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財產怎么分配，才算公平

離婚財產怎么分配，才算公平？大家對公平的理解可能很不一樣，它跟每個人的處境有關。比如不同的原生家庭會影響人的金錢觀，因而離婚時夫妻雙方各自在乎的東西可能不同。它也和經濟狀況有關系，有的人覺得如果沒有這些錢就活不好，不能給孩子提供很好的生活條件。它還和離婚的原因有關，因為出軌而離婚的人和因為生活習慣不同而離婚的人常常在財產分配上會有不同的想法。

人們對公平的理解也跟法律緊密相關。離婚時，法律一般處理兩個問題：一個是撫養(yǎng)權，另一個是財產分配。家務勞動、對家庭的貢獻等，這些最后都會體現(xiàn)在這兩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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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xiàn)實生活中，老百姓心中期待的公平和法律上的公平很可能是不一樣的，甚至有沖突。比如在法律上，婚姻存續(xù)期間的夫妻所得都被視為共同財產。但研究發(fā)現(xiàn)，人們并沒有絕對地把夫妻雙方的收入無差別地視為共同財產，離婚時很多當事人會以自身的貢獻來要求獲得更多財產。

還有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出軌。很多人都說，出軌的人就是要凈身出戶。但是在司法實踐中，由于出軌而少分財產的案例很少。司法認定的過錯方一定是要發(fā)生重婚，與他人同居或轉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以供養(yǎng)第三者等嚴重事實的，單純的出軌在法律層面很難認定。在離婚判決中，涉及公平最大的問題是很多時候當事人無法提供充分、足夠且直接的證據(jù)。

我在研究中發(fā)現(xiàn)，在人們的觀念里，背叛婚姻與家庭暴力所導致的離異所付出的物質代價是一致的。在司法實踐中，對于家暴的認定一直是件復雜的事情。哪怕報警，警察來了一看，女方身上有傷，很明顯是因為被男方推倒了，但是男方的臉上也有劃痕。這個時候，究竟是家暴還是互毆，卻難以斷定。

法律也會影響人們對公平的理解。比如伴隨《婚姻法》的幾次修訂，法律明確了夫妻雙方的婚前財產在婚后不再轉化為夫妻共同財產。人們已經普遍接受了婚前財產歸個人的說法。但是法律和現(xiàn)實很難做到完全一致。《民法典》新增了對于家務勞動補償?shù)姆梢?guī)定，它的出發(fā)點是為了消除女性在家庭內部長期受到的勞動剝削。它認可了家務勞動的經濟價值，同時也從經濟層面矯正了夫妻之間的家務勞動分工。不過具體到補償金額怎么算，到底采用什么樣的標準，仍然存在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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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還有一個明顯的趨勢是，夫妻共同財產正在從過去單一化的存款、房產往多元化的方向發(fā)展。

最能體現(xiàn)這個變化的就是關于彩禮的分配。從司法實踐來看，涉彩禮糾紛案件數(shù)量越來越多。2024年，最高人民法院針對彩禮認定范圍、彩禮返還原則等問題，也制定了新的審理涉彩禮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規(guī)定。

對彩禮我們還真不能一概而論。比如在一些地區(qū)，女性結婚生孩子后，不得不放棄工作，成為男方家里的勞動力，沒有屬于自己的收入，再加上男方家里只有一處宅基地，離婚的話，宅基地是沒辦法分的，女性的婚后財產得不到保障。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彩禮有一定的存在基礎。但是有研究發(fā)現(xiàn)，在彩禮越高的地區(qū)，人們對女性的貞潔要求就越高。彩禮跟對女性的貞潔要求緊密相連，從這個方面來說，它加劇了對女性的不平等性。

這幾年，還有一個爭議比較大的是離婚時虛擬資產的分配問題。比如，男方在游戲里跟一個人結婚，他們一起打下了一把屠龍刀，后來這位男性突然過世，那么請問這把屠龍刀是屬于游戲里的“妻子”，還是屬于現(xiàn)實里的妻子？游戲里的“妻子”還是個男人，兩個人從來沒見過面，只是在游戲里做“夫妻”。

從法律上來講，盡管游戲里的刀是雙方共同花時間打下來的，但它歸屬于死去的男性名下，那么財產應該屬于他現(xiàn)實中的妻子。但實際上他的妻子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游戲中的這把刀，它還很值錢，價值幾萬元。后來經過調解，游戲里的“妻子”協(xié)助現(xiàn)實里的妻子把刀賣掉，然后各自分得一定比例的錢。

這個案子里更復雜的是情感的邏輯。當妻子第一次知道丈夫竟然在游戲里跟別人結婚時，她特別憤怒，覺得這跟出軌是一樣的。后來她發(fā)現(xiàn)丈夫在游戲里的結婚對象竟然是個男人，他們倆在私底下也從來沒有見過面。這究竟算不算出軌？最后游戲里的那位“妻子”，其實跟現(xiàn)實里的妻子達成了和解。

這種虛擬資產的分配，是完全符合現(xiàn)實生活中的財產分配邏輯的，還是有所不同？如果傾注了情感，就更復雜了，目前法律上沒有明確的規(guī)定，在司法實踐中，大多依靠協(xié)商和調解。這種情感經濟和法律之間的關系，需要我們未來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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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談論“錢”，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是我們對親密關系的理解問題。

有人問我：夫妻之間到底要不要實行AA制？這個問題本身就折射了不同時代親密關系的變化。在愛情的舊腳本里，是沒有AA制這個概念的，錢是以家庭整體為單位來核算的。是否實行以及如何實行AA制，從本質上說，是在親密關系里兩個人如何建立“你”“我”和“我們”的關系。

每一筆錢都要算清楚的AA制，反而容易傷害感情，因為它體現(xiàn)了在親密關系中兩個人沒有建立“我們”的概念。在夫妻關系里，平衡要比完全的AA制好，這里面既有“你”和“我”，又有“我們”的概念，它更能促進親密關系的成長。

對于夫妻的共同財產，我更強調知情權，而不是共同使用權。婚姻關系里的知情權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在互相告知的過程中，兩個人也在表達各自的消費理念。親密關系中的公平也好，平等也好，不能完全用量化的標準考量。你做一半我做一半，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是一種極為籠統(tǒng)的分法，因為每個人的家庭情況、收入狀況、觀念等都是不一樣的。

人們在聊平等的時候，背后往往有公平感的問題。當我們跟伴侶有爭議，或者覺得不公平的時候，首要的問題并不是怎么去解決不公平，或者用一種“正確的方式”去綁架另一個人，而是先理一理各自的理念，把問題放到具體的事情上去討論、去協(xié)商、去整合，找到一個折中的方案。

很多時候，人生不是只有A和B兩種選項，還有第三條道路，親密關系也一樣。

（盛 碩摘自微信公眾號“人物”，本刊節(jié)選，楊樹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