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地金融監管協同助力實體企業回歸本源

摘要：當前，企業金融化現象在全球普遍存在，我國實體企業金融化趨勢也日益明顯，較多的企業呈現“脫實向虛”態勢，引起了政府和監管部門重視。研究發現，央地金融監管缺失是導致實體企業金融化的重要因素。中央金融管理部門在政策落實效能及專業權威方面有待提升；地方金融管理部門則面臨監管職責待明晰、監管力度待強化、規范體系待完善等問題，客觀上使得實體企業得以利用制度間隙擴大金融化規模。為抑制實體企業過度金融化，本文提出政策建議：完善央地金融監管協同體制改革，組建相關機構統一監管，優化地方金融監管體制；健全央地金融監管協同統計監測口徑，制定統一標準，建立共享平臺，運用現代技術；平衡央地金融監管權責，中央制定統一政策，地方靈活執行并上報信息，建立溝通反饋機制。通過這些措施，助力實體企業回歸本源，促進金融與實體經濟良性互動。

關鍵詞：央地金融監管協同；實體企業；金融化

一、實體企業金融化趨勢明顯

企業金融化在全球范圍內普遍存在，指實體企業增加金融投資、減少實體投資的行為。其本質原因在于實體企業經營面臨諸多困難和挑戰，而金融化可為企業提供更多資金和更便捷的融資渠道。美國實體企業的金融化程度自20世紀90年代起便呈現出較強的加深趨勢，這種過度金融化現象成為導致美國2008年經濟危機的原因之一（奧爾罕加濟，2011）。?丹尼·羅德里克（2016）研究發現，受金融化影響，美國制造業增加值占比明顯下降，從1976年的26%降至2010年的20%，2013年又跌至19%。美國實體企業過度金融化造成的消極影響為全球金融業敲響了警鐘，引起越來越多國家政府對金融化問題的高度重視。從我國現有統計數據來看，實體企業金融化已成為未來發展趨勢。以2007—2018年間的統計數據為例，我國上市公司所擁有的金融資產占總資產的比重從5.2%上升至7.57%，同時金融投資現金流占總現金流的比重也明顯上升，超過總現金流的一半（雷新途等，2020），這從側面反映出我國企業管理者從金融市場獲取盈利的意愿[1]。近年來，由于存在廣泛的金融抑制現象，企業通過金融市場（債券、信托等）的投資回報較高，部分企業為追求短期利潤，將主業經營資金用于開展金融投資活動，不利于企業長期健康發展。

受實體企業金融化問題影響，我國眾多實體企業呈現出“脫實向虛”的趨勢，且近年來該問題愈發嚴重，影響范圍不斷擴大，引起我國政府和監管部門的高度重視。2023年10月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明確強調“金融是國民經濟的血脈，是國家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要“堅持把金融服務實體經濟作為根本宗旨，堅持把防控風險作為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題”。圖1展示了中國上市公司平均金融資產持有量與金融資產占比情況。

二、央地金融監管缺失導致實體企業金融化

（一）中央金融管理部門監管缺失

一是中央金融管理部門金融嚴監管政策落實仍需加強。在中國人民銀行及相關金融監管機構聯合發布規范金融業務管理意見之前，我國銀行、證券、基金、保險、信托等金融投資和資產管理公司在開展諸多業務時，面臨監管標準不統一的問題，尤其在合格投資者認定、投資范圍選擇以及杠桿使用等方面，這為實體企業金融化提供了便利條件。這種監管不統一致使部分實體企業利用復雜的股權結構和各類非標準金融資產進行投資，加速了其向金融領域的轉型。此外，由于金融資產供應充裕，部分實體企業大幅增加金融資產配置，這不僅加快了企業金融化進程，還加劇了金融活動對實體投資的擠出效應，對實體經濟中的資本配置效率產生了負面影響。

