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社會生態系統理論的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提升策略研究

中國醫院協會自2007年發布《患者安全目標》以來，一直將“加強有效溝通\"作為目標之一[]。《全球患者安全行動計劃 2021-2030? 也明確指出，衛生工作者之間的有效溝通是避免醫療差錯的關鍵環節[2]。為患者安全建言作為溝通的一種形式，指醫護人員在察覺或意識到團隊成員存在風險或偏差行為后，恪守職業責任，主動提出安全關切與建議[3-4]。研究顯示，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能夠實現患者安全隱患的及時反饋及信息的有效互通，有助于攔截醫療差錯，促進團隊成員規范操作，推動組織改進與安全文化建設[5-6]。目前，國外學者針對該主題開展了較多研究，涉及影響因素7]、干預策略[8]和教育培訓[9]等方面。國內相關研究多集中在員工建言行為的理論層面，較少開展實踐策略探索。本研究通過闡釋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概念內涵，基于社會生態系統理論分析該行為的影響因素，提出針對性的管理策略，以期促進安全建言行為、構建創新醫療安全管理模式。

1"資料與方法

采用主題詞與自由詞相結合的方式檢索文獻。以“發聲/建言/沉默\"“患者安全/護理不良事件/醫療不良事件/醫療差錯”為中文檢索詞，以“healthcareprofessional*/healthcare provider*/health person-nel/nurs*/clinician*/doctor*/physi-cian*/resident*/surgeon*/midwife/midwives\"\"speak*up/voice/silence/vocal behaviour/vocal behavior/asser-tiveness/assert* communicat*”“ pa-tient safety/medical errors/adverse e-vent*/medical mistakes/patient harm*/medical incidents/medical malpractice\"為英文檢索詞，檢索中國知網、萬方、維普、中國生物醫學文獻數據庫、PubMed、Webof Science、PsycINFO、CINAHL、Cochrane Library、Embase 等數據庫。檢索時限為建庫至2025年6月，同時進行引文追溯。文獻納入標準：（1）研究對象為醫護人員；（2）研究內容涉及為患者安全建言行為的影響因素和提升策略。文獻排除標準：（1）重復發表、無法獲得全文的文獻；（2）會議摘要或報道；（3）非中英文文獻。

將檢索文獻導人EndNote21軟件去重后，由兩名具有循證醫學知識的研究者根據納排標準獨立閱讀文題、摘要進行初篩，再經全文閱讀后確定最終納入文獻。若遇分歧，則進行討論或由第三名研究者協助判斷。最終納人129篇文獻，其中英文文獻122篇，中文文獻7篇。對納人文獻的概念內涵、影響因素和提升策略進行總結和分析。

2 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概念內涵

員工建言行為表現為個體通過溝通表達關注并期望改變現狀，安全建言聚焦安全隱患和風險感知，著重于提高組織及團隊的安全績效，其在建言內容、建言情境、建言主體、作用機制及理論基礎上均具有獨特性[10]。在醫療領域，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定義尚未統一。2012年，Sayre MM等[1]將之描述為護士用自己的聲音向具有職位權力的對象傳達可能影響患者安全結果的具體信息。2014年，OkuyamaA等[3]通過系統綜述將之譯為醫療保健專業人員發現團隊成員存在風險行為后，主動提出安全關切與改進建議，以保障患者安全。該定義現已成為醫療領域較為認可的解釋。而我國相關研究起步較晚，2021年楊克儉[12]率先引入“為患者安全建言”，旨在針對患者安全問題提出建設性意見，以預防患者傷害并強化醫院醫療安全管理。本研究認為，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是指在醫院環境中，醫護人員為保障醫療質量和患者安全，在發現組織或團隊成員存在安全問題或缺陷行為后，主動向組織或個人（同事或上級領導）

提出安全關切和改進建議的發聲行為，并將其核心屬性提煉為職業忠誠性、安全主動性、潛在風險性和變革導向性，以全面反映安全建言行為的特殊性。

3 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影響因素

社會生態系統理論將影響個體發展的社會環境看作社會性的生態系統，強調了人與環境的相互作用在解釋人類行為中的重要性[13]。該理論將社會系統分為微觀、中觀和宏觀3個層次。其中：微觀系統包括個人的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中觀系統指對個人有影響的小規模群體，包括家庭、職業群體等；宏觀系統則指更大的社會系統，包括社會、組織、制度和文化。醫護人員在患者安全方面的建言行為是多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社會生態系統理論能夠從不同層面深入分析其影響因素。社會生態系統理論視角下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影響因素框架見圖1。

