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在沙漠跋涉,長風獵獵卷著沙粒,孤雁掠過染紅殘云的天際。前方石窟透出微光,我撿起草叢中蒙塵的燭燈,火柴擦亮的瞬間,壁畫上飛天的衣袂仿佛在黑暗里浮動——“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是敦煌飛天。
“這壁畫的意趣,你真讀得懂?”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老人脊背微駝,皺紋里嵌著風沙,手中匏尊晃著酒液。“不過是李白《古風》里的景致,我自幼讀遍典籍,豈會不知?”我語氣里藏著不屑。
“我讀的書,是萬水千山。”老人坐到沙地上,猛灌一口酒,酒香混著大漠的風徐徐散開。
“我讀過人生的詩意,”他指尖劃過壁畫上的飄帶,“不是書頁里的鉛字,是雨打青瓦時的漫步,是山巔望云時的清新,是和愛人共候日出的暖意。余秋雨寫‘生命是一樹花開’,三毛筆下撒哈拉的星河,李白的浪漫、易安的愁緒,不過是把這些細碎詩意織進文字。你捧著書讀‘詩意’,卻沒見過文字外的風云與星辰,算不得真懂。”
“我更讀過文明的堅韌,”老人指向石窟外的戈壁,“敦煌這兩個字,是‘敦’的博大,‘煌’的璀璨。千年前,文人西出陽關留下詩篇,將士浴血沙場埋骨黃沙,金戈鐵馬的錚鳴、大唐的駝鈴,都被文字釀成史書。可文明從不是寫在紙上就永存——是后人一遍遍讀這些書,把敦煌的詩韻、大漠的故事記在心里,才讓風沙淹沒不了這段歷史。你讀《漢書》里的敦煌,卻沒觸過這石窟的墻、踩過這戈壁的沙,怎知文明是‘堅韌’而非‘紙上塵埃’?”
匏尊空了,老人將它擲向沙堆,聲音陡然清亮:“我還讀過歷史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