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背景下大學生返鄉就業的困境表征與疏解路徑研究

【中圖分類號】F249.2；F3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1069(2025)08-0049-03

1研究背景

鄉村振興戰略作為新時代國家“三農”工作的核心抓手，旨在解決城鄉發展失衡、農村人才空心化等深層次矛盾。大學生作為高素質人才的重要儲備力量，其返鄉就業不僅是破解鄉村人才短缺難題的關鍵路徑，也是實現城鄉要素雙向流動的戰略選擇。近年來，在政策激勵與鄉村發展需求的雙重驅動下，大學生返鄉就業呈現出規模增長的態勢。

近年來，我國在鄉村振興人才政策的制定與實施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聯合印發《關于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的意見》，系統性地提出“大力培養本土人才\"與“引導城市人才下鄉\"并重的政策框架，為各地人才振興工作提供了頂層設計。在此指導下，中央部委與地方政府相繼出臺配套政策：農業農村部發布《“十四五\"農業農村人才隊伍建設發展規劃》，進一步細化人才培育體系；江蘇省農業農村廳印發《江蘇省“新農人\"培育三年行動計劃(2025一2027年)》，在創業扶持、學歷提升、項目支持等方面提供專項激勵。這些政策覆蓋人才引進、培養、激勵等關鍵環節，初步形成了多層次、立體化的政策支持體系。然而，在政策落地過程中，仍存在執行力度不足、宣傳覆蓋有限、配套措施不完善等問題，影響了政策效能的充分發揮。

國外部分國家在鄉村人才政策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例如，美國通過實施稅收優惠和財政補貼等政策，積極鼓勵人才投身農業領域及鄉村建設；德國則注重鄉村職業教育與培訓，以提升鄉村勞動力素質，為鄉村產業發展提供人力支持。

國內方面，眾多研究指出，大學生返鄉就業人數呈增長趨勢，但整體占比仍處于較低水平。根據《2024年中國本科生就業報告》的數據，2023屆本科生到縣域就業的比例為 27% ，較2019屆增長6個百分點；同期高職生縣域就業比例增長7個百分點至 29% 。這一變化與中西部地區人才吸引力的提升密切相關。其中，2023屆本科生在西部地區就業的比例為25.0% ，較2019屆增長1.9個百分點；在中部地區就業的比例則從2019屆的 17.7% 上升至2023屆的 20.1% ，增長2.4個百分點。更宏觀的數據顯示，2012一2022年全國返鄉入鄉創業人員數量累計達到1220萬人，反映出基層就業的總體趨勢持續向好。若將返鄉就業置于整體就業格局中審視，其相對比重仍顯不足。雖然縣域就業比例有所提升，但超過 70% 的本科生和超過 60% 的高職生仍選擇在地級及以上城市就業，城鄉就業分布存在明顯失衡。特別是在中西部縣域，2023屆本科和高職畢業生就業比例雖有所增長，但仍僅維持在16% 的較低水平，較東部發達地區仍有較大差距。

國外雖無完全對應的“大學生返鄉就業\"概念，但在農村勞動力回流與鄉村人才吸引研究方面有可借鑒之處。部分發達國家通過政策引導與產業發展，促使城市人才向鄉村流動。例如，日本在20世紀90年代后，推動城鄉間以人為主的交流，吸引部分人才參與鄉村振興事業。

國內研究多聚焦政策描述或個案分析，缺乏系統性理論框架，同時，多數研究基于小樣本調查，缺乏全國性面板數據支撐。基于此，本研究結合全國性面板數據，構建了“政策一產業一社會\"協同治理模型，系統分析大學生返鄉就業的結構性困境及其形成機制。在政策維度，推動扶持機制從“粗放式激勵\"向“精準化賦能\"轉變，提升政策供給的精準性與實施效能；在產業維度，著力培育鄉村新業態、新模式，創造更多兼具發展前景與鄉土特色的高質量就業崗位；在社會維度，依托文化調適強化情感聯結，搭建返鄉大學生與鄉村社會的互動平臺，從而增強其歸屬感與發展信心。通過這一系統性解決方案，為大學生返鄉就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支撐，進而為鄉村振興戰略的深人實施筑牢人才根基。

2困境表征：大學生返鄉就業的多維矛盾與結構性障礙

2.1政策激勵與基層落差的沖突

大學生返鄉就業政策作為國家推動人才回流和鄉村振興的重要舉措，在實施過程中出現了顯著的政策預期與實踐效果之間的偏差。這種偏差主要體現在政策承諾與基層現實之間的多重矛盾，導致返鄉就業政策未能完全實現預期目標。

經濟激勵不足是首層沖突。國家層面推出的“基層就業學費補償國家助學貸款代償\"政策，為到中西部地區和艱苦邊遠地區基層單位就業且服務期滿3年的中央部屬高校應屆畢業生提供經濟支持。然而，智聯招聘數據顯示，2022屆求職畢業生期望月薪為6295元，而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24年居民收人和消費支出情況報告，2024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人中，工資性收人為9799元/年，薪資落差較大。