3.1 微觀系統

微觀系統中，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影響因素主要分為個人特征、職業素養、心理狀態三類。在個人特征方面，醫護人員的人口學特征、性格、知識儲備、建言經歷、權力差異等是影響因素。例如，KimARJ等[14]對474名醫護人員的調查表明，不同職業類別、工作年限和職稱均顯著影響其安全建言傾向。UmorenR等[15]的質性訪談顯示，新人職或經驗不足者因缺乏建言相關溝通技能，在發現安全隱患時常選擇沉默。KanwalN等[16]研究指出，缺乏自信、性格內向以及職業中的權力差異會抑制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意愿，且過往因建言未獲得重視或遭遇報復的經歷也會降低醫護人員再次發聲的可能性。在職業素養方面，職業責任感被視作為患者安全建言的核心驅動力。醫護人員若高度認可其職業價值并堅信有責任保障患者安全，會更傾向在發現安全風險時主動發聲[17]。此外，Pan DST等[18]研究發現，因沉默導致對更嚴重患者傷害的擔憂，也會促使醫護人員積極建言。因此，職業素養不僅促使醫護人員主動承擔安全責任，而且通過反思沉默的負面后果推動其積極發聲。在心理狀態方面，心理安全感、建言效能感和職業倦怠是醫護人員安全建言行為的影響因素[19]。其中，心理安全感是醫護人員積極發聲的前提，強調個體能夠充分表達想法，而不擔心對個人形象、地位或職業造成負面影響[20]。LeeSE等[的系統評價也表明，較高的心理安全感可降低對人際風險的感知，從而增強安全建言意愿。

3.2 中觀系統

中觀系統中，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影響因素可歸納為團隊特征和領導風格，兩者交互作用，共同塑造了團隊內開放溝通的文化生態。在團隊特征方面，良好的團隊合作氛圍是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促進因素，積極的人際關系和團隊信任感有利于團隊成員指出患者安全隱患或同事偏差行為[21]。AmarnehBH等[22]的調查顯示，當護士一醫生存在良好的協作關系時，護士更愿意為患者安全發表意見，從而形成良性循環。然而，人際關系對患者安全建言的作用存在“雙刃劍\"效應，醫護人員可能因擔憂破壞團隊和諧而抑制為患者安全建言行為[19]。在領導風格方面，上級支持對激發員工建言至關重要。管理者應正確認識員工建言，并建立良好的領導一成員關系，以消除員工的心理顧慮，進而激發員工就患者安全問題暢所欲言[19]。此外，在安全行為學領域，安全領導力被證明在提升員工安全能力，引領患者安全建言行為等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能夠有效降低安全事故發生率，并促進組織安全目標的實現[23]。AlinghCW等[24]研究也表明，護士長通過公開承諾并堅持安全原則的管理方式，能夠顯著提升團隊心理安全感，從而提高護士主動提出患者安全顧慮的意愿。

3.3 宏觀系統

宏觀系統中，影響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因素主要包括管理制度、安全文化和社會文化。管理制度中，完善的安全制度是安全管理行為的基本準則。是否存在安全建言保障制度、是否建立匿名建言渠道以及有無完善的獎勵機制，均會影響醫護人員的安全建言意愿[25]。在醫院組織文化中，安全文化是促進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關鍵。Lee

SE等[26對831名醫護人員的調查顯示，在患者安全文化測量維度中，溝通開放性、不良事件報告頻率及患者安全的管理支持是醫護人員建言的顯著預測因子。醫院領導層應建立高效暢通的上下級溝通機制，完善不良事件報告制度，并營造安全的醫療工作環境。在社會文化中，受中庸思維、集體主義等傳統觀念影響，員工的建言意愿會被減弱[27]。一項系統評價研究表明，在東亞地區維護團隊和諧的集體主義文化下，護士可能因擔憂破壞群體凝聚力而避免直接提出安全問題[。因此，為促進醫護人員安全建言，須從政策制度、組織文化和社會文化三方面協同發力，打造全方位支持的建言環境。

