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大力發展數字經濟是我國實現經濟高質量增長和區域產業協調發展的重要途徑。本文通過運用空間計量方法對我國2012—2022年數字經濟和區域產業發展情況進行實證分析,結果顯示不同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與空間溢出效應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東部地區數字經濟整體發展水平最高,對區域內部產業協同發展的空間效應較強,尤其是華東地區表現為正向的空間溢出效應,而北京、廣東及周邊地區則呈現負向的虹吸效應;中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但后發優勢明顯,中部地區數字經濟與區域產業協調發展表現出較強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而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尚不明顯。據此,本文提出促進數字經濟和區域產業協調發展的相關政策建議,以供參考。
關鍵詞:數字經濟;空間溢出效應;區域協調發展;產業協同發展;區域經濟
中圖分類號:F127;F12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298(2025)11(a)--05
隨著新一代數字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數字經濟已成為區域經濟增長的新引擎。數字經濟不僅改變了傳統的經濟運行模式,還通過其獨特的空間溢出效應,對區域經濟發展產生革命性影響。一方面,由于數字技術具有共享性、高滲透性、輻射范圍廣、網絡外部性等特征,數字經濟正逐漸改變區域產業合作的空間格局,各地區基于自身資源稟賦、區域優勢等參與到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形成新的數字經濟區域一體化發展格局[1] 。另一方面,新一代數字技術突破了傳統產業發展的時空限制,在技術溢出、知識溢出、信息溢出等方面發揮更強的空間溢出效應,使得信息數據等要素在不同區域間實現高效流通,提升不同區域在產業鏈上下游分工協作的效率[2]。譬如:數字經濟催生了“東數西算”等新型區域合作模式,在東西部地區之間形成平衡算力供求、優勢互補的長效機制,有助于不同區域實現產業資源優勢互補和集成共享,進而推動不同區域產業協同發展,為落后地區實現產業升級和跨越式發展提供新動能。工業互聯網、5G通信、物聯網等數字技術被應用到產業鏈各環節,推動多個行業、企業協同合作的產業數字化平臺發展,這些產業數字化平臺將加速技術溢出與知識擴散進程,提高企業間的分工合作和生產要素的有序流動,從而有助于提升全產業鏈的協同效應和整體競爭力,實現由數據要素驅動的跨區域產業協同發展[3]。
從目前來看,雖然國內不同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表現出較大的區域差異性。黃佳冰等(2022)[4]分析了中國數字經濟的時空演變特征,發現中國數字經濟發展整體上呈“兩極化”分布;湯淥洋等(2023) [5]指出,中國數字經濟發展呈現“東高、中西低”的分布格局。但是,近期一些實證研究表明,數字經濟對鄰近地區存在較強的空間溢出效應,該數字經濟不僅能夠促進本地區的經濟增長,還對鄰近地區產生正向的溢出效應,這種影響在發達地區和中心城市更為顯著[6-7]。研究發現,數字經濟與區域經濟差距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即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區域經濟差距會先擴大后縮小,數字經濟對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發揮著積極的影響[8]。本文通過對相關文獻進行研究梳理后發現,盡管國內已有一些關于數字經濟空間溢出效應和區域協調發展的研究,但是大多為理論分析,實證檢驗的成果尚待豐富。鑒于此,本文將基于2012—2022年全國的面板數據,運用空間計量方法分析數字經濟的地區發展差異及其對不同地區產業發展的空間溢出效應,為數字經濟促進區域產業協調發展的作用機制貢獻新的實證解釋與政策建議。
1 數字經濟發展的地區差異性分析
1.1 數字經濟發展指數
《中國經濟增長質量發展報告(2024)》[9]提出了新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評價體系,該指數分別從數字經濟基礎設施指數、數字經濟產業指數、數字經濟消費指數、數字經濟創新指數、數字經濟社會指數五個維度構建指標體系,測算了我國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為更好地了解數字經濟在不同地區的發展差異,本文將全國31個省份劃分為東中西三個區域。其中,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海南;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南、湖北;西部地區包括四川、重慶、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廣西。本文基于上述報告的測算結果,對全國數字經濟發展情況及三個地區發展差異進行統計分析(圖1)。
從全國整體情況來看,2012—2022年中國平均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由5.48上升至24.28,近十年增長3.42倍,年均增長率為16.1%,可見中國數字經濟發展整體增速較快。從不同地區發展情況來看,東中西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存在較大差異性。東部地區的平均數字經濟發展指數從2012年的10.30增長至2022年的38.59,增長了2.75倍,年均增長率為14.16%;中部地區的平均數字經濟發展指數從2012年的4.26增長至2022年的22.97,增長了4.39倍,年均增長率為18.47%;西部地區的平均數字經濟發展指數從2012年的2.62增長至2022年的17.94,增長了5.85倍,年均增長率為21.45%。從上述數據可以看出,雖然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的總體水平遙遙領先于中西部地區,但中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的年均增長速度明顯高于東部地區的年均增速和全國平均增速,這說明中西部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具有強勁的后發優勢,增長潛力較大。
1.2 空間自相關分析
