，曾問起過志愿軍“戰旗”部隊的一位團主任：“四連守的三九九點八高地的情沉怎樣？”

他告訴我，他離開四連陣地才半個月，重去時，陣地外面便已全部改觀。那一叢叢枯焦的樹根，已化為青灰；山石被炸成了細砂；一腳踩下去，浮土就會沒過小腿。

“但是”團主任嚴肅地說：“我們的戰士始終堅守著那個陣地，他們說：不用看咱累啦；作戰，執行任務，誰也沒有含糊過！不管敵人用多少鐵，多猛的烈火，只要有咱們在，這高地就永遠是我們的！

敵人的炮彈是用鋼鐵做成的，但英雄的意志比鋼鐵還堅強；敵人的炮火也許能把高山夷為平地，但它永遠炸不滅英雄們生命的火焰！

你聽說過關于五圣山南那座“紅山頂”的故事嗎？敵人在那里用四架飛機連續轟炸半小時，扔下十三枚汽油彈，那巨大血紅的火舌，燒紅了山頂，映紅了天，可是在火山里的志愿軍英雄們怎樣呢？他們說：敵人僅可以向“紅山頂”一轟再轟，就是一氣轟上九千二百發炮彈，也沒法耽誤我們在這里開會。有個戰士從了望孔向外面的敵人看了看，禁不住噗●地笑了，說：“咱早就替你按下譜了，你也就這么大的本領！”

這不是戰士們的輕敵，而是戰士們對自己力量無比的信任，對敵人的底摸得非常透徹。

前年八月八號，敵人來了八輛戰車，把“紅山頂”上的一排陣地包圍了。炮彈轟得那么密集：一時天昏地暗，只見紅光閃閃，黑霧騰騰。敵人的步兵開始向上運動了，眼看快到交通溝，而我們的一排還沒有一點動靜。有人在為一排擔心。驀地一陣響亮而急促的機槍和手榴彈聲，從“紅山頂”的各個角落同時響起。火光中映現出英雄們的雄姿：一個個挺著胸，端著槍，如猛虎出山，一氣就“敲掉”了四十多個美國鬼子。敵人潰敗了，一排無一傷亡。

英雄們隨時都處在緊張的戰斗中，往往剛結束這一戰斗，馬上又投入另一個新的戰斗，但他們卻始終保持著非常樂觀的情緒。

我常常想：他們在這樣緊張、艱苦、殘酷的戰斗環境中，為什么能那樣地英勇無畏和樂觀愉快呢？

在朝鮮戰場上，我也曾無數次地聽到和碰到這樣的事例：沒有炮架子，志愿軍戰士孔慶三便以自己的身體當炮架子，讓炮手能馬上轟擊著敵人。在金城前線的一位副排長王德成，腿打斷了，腸子拖出來了，他還躺在地上指揮部隊作戰。另一位副排長劉國祥在魚隱山上戰斗時，手臂和腿都負了重傷，右眼也被打壞了，他就用左眼瞄準，射擊著敵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某部五位勇士跳下冰河，把裝載著彈藥的車子推送過河，他們為什么那樣剛強？

這些問題，我是長久和許多英雄們生活在一起，才逐漸懂得的、那是由于一種非常的超人的力量，在支持和鼓舞著他們；那是因為他們對自己崇高的理想和正義的事業，充滿了責任感和榮譽感。我曾經注意到，他們每天都曾反覆說到這三個字眼：“和平，祖國，勝利！”這就是他們思想的靈魂，他們不滅的生命的火焰！

在這里，讓我向大家介紹一個流傳在朝鮮前線的故事。

去年六月中旬，志愿軍某部有十五位勇士在金城左前方一個坑道里，堅持作戰十天十夜。

戰斗開始于六月十二日的拂曉。一排副排長何家勝帶領一班守衛在一個小山包上，阻擊著敵人。這是他們在一個多月前，從敵人手里奪過來的陣地。他們曾和敵人在這個山包上進行過無數次激烈的爭奪戰，戰火把山崗燒成了一抹紅色，于是戰士們給它起了個和五圣山南“紅山頂”一樣的名稱——“紅山堡”，和它緊挨著的一個山包則叫做“灰山堡”。“灰山堡”那里原長著茂盛的叢林，現在已成一片灰燼。“紅山堡”與”灰山堡”的前面和右側，都是敵人盤踞的高峰，左側是一片寬達一千多公尺的平坦荒野，后面是一條通向祖國的公路，離公路那邊約兩千公尺遠的地方，才是連的主陣地。何家勝和一班的同志們在這個非常重要卻又不很有利的地形上，打垮了敵人從一個班到兩個連的十多次沖鋒。后來，當七班長李經盛帶著四個戰士來增援時，何家勝和一班長覃光煥都負了三處傷，但還堅持指揮作戰。