4 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管理策略

4.1 個體層面

4.1.1加強培訓教育，提升醫護人員的安全建言效能

安全教育是構筑患者安全保障體系的基石。針對不同層級的醫護人員，定期開展指向性患者安全培訓，能夠增加醫護人員的安全知識儲備，提高其風險識別能力及溝通合作技能。目前，國外學者針對為患者安全建言開展較多培訓[9]，有效提升了醫護人員的溝通能力、自信程度、責任感和建言效能。鑒于此，我國醫院管理者應在借鑒國外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我國文化背景和臨床實際，制訂系統、科學的安全建言培訓方案：首先，要注重培訓內容的全面性和針對性。可采用質性訪談深人挖掘我國醫護人員安全建言困境和培訓需求，在聚焦安全建言理論、表達技巧和結構化溝通工具訓練的基礎上，進一步豐富情緒調控和心理安全建設等內容[28]。其次，要采取多樣化教學模式。應注重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靈活運用角色扮演、高仿真模擬訓練等互動式教學方法；積極探索人工智能賦能患者安全培訓的創新實踐，致力于實現個性化、沉浸式學習體驗。最后，要制訂合理的培訓評價機制。除使用安全建言相關自評量表外，還可結合臨床客觀指標，建立動態追蹤機制，如定期分析安全建言行為對降低不良事件發生率等方面的影響，綜合反映培訓干預從理論向實踐轉化的效果[29]。

4.1.2重視心理支持，提高醫護人員的安全心理資本

針對醫護人員因長期高壓、情緒耗竭及缺乏心理安全感而降低建言意愿的現狀，醫院應重視員工心理狀態，建立心理支持機制，提高醫護人員的安全心理資本。具體可通過定期使用心理安全感與職業倦怠評估工具，識別高風險人群，進而實施個體化心理干預，包括正念減壓短期工作坊、員工援助計劃或巴林特小組等活動，幫助醫護人員調適焦慮與倦怠情緒，增強其安全行為的內驅動力[20]。同時，從組織層面優化工作環境，如提供充足的人力和物力資源，靈活排班，提高員工滿意度，進而促進其工作積極性，激發安全建言行為[30]。管理者應多鼓勵職業成長階段的醫護人員勇于表達觀點，及時對其工作給予正面的言語反饋和肯定，幫助其樹立自信心；并引導醫護人員自我反思，關注并積累安全建言所帶來的積極反饋，打破安全沉默。

4.1.3堅持思想引領，引導醫護人

員樹立正確的安全價值觀

通過建立正確的安全價值觀，能夠促使醫護人員將職業責任內化為保障安全、勇于建言的自覺行動[31]。在安全宣傳與教育過程中，醫院管理者應把安全價值觀融入醫護人員職業安全素養培養，建議從以下三方面著力：一是主體意識的喚醒，強調每位醫護人員既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員，又是患者安全的第一守護者，可借助安全價值案例分享，幫助醫護人員樹立“我是安全守護人”的身份認同；二是權利與責任并重，倡導醫護人員不僅有義務遵守安全規程，而且擁有參與制度建設、提出改進意見的權利，從而激發其主人翁精神；三是強化參與意識，鼓勵醫務人員主動關注同事與患者的安全狀況。通過持續的思想浸潤，引導醫護人員實現從“要我安全”到“我要安全”的態度轉變。

4.2 團隊和領導層面

4.2.1建立良好的團隊合作關系，增強團隊凝聚力

社會交換理論認為，當醫護人員感知到團隊支持（如領導信任、同事協作）時，會基于互惠義務主動回報組織，表現為超出職責的建言行為。為持續激發此類建言動力，建立高質量的團隊合作關系至關重要。首先，醫院應倡導管理者養成開放包容的領導風格，如在工作例會等公開場合主動邀請員工提出安全意見與關切，認真傾聽其建言內容，并在必要時通過追問或表達共鳴進行回應。其次，管理者應對建言內容予以肯定，并及時向員工反饋處理情況，包括對采納建議的認可、后續改進計劃或對不予采納的合理說明，以強化員工心理安全感。此外，過度強調工作本身的管理模式會削弱員工對團隊的凝聚力[32]。管理者應秉持以人為本的理念，適當采用柔性的管理方式，給予員工更多關心與認可，幫助員工減少工作與生活之間的沖突。最后，在團隊成員關系建設中，應搭建多元化的溝通渠道，促進跨團隊交流與合作。醫院管理者可定期開展工會、團建等特色活動，增進員工之間的日常互動與情感聯結，從而提升集體凝聚力，為醫護人員安全建言提供堅實的群體支持[21]