本文首先運用Moran’s I指數對數字經濟發展指數進行空間自相關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Moran’s I指數的取值范圍在[-1,1]之間,大于0表示空間正相關,小于0表示空間負相關,接近于0表示不存在空間自相關性。從Moran’s I指數結果來看,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指數之間呈現顯著的空間負相關性,而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指數之間則呈現出顯著的空間正相關性,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指數之間的空間相關性不明顯。
為進一步分析不同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的空間異質性特征,本文對各省份2022年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進行局部空間自相關性檢驗,結果見圖2(橫軸表示自身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縱軸表示鄰近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從局部Moran指數散點圖來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省份主要有北京、廣東、上海、江蘇、浙江、山東、福建、四川等,其他地區省份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其中,位于第一象限的主要為華東地區的省份,因為這幾個省份在空間地理位置上相鄰,并且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所以具有較強的空間正相關關系(溢出效應);而北京、廣東、四川則位于第四象限,意味著這三個省市雖然自身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但周邊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具有較強的空間負相關關系(虹吸效應)。上述結論反映出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在空間分布上存在異質性,值得注意的是,東中西三大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的地區差異與當前國民經濟產業發展的空間分布特征相似。因此,本文將進一步分析數字經濟對東中西部地區產業發展的影響及空間效應。
2 數字經濟與區域產業協調發展的空間效應分析
2.1 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1) 被解釋變量。本文采用全要素生產率指標來反映不同地區產業發展的質量水平,全要素生產率TFP指數是衡量一定時期內某個地區或產業投入產出效率的常用指標,它可以進一步分解為兩部分:技術進步(TC)和效率改變(EC)。本文通過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測量東中西部地區三大產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it指數、技術進步指數TCit和效率改變指數ECit作為被解釋變量,在計算過程中投入數據選取某個地區某產業的年末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和勞動從業人員數量,產出數據選取該地區某產業當年的總產值,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時間跨度為2012—2022年。
(2) 解釋變量。本文選取《中國經濟增長質量發展報告(2024)》測算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Digitalit作為核心解釋變量,時間跨度為2012—2022年。
(3)控制變量,包括東中西部地區的財政水平Govit(采用某地區當年的財政支出總額占該地區當年GDP的比率計算),科技創新能力Techit(采用某地區當年的發明專利授權數取log對數計算),金融發展水平Finit(采用某地區當年的社會融資規模總額占該地區當年GDP的比率計算),對外開放程度Openit(采用某地區當年的進出口總額占該地區當年GDP的比率計算),上述數據均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時間跨度為2012—2022年。
2.2 空間效應分析
為測算東中西部地區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之間的空間溢出效應,本文采用空間杜賓模型(SDM)進行空間計量分析,回歸模型設定如下:
其中,Yit表示被解釋變量(TFPit、TCit、ECit),i表示地區,t表示年份,wij表示地區之間的空間距離矩陣,β1~β5表示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γ1~γ6表示解釋變量、控制變量、被解釋變量相應空間滯后項的回歸系數,β0表示常數項,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本文運用SPSSAU軟件對上述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并得出解釋變量Digitalit對被解釋變量(TFPit、TCit、ECit)的空間效應分析結果(表2)。其中,直接效應反映解釋變量對于自身區域因變量的平均影響效應情況,間接(溢出)效應反映解釋變量對其他區域因變量的平均影響效應情況,總效應等于直接效應加上間接(溢出)效應。
從表2的空間效應系數來看,數字經濟發展指數(Digital)對東部地區三大產業TFP/EC/TC變量的總體空間效應系數要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且空間效應的影響路徑主要表現為直接效應,即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能夠顯著提高本區域三大產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資源配置效率(EC)和技術進步(TC);但是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對周邊地區產業的間接溢出效應較弱,尤其對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均呈現負效應,這意味著數字經濟在推動產業資源和技術創新要素向東部地區集聚的同時,尚未對周邊地區產業發展起到應有的輻射帶動作用。