二是中央金融管理部門的權威性和主導地位有待強化。我國金融監管體系采用中央集中式垂直管理模式，中央級機構對實體企業金融活動進行直接監管，以滿足集中統一的監管要求。然而，地方政府出于推動經濟發展和自身利益考量，常與中央嚴格監管政策相悖，傾向于實施較為寬松的金融監管政策，推動實體企業金融化，如鼓勵實體企業通過發行企業債和公司債等方式在市場上籌集資金，用于資本投資、業務擴張、項目開發和債務償還等，以促進地區經濟增長。在推動實體企業金融化過程中，中央和地方金融監管部門雖均采取舉措，但這種做法往往忽視了中央金融委員會、中央金融工作委員會以及中層金融監管部門（包括央行、金融監管總局和證監會等）的監管權威和領導地位，影響了監管的有效性和統一性。基于中央與地方政策的銜接有待完善，許多實體企業利用制度間隙擴大金融化規模，這對日常經營活動產生了極為消極的影響。

（二）地方金融管理部門監管缺失

一是地方金融監管職責模糊。傳統觀念中，中央政府掌握金融監管權，地方政府對金融監管的影響有限。然而，出于推動地方經濟發展的需求，地方政府在非傳統金融體系中實際擁有了一定程度的監管權力。但在地方層面，金融監管權未集中管理，多數省份的地方金融監管權分散于金融辦、商務局、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等多個部門，這些部門存在職責重疊和邊界模糊的問題，且缺乏部門間政務數據互通。此外，未明確指定監管實體企業金融化活動的責任部門。這導致監管體系碎片化、不連貫，地方政府難以有效監督和規范實體企業的金融化行為。職責模糊使實體企業能更便利地開展金融化活動，甚至部分企業為美化業績、吸引投資，進行非法金融活動，增加了金融風險和市場混亂的可能性，阻礙了實體經濟健康發展。

二是地方金融監管強度不足。過去幾年，地方金融監管部門未能充分發揮作用，這與早期由金融辦發展而來的背景有關。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進入高速增長階段，受益于良好的經濟環境，實體企業實現大規模擴張，金融業不斷完善，在社會生產與經濟發展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和政府機構管理不斷完善，金融管理權不再僅由中央政府掌控，地方金融管理機構也獲得一定管理權，金融工作與監管成為地方政府主要工作內容之一，實體企業的金融化活動也受地方政府管轄。因此，各地方金融辦為高效利用地方資源、推動經濟快速發展，推動貸款保險公司、融資性企業、租賃典當企業等機構廣泛發展，推動了地方金融產業發展，促使眾多實體企業在經營主營業務的同時，涉足租賃、融資等金融化活動。然而，近幾年頻發的地方金融風險事件表明，早期金融辦側重于金融發展，對監管工作未給予足夠重視。在人員配備方面，省級金融辦工作人員一般不超過幾十名，市級及以下金融辦甚至僅配備數名工作人員，且多數人員金融知識匱乏、專業技能不足、缺乏實踐經驗，日常工作主要為文件處理及行政類管理活動，與金融業務關聯度較低。在監管手段上，除我國法律或政府規章明確禁止的金融行為外，大部分實體企業的金融行為不受地方金融監管部門審查。一些典型事實表明，當地方監管機構監管不力時，實體資本出于逐利動機，會進行套利甚至違法經營。例如，實體企業雛鷹農牧（股票代碼：002477）為偽造金融數據，控股河南泰元投資擔保有限公司，虛假出資超17.55億元，長期的違法造假行為導致其資金“脫實向虛”，最終虧損退市。實踐表明，金融活動已成為實體企業經營的重要組成部分，科學有效的地方金融監管迫在眉睫。

三是地方金融監管規范性有所欠缺。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金融中介機構體系以國有商業銀行為主體，圍繞中國人民銀行開展金融活動，支持多種金融組織類型并存，實行分業經營和監管。然而，截至目前，頒布相關金融監管規范性文件的地方機構數量較少，僅極少數地區以政府規章形式頒布文件。此外，部分規范性文件中監管內容表述粗糙或僅提出理念，未落實到具體操作流程和規范，指導內容不足。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實體企業利潤率下降（張成思和張步曇，2016），生產性投資機會減少（宋軍和陸旸，2015），實體企業傾向于持有更多金融資產，通過金融渠道獲取利潤，導致我國實體企業金融化水平顯著提高[2-3]。但地方金融監管規范性文件未對實體企業金融化水平作出嚴格要求，致使實體企業熱衷于投資或直接進入金融和房地產行業，部分企業成為典型的“套利型”企業，以產融共生為特征的實體企業金融化趨勢愈發凸顯。