4.2.2提升管理者的安全領導力

安全領導力是領導者為實現組織安全目標，在管人、理事、用物等方面對員工的工作方式和行為表現施加影響的過程[33]。在醫院管理實踐中，管理者通過提升自身安全領導力，能夠提升團隊心理安全感，消除員工建言顧慮，促進員工為患者安全建言。安全領導力的關鍵要素尚未完全明晰，但結合醫院安全管理實踐及傳統高風險行業經驗認為，可以從安全管理、安全引領、安全激勵、安全關懷和資源分配等方面著力提升醫院管理者的安全領導力[34-35]。首先，安全管理和安全引領是基本要求。醫院管理者必須建立健全的安全制度規范，確保安全責任落實到位，并定期召開安全會議，分析安全問題和隱患，有針對性地開展安全工作；要以身作則，深入一線了解實際工作情況，及時發現并解決安全隱患，將對安全的重視轉化為可視的行動標桿，樹立安全榜樣。其次，安全激勵和資源分配是效能保障。管理者需善用正向激勵（如優秀職工評選）與負向約束（如安全目標考核）相結合的管理策略，將安全績效與職業發展掛鉤，引導醫護人員安全管理從被動執行轉向主動參與；同時，須確保醫院能夠提供足夠的安全培訓資源和設備支持，保障其在良好的環境中安全高效地開展工作。最后，安全關懷是安全領導力的人文內核。管理者應高度關注醫護人員的心理健康與工作負荷，定期與員工談心或開展趣味集體活動，預防員工因壓力過度導致的安全事故或傷害。

4.3 組織和文化層面

4.3.1加強安全文化培育，營造為患者安全發聲氛圍

患者安全文化是一種將患者安全置于優先地位的組織文化，管理者要充分認識患者安全文化在促進醫護人員安全建言行為中的核心作用。為此，首先，醫院應對標國家及省內政策，將政策要求及時轉化為管理要求。通過擰緊責任鏈條，明確各科室患者安全文化建設主體責任，強化職能部門的引導、激勵與監督職能，將患者安全文化建設作為常態化工作[36]。其次，要重視患者安全文化教育培訓，根據醫院規模和需求選擇或自制患者安全文化培訓方案，如TeamSTEPPS團隊策略與工具包、患者安全教程指南等，靈活調整培訓形式，強化員工的安全意識與溝通能力[29]。同時，建立I一PASS、SBAR等標準化交接流程，提升信息傳遞的準確性和全面性。最后，在質量管理方面，應加快非懲罰性文化建設，依托Marx D^[37] 提出的“在促進責任與學習之間取得平衡”理念，構建自主自愿、非懲罰性的不良事件報告體系，提高員工上報積極性。此外，醫院還應建立以患者為中心的安全建言系統，通過公告發布、信息共享等方式持續宣傳，強化醫護人員對安全建言的價值認同和主動意識，營造暢所欲言、共筑安全的組織文化氛圍[]

4.3.2拓寬安全建言路徑，完善為患者安全建言支持體系

安全建言支持體系是激活醫護人員安全建言潛力的關鍵。醫院需通過系統性支持減輕醫護人員的心理負擔，強化其參與安全管理的能動性。具體而言，需優先建立權責明晰的規章制度，確保安全建言者的權益得到保障，從制度層面消除醫護人員顧慮[25]。同時，拓寬安全建言渠道并健全反饋機制：一方面，醫院可設立匿名郵箱、意見箱等反饋平臺，指定專人負責，確保問題得到及時受理與回應；另一方面，管理者可通過組織安全研討會或一對一座談等形式，建立常態化溝通渠道，主動邀請醫護人員表達安全關切，營造開放平等的對話氛圍[38]。此外，適度引入激勵機制可進一步激發醫護人員的建言積極性。美國密歇根健康與醫院協會KeystoneCenter實施的“Speak一Up！獎勵計劃”，通過季度表彰與公開授獎等方式，兩年內共收集416條安全建言，平均每條有效建言可避免約1.3萬美元損失，同時顯著提升了員工對安全文化的認同度[39]。因此，醫院應完善建言制度、暢通反饋途徑和設置激勵措施，持續激發醫護人員安全建言熱情，共同構筑更加安全、高效的醫療環境。

5 小結

目前，關于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行為的原始研究主要由國外學者開展，國內尚處于探索階段。為強化“人人參與患者安全”理念，全面推動醫護人員積極為患者安全建言獻策，未來有必要深入分析我國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的影響機制，在此基礎上結合醫院管理相關理論，構建醫護人員為患者安全建言培訓項目，或制訂支持性管理方案并驗證其效果，為醫院管理水平提升和患者安全目標實現提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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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作者：

王芳：南京中醫藥大學金陵臨床醫學院（東

部戰區總醫院）秦淮院區副主任

E-mail：6764069@qq.com

收稿日期：2025—05-30修回日期：2025—07-06本文編輯：黃海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