到上午八時，他們又打退了敵人六次沖鋒，已索取了敵人四百多條性命。等到又有兩個多連的敵人

沖上來時。一班、七班加上機槍班的同志已大部犧牲，總共還剩下十五個人，而何家勝、覃光煥和機槍班長張常明等六位同志又是連爬都爬不動的重彩號；未負傷的只有四人，其中一個是炊事員，兩個是新參軍的戰士。這時彈藥也非常少了。何家勝根據這一情況，馬上命令戰士們邊戰邊把犧牲了的戰友們的尸體掩埋好，然后全部進入坑道，以便等待機會配合兄弟部隊反擊敵人。他對唯一未負傷的干部李經淺說：“黑小！一切由你具體指揮！”

在他們進入坑道前，機槍班長張常明對何家勝說：“副排，我們就在外面跟敵人拚吧！我們不能讓敵人踩在腳底下！”

何家勝頭微微一歪，眉毛皺了下，說：“怎么是被踩在敵人的腳底下呢？我們要像火山一樣埋在敵人的心臟里，叫敵人不能安安穩穩地占領這座山！”

勇士們一進入坑道，李經盛便安置好重傷員，把那些未負傷的和負了輕傷但還能活動的戰士們組織起來，趕修簡單的作戰工事，和分別把守三個坑道口。一切就緒后，黨員何家勝、李經盛和張常明又開了黨的小組會，堅決要克服一切困難，團結大家堅持到勝利。（此后他們三人差不多每天都要召開一次黨的會議研究作戰計劃。思想動員和克服困難等問題。）這樣，十五個人團結在一起，就像一個人一樣，堅守在敵人的陣地下，接連和敵人進行了三十二次坑道口爭奪戰；每天都有幾個敵人的死尸倒在坑道口前，而日夜坐臥不安的敵人，始終未能接近坑道口一步。

后來敵人急了，從洞頂上朝著洞口扔下了大批鐵絲網和地雷，想把坑道口堵死。這時，李經盛便召集大家開會。他說：“堅守陣地，這是祖國人民的命令！只要能堅持下去，勝利一定是我們的！敵人扔鐵絲網、地雷有啥可怕？咱們先準備好爆破筒，甚么時候反擊就什么時候把鐵絲網、地雷炸掉！一個不行，兩個放在一起炸！咱們能在這堅硬的山肚里關閉了坑道，咱們就能守住這坑道！我們是志愿軍！志愿軍是在任何困難面前都不屈服的！”

“對！”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大家又一個個向祖國宣了誓：只要剩下一人、一搶、一彈、一口氣，都要堅持到最后勝利！

狡猾的敵人并沒有馬上來攻擊，他們想著把英雄們困死在坑道里。可是當他們來張望時，英雄們卻仍如生龍活虎一樣，一槍一槍地把他們打死了十多個。

洞外的情況是那樣的緊急，而洞里的處境也越來越困難了。洞頂上是敵人，洞口被側翼敵人的輕重機槍封鎖著。洞里除了兩小箱餅干和壓縮干糧外，沒有別的可吃的東西。而最嚴重的問題還是水。四天了，大家滴水未進，嘴里干得起了泡；肚子餓了，拿著餅干也●不下去。負傷的同志因流血過多，更干渴得受不了。他們只能用舌頭舔舔干裂的嘴唇，盡力擠些唾沫●著。但還是不行。有的便將胸膛伏在潮濕的地上，有的含著石頭，也有的張開嘴吮吸著石縫中的涼氣。最后，覃光煥實在忍不住了，喝了自己的尿。

誰還能說這時不夠苦呢？但他們沒有一人叫苦。不！他們連一絲感覺困苦的面容都沒有流露過。

當李經盛替覃光煥換傷口的包扎布時，覃光煥臉上含著笑，打趣地問：“黑小，你說現在世界上什么是最珍貴的東西？”

李經盛估到了他的心意，便說：“水！”