服務保障斷層更是深層矛盾。國家政策設計涵蓋了從崗位開發到補貼補助的多方面支持，但在基層執行過程中存在顯著碎片化特征和滯后性。以黃陵縣為例，盡管該縣出臺了《鼓勵大學生返鄉就業及創業創新推動鄉村振興三年行動方案》，從3個維度推出13項28條政策，但在實際落實中仍面臨諸多障礙。基層就業服務能力不足表現為：培訓資源覆蓋率僅 40% ，政策信息傳遞延遲7~15天，審批流程煩瑣且周期長。這些服務保障的斷層使得政策紅利無法充分釋放，大幅降低了返鄉就業的實際體驗和滿意度。由此可知，部分政策因存在執行力度不足、落地細節把控不到位等問題，進而導致本應惠及返鄉大學生的扶持措施未能真正落到實處，難以切實解決他們在就業過程中面臨的實際困境。

2.2產業需求與人才供給的錯位

鄉村產業的薄弱環節直接制約了高技能崗位的創造與供給，導致人才結構性失衡，并進一步凸顯了現代農業人才需求與高校教育體系間的脫節。傳統農業的低附加值特征難以支撐具有競爭力的薪酬體系，形成“產業弱 $$ 崗位少 $$ 人才外流 $$ 產業更弱\"的惡性循環。當前，盡管農業生產信息化水平有所提升，但農業數字經濟延伸滲透不足，尤其是農產品電商、智慧物流等領域的高技能人才缺口顯著，制約了產業升級。

與此同時，高校人才培養模式與快速演進的市場需求存在斷層。一方面，許多農業院校的專業設置仍偏重傳統種養殖技術，課程體系與大數據、物聯網、智能裝備等數字農業核心技術的融合深度不足，導致畢業生知識結構單一；另一方面，涉農學科產教融合“壁爐現象\"仍存，實踐教學環節薄弱，學生缺乏解決復雜農業現實問題的能力。這種脫節本質上源于人力資本理論中的“供需匹配失靈”，即教育供給未能靈敏響應由技術驅動的產業需求變革。

因此，破解這一困境需雙向發力：既要通過產業政策強化鄉村產業基礎以創造優質崗位，也需推動高等教育改革，構建跨學科、重實踐的融合培養體系，以實現人才供給與產業升級的同頻共振。

2.3文化認同與身份重構的壓力

大學生面臨“精英\"標簽與鄉村“低端就業\"的認知沖突。在大城市接受教育的大學群體難免有“脫不下的孔乙己長衫”，長期以來，城市被視為更優選擇。許多大學生對農村工作存在一定的心理障礙，難以適應農村的工作和文化環境。此外，返鄉后原有的城市社會網絡往往斷裂，這導致資源獲取困難。例如，農村地區普遍存在信息流通滯后、創業信息閉塞及社群支持缺失等問題。鄉村的文化傳統、社會風俗與大中城市存在顯著差異，這使得大學生返鄉就業創業時，易面臨思想觀念與價值取向上的沖突與矛盾。例如，一些鄉親對大學生倡導的創新理念和創業模式可能持懷疑或反對態度，部分家長可能在婚戀及生育問題上施加壓力或直接干涉，一些同齡人也可能因大學生的成就或失敗產生嫉妒或輕視等情緒。同時，大學生對返鄉就業與創業的理念缺乏深刻的認知，普遍認為返鄉會降低自身的生活質量并限制自身的精神追求。許多學生受到家庭、朋友等外部因素的影響，認為返鄉就業與創業缺乏“面子”沒有前途。

3疏解路徑：構建\"政策一產業一社會\"協同治理體系3.1從\"粗放激勵\"到\"精準賦能\"的機制革新

針對2.1所述的政策沖突，要實現從“粗放激勵\"到“精準賦能\"的機制革新。首先，加大創業扶持力度，政府可通過設立“返鄉創業專項基金\"并簡化審批流程，持續優化營商環境。對于優質的創業項目，提供貼息貸款或風險補償。同時，推動“就業一培訓一保障”一體化政策協同。

其次，優化保障措施，為返鄉大學生提供持續性的創業指導、資金支持及稅收優惠政策，以幫助他們解決在就業和創業過程中面臨的后顧之憂。例如，安徽省近年來將“歸雁經濟”作為助力鄉村振興的重要抓手，引導大學生返鄉，并推動人才、信息、資金和技術等要素的協同回流。截至2023年底，安徽已累計認定大學生返鄉創業示范基地、青年創業園等省級返鄉入鄉創業園504個，給予了4.7億元的資金支持。此外，高校畢業生在畢業年度內創辦個體工商戶，可在3年內享受每戶每年14400元的稅費扣減。在金融支持方面，政府為返鄉人鄉創業的大學生推出了“鄉村創業貸\"等專項金融產品，通過放寬抵押物要求、降低貸款門檻、延長貸款期限和提供利率優惠等措施，有效減輕了返鄉創業人員的資金壓力]。