三、央地金融監管協同抑制實體企業金融化的政策建議

（一）完善央地金融監管協同體制改革

央地金融監管協同是一項系統性工程，不僅需要金融管理部門有效履職，更需要主管部門、調控部門、司法及紀檢機關協同發力。在中央層面，組建中央金融委員會、中央金融工作委員會、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統一負責金融業監管工作，直接影響并引導實體企業金融化的發展方向與態勢。在地方實體企業金融監管方面，以中央金融管理部門派出的地方機構為主體，構建完善的地方金融監管體制，進一步優化地方派出機構的人員配備與權責設置，實現分工明確、專業化管理，不再加掛金融辦公室等牌子。此舉助力中央政府更直接地參與地方實體企業金融化管理，強化監管力度，更科學地分析地方實體企業金融化信息，引導企業加強內部控制與經營管理，規范金融活動，防范金融風險。同時，完善的金融監管有助于規范實體企業金融行為，有效防范如雛鷹農牧為謀取利益而實施的違法行為。

（二）健全央地金融監管協同統計監測口徑

實體企業跨行業經營，面臨數據不完整、口徑不一致和重復計算等問題，可通過完善央地金融監管協同統計監測體系加以解決。首先，中央與地方監管機構需制定統一的數據收集與處理標準，確保實體企業財務數據的一致性與可比性。此外，建立共享數據平臺，實時更新與共享實體企業發展的關鍵信息，助力監管機構及時掌握市場動態與企業運營狀況。同時，運用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等現代技術對數據進行監測與處理，既能提高數據處理效率，又能減少數據錯誤與重復計算，更精準地監控實體企業金融化情況。此外，政府應加強地方監管人員人才梯隊建設，促進央地監管機構間及時交流與合作，實現互通有無。通過定期信息交換與經驗分享，共同提升實體企業金融監管的整體效果與響應速度，增強監管的科學性與準確性，提升監管效率，對金融市場與實體企業的可持續穩定發展具有積極意義。

（三）平衡央地金融監管權責

為平衡央地金融監管權責，有效監管實體企業金融化，需構建協調一致的監管框架。中央金融監管機構應制定統一的監管政策與標準，確保全國范圍內實體企業金融監管的一致性與連貫性。同時，賦予地方監管機構一定自主決定權，使其能結合實際情況與工作需要，靈活執行并細化中央指導方針，以不突破中央監管規則（或原則）為底線。地方監管機構應負責上報實體企業金融化的關鍵信息與數據，確保中央持續了解地方金融市場動態，及時調整對實體企業金融化的監管策略。此外，建立有效的溝通與反饋機制，確保實體企業金融化過程中遇到的特殊問題能獲得中央支持與解決方案。這種權責明確、上下聯動的監管體制，既能更有效地監控與引導實體企業金融化進程，又能防范與控制金融風險，促進金融市場穩定與實體經濟健康發展。

四、結語

本文聚焦實體企業金融化問題，剖析了央地金融監管存在的不足，包括中央金融管理部門監管落實待加強、權威性待提升，地方金融管理部門職責待明晰、監管力度待強化、規范體系待完善等。這些問題導致實體企業過度金融化，“脫實向虛”趨勢加劇，影響實體經濟健康發展。基于此，從完善央地金融監管協同體制改革、健全統計監測口徑、平衡央地金融監管權責三個維度提出優化建議。未來，需持續深化央地金融監管協同改革，強化監管力度與精準度，引導實體企業回歸主業，實現金融與實體經濟良性互動，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筑牢根基。

參考文獻：

[1]雷新途，朱容成，黃盈瑩.企業金融化程度、誘發因素與經濟后果研究[J].華東經濟管理，2020，34（01）：76-85.

[2]張成思，張步曇.中國實業投資率下降之謎：經濟金融化視角[J].經濟研究，2016，51（12）：32-46.

[3]宋軍，陸旸.非貨幣金融資產和經營收益率的U形關系——來自我國上市非金融公司的金融化證據[J].金融研究，2015（06）：111-127.

（作者簡介：劉歡，陜西省國際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中級經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