張常明在旁聽了，忙插嘴說：“水？水又有甚么了不起呢？不要光看咱們這里缺水，咱祖國黃河、長江，萬里奔騰，有的是滔滔流不盡的大水！”

“是呀，要不是人們還說生活在咱祖國的人們是幸福的！”李經盛說時亮著笑眼。

“在美國也有大江大河的啦。”戰士邱大成提醒似地說。

“可是他們沒有幸福！“李經盛忽然變得很認真、很嚴肅起來，說：“問題不在有沒有大江大河，還要看是在什么樣的國家，老百姓是不是掌握政權，他們能不能根據自己的希望和要求享受大自然的一切。像在美國，政府跟老百姓根本是對立的、所以盡管他們國內有江有河，或者更多的自然富源，老百姓并沒有什么幸福可說，因為他們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上哩！”

他說得大家連連點頭稱是。別的人也一個個團攏過來，李經盛又說：“你們看，敵人現在不是有水喝，有飯吃，生活環境也比咱們這里舒服嗎？可是他們有咱們痛快嗎？有咱們勇敢嗎？沒有！那就是因為他們不知打仗是為了誰，是干啥的，他們是糊涂蟲！”

張常明接過去說：“這樣看來，還是人們的正確的理想，算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了，就像我們吧，為了保衛組國，保衛人類的和平生活，才來抗美援朝，才在這坑道里和美國鬼子作戰；我們雖然缺水缺飯又不能休息，但是咱們比敵人多一個‘理想，敵人就是打不過我們。”

這時，何家勝也翻過身來參加討論了。他說：“我看，理想確比什么都貴重；但除了它，我們還要有實現理想的非常堅強的意志！我們不怕痛苦，不怕困難，也不怕犧牲，所以我們在這萬分惡劣的環境中，能非常樂觀、愉快！”

同志，你們不要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漫談——這種漫談在志愿軍的那個連隊里已不知舉行過多少回了，可是你要知道，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時候，來展開漫談，而且內容又與當前的斗爭緊緊地聯結在一起，它就給予每個人一種不可征服的力量。不信你們看覃光煥聽了大家這樣一談論，竟忘了自己的傷口的疼痛，嘴里的干渴。他情不自禁地唱了起來：

我們流的血，

會使新生祖國牢又牢；

不怕大火燒，不怕炸彈炸；

父母常歡笑！

（下接第十九頁）

（上接第二十七頁）

從此，他們每當遇到各種困難、戰斗結束，或是聽到我方陣地的炮火向這里發起轟擊的時候，就愉快地唱歌，或熱烈地談論著祖國的各種建設及其他。何家勝和李經盛會津津有味地講述他們山西老解放區的人民過去艱苦斗爭的故事。兩個四川戰土則興高采烈地談論他們家在解放前后生活對比的情景，他們怎樣分土地，斗爭惡霸地主，怎樣去修筑成渝鐵路。……于是祖國燦爛的美景在大家的眼前展現了，誰都覺得自己似乎不僅看到了眼前這暗淡的，充滿火藥氣味的坑道，還看到那無限廣闊和美麗的祖國的形象。這就使他們不再感到傷痛、口渴、饑餓和疲勞，這增加了他們無窮的力量。傷勢重的都擦著槍、壓著子彈，傷輕的則守衛在坑道口；未負傷的同志掃清了洞前的障礙，時刻準備沖出去襲擊敵人。第四天，他們還從敵人的陣地里奪來了涼水。他們準備長期作戰，這些行動警告著敵人：志愿軍的意志是不可戰勝的，他們決不會被“困倒”，哪怕戰到只剩下一個人，也有決心把敵人消滅掉。最后，在第十天，這座埋在敵人心臟里的火山終于爆發了。坑道中的全體勇士們配合著外面的志愿軍主力，發起了強大的內外夾攻，一下聚殲了敵人，奪回了“紅山堡”和“灰山堡”。

同志，聽完這個故事，你會感到十分興奮吧！它再一次地告訴我們：志愿軍英雄們是以多么自覺、沉著和愉快的精神，在和敵人進行頑強的戰斗！由于他們每個人的心里都燃燒熊熊的生命之火——不屈的意志，使我們深深地相信，志愿軍英雄們在任何艱難、危急的環境中都能堅持斗爭到最后勝利！

同志，讓我們更加熱愛我們偉大的祖國、像英雄們一樣不畏艱險不知疲倦地為保衛祖國戰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