最后，提升農村公共服務水平是促進返鄉大學生融入鄉村社會的重要舉措。為此，應搭建相應的返鄉就業與創業交流平臺(如社交媒體群組、論壇或APP等)，將具有返鄉意愿的大學生聚集在一起，通過分享他們返回家鄉后的就業與創業經驗，為新一批返回者提供參考，同時，有效解決更多學生在這一過程中遇到的問題。此外，需積極開展針對返鄉大學生的創業培訓，以幫助他們明確創新思路、選擇合適的項目，提高其就業能力與創造潛力。

3.2以新業態激活鄉村就業生態

針對2.2所述的產業錯位，需要以新業態激活鄉村就業生態。鄉村地區可以結合自身優勢，發展數字農業、鄉村旅游等新業態，創造高附加值崗位。數字農業通過物聯網、大數據等技術實現精準化種植與智能化管理，不僅能提升生產效率，更能催生“農業數據分析師\"“無人機飛手\"\"智慧農場運營專員\"等新興職業。鄉村旅游作為三產融合的典范，其就業乘數效應顯著。該業態不僅創造了民宿管家、研學導師、鄉村體驗設計師等個性化崗位，更通過產業鏈延伸拉動了餐飲、物流、手工藝等周邊行業就業，實現了就業容量的擴張與就業質量的提升。同時，推廣“校地企\"合作模式，定向培養技能人才。例如，安徽省阜陽市通過政府主導，搭建“高校 地方政府 + 龍頭企業\"協同平臺，形成“需求對接一定向培養一就業孵化\"全鏈條機制；對參與“校地企\"合作的企業給予稅收減免、崗位補貼，如每吸納1名本地高校畢業生就業，可獲得補貼3000元。阜陽師范大學、阜陽職業技術學院等6所高校，與金種子集團、阜陽青年電子商務產業園等30余家企業簽約合作。政府通過實施“一村一名大學生\"計劃、增設基層治理崗位(如云南每年提供5000個崗位)等政策，引導農村籍學生參與現代農業、鄉村旅游和農村電商等領域。返鄉創業案例(如遼寧的堿地西紅柿種植和重慶的農業采摘項目)表明，鄉村產業融合已成為新的增長點。

3.3重塑返鄉就業的文化認同與社群網絡

針對2.3所述的文化壓力，需要重塑返鄉就業的文化認同與社群網絡。鄉村地區可構建數字化就業信息平臺，旨在打破信息鴻溝。例如，在《關于推動返鄉人鄉創業高質量發展的實施意見》和《安徽省“十四五\"就業促進規劃》的指導下，安徽省自2017年起連續舉辦“創響中國\"創新創業大賽，通過賽事選拔優質創業項目，同時，借助媒體傳播轉變返鄉創業的社會偏見，通過媒體宣傳與社群活動消解污名化認知。與此同時，搭建數字化平臺，通過整合區域企業的招聘需求、本地創業扶持政策、技能培訓課程以及生活服務信息，構建一個“一站式\"就業服務中心。其價值遠超簡單的信息聚合，更在于通過構建線上社群網絡，如設立“老鄉\"論壇、成功創業者經驗分享板塊等，重新集聚因人口外流而斷裂的鄉村社會資本，在虛擬空間中強化地域文化認同感與歸屬感。

4結語

當前，“95后\"和 后\"大學畢業生展現出更加理性和務實的就業觀念，同時對家鄉的認同感持續增強，這促使他們在就業地選擇上發生了一些變化。曾幾何時，“北上廣深”是許多大學畢業生向往的目標城市，而如今，他們的就業重心已逐漸轉向地級城市及以下地區，越來越多的畢業生選擇回鄉就業，非一線城市和基層崗位成為他們的新選擇。麥可思研究對2018一2022屆本科畢業生進行縱向追蹤調查，樣本覆蓋全國不同層次高校的畢業生，采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結果顯示，2018一2022屆在外省求學的應屆本科生，在畢業半年后返鄉就業的比例呈現上升趨勢。2022屆外地求學本科生返鄉就業比例為 47% ，較2018屆的 43% 提升了4個百分點。這表明，目前應屆本科畢業生返鄉就業意愿正在不斷增強。

鄉村振興戰略為大學生返鄉就業提供了歷史機遇，但現實困境表明，人才回流仍面臨結構性、制度性和文化性的多重阻隔。破解困境需要構建“多元協同、系統賦能”的治理新范式：在政策端，優化保障措施，實現從“粗放激勵\"到“精準賦能\"的轉變；在產業端，以新業態激活鄉村就業生態；在社會端，重塑返鄉就業的文化認同與社群網絡，構建數字化就業信息平臺。未來的返鄉就業政策應當超越簡單的數量增長導向，轉而關注人才與鄉村的深度融合發展，實現人才振興與鄉村振興的互促共進，最終達成城鄉融合發展的戰略目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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