與東部地區不同的是,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對本地區三大產業(尤其是第二產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資源配置效率(EC)和技術進步(TC)的間接空間效應(溢出效應)更強。一方面,部分中部地區(例如安徽、河南)通過積極融入東部地區的數字產業協同創新集群,承接華東地區數字產業發展的溢出效應,成為華東地區數字產業的后方制造基地;另一方面,華中地區(例如湖北、湖南、江西等)也在“抱團取暖”,積極布局新興產業(例如:新能源、高端裝備、軌道交通、光電子、數控機械、新材料等),逐漸形成長江中游新興產業集群,使得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越來越強。最后,由于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程度目前還遠落后于東部和中部地區,因此數字經濟尚未對該地區三大產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資源配置效率和技術進步產生明顯作用。綜上所述,我國大部分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目前尚處于初級階段,東中西部地區發展差距較大,不同地區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和產業協同效應存在明顯的異質性,這為制定差異化的區域產業協調發展戰略提供了理論依據。
3 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運用空間計量方法分析數字經濟發展的地區差異、空間效應及其對東中西部地區產業協調發展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1)從地區差異性來看,東部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總體水平雖遙遙領先于中西部地區,但中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的年均增速明顯高于東部地區和全國平均水平。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在空間相關性上存在異質性,華東地區(上海、江蘇、浙江、山東)在空間地理位置上相鄰,并且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所以具有較強的空間正相關關系(溢出效應),能有效帶動周邊區域協同發展;而北京、廣東、四川雖然自身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但是周邊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具有較強的空間負相關關系(虹吸效應)。(2)從空間效應與產業協同發展分析來看,數字經濟對東部地區產業協同發展的總體空間效應要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且其影響路徑主要表現為直接效應,東部數字經濟發展對周邊地區產業的間接溢出效應較弱,中部地區的數字經濟與三大產業發展則表現出較強的間接溢出效應,而西部地區因數字經濟發展程度相對落后,尚未對本地三大產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資源配置效率和技術進步產生明顯作用。基于上述結論,本文對數字經濟助力東中西部地區產業轉型升級實現區域產業協調發展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東部地區應持續發揮數字經濟發展的領先帶頭作用,包括超前部署數字產業基礎設施,加強數字技術人才培養,加快推動5G通信、工業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較為成熟的數字技術在實體經濟中的廣泛應用,培育高端芯片、人工智能大模型、量子信息等關鍵數字技術的自主創新能力,為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助力三大產業向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升級、培育數字經濟產業創新集群提供有力支撐。此外,東部地區更應加強與中西部地區及各行業的數字經濟協同發展,依托龍頭企業的管理、技術、供應鏈和市場優勢,培育數字化產業鏈創新生態體系,通過跨區域投資、技術轉移、產業鏈分工等協同方式,促進東部地區與中西部地區在數字經濟產業資源配置、技術創新資源共享方面深度協作,提升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產業對中西部地區的輻射帶動效應。
第二,中部地區應加大對數字經濟發展的政策引導和支持力度,通過稅收優惠、創業支持、技術創新激勵等措施,吸引更多數字經濟企業落戶。中部地區不同省份在數字經濟產業發展規劃上應因地制宜,譬如:安徽、河南等省份可充分發揮靠近華東地區的地理優勢,積極承接華東地區數字經濟產業的溢出效應,融入華東地區的數字經濟產業協同創新集群,成為華東地區數字經濟產業的后方制造基地,通過加強與東部地區的產業合作和技術交流,提升自身在數字經濟產業中的發展地位;而湖北、湖南、江西等省份在依托自身產業基礎和資源稟賦的基礎上,應積極將數字技術融入新能源、高端裝備、軌道交通、光電子、數控機械、新材料等新興產業,形成具有核心競爭力的長江中游新興產業集群,增強區域內部的空間溢出效應和產業協同效應。
第三,針對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現狀,西部地區首先應加大對數字經濟基礎設施的投入,包括通信設備、互聯網、數據中心建設等,主動融入“東數西算”工程發展戰略,積極建設國家級大數據綜合試驗區,為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其次,西部地區需結合自身產業特點及區位優勢,探索適合本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模式,通過產業扶持、稅收優惠政策等吸引數字經濟相關產業落戶,實現彎道超車。譬如,近年來貴州省積極培育算力引領優勢,圍繞“算力賦能產業”的數字經濟發展戰略,出臺26條算力激勵政策,先后吸引了華為云、阿里云、中國電信等智算中心落戶,成為全國算力最強的地區。最后,西部地區高校和企業應加強與國內外知名高校、科研機構的合作,引進和培養數字經濟領域的高端人才,為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的跨越式發展提供人才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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