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邏輯與進路

中圖分類號 G719.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5）28-0065-08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職業教育肩負著高技能人才培養的使命，為縱深推進新型工業化和實現中國式現代化提供重要支撐。從“層次”到“類型”，職業教育進入高質量發展新階段。增強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力是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應有之義，也是2035年建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的“六大特質”之一。2025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提出，完善教育對外開放戰略，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重要教育中心。職業教育為服務大國外交和國際產能合作打造國際公共產品，國際化為職業教育構建對話平臺和合作機制。兩者的耦合邏輯是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核心著力點。基于此，本研究立足于我國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戰略目標，闡明國際化賦能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內在機理，明晰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實踐樣態和社會成因，探尋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實踐進路。

一、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邏輯理路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開放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鮮明標識，必須堅持對外開放基本國策。從職業教育國際化的歷史敘述和現實觀照來看，教育對外開放是我國改革開放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職業教育在對外開放中發展壯大，也必將在深化改革開放中實現高質量發展。

（一）歷史邏輯：國際化與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同頻共振

我國現代意義上的職業教育實際上是伴隨著改革開放而得到發展的[1]，教育對外開放也深度融人職業教育發展進程。其演變脈絡歷經奠基起步、初步塑造、探索轉型和體系成型四個階段。

1.奠基起步階段（1978—1992年）

這一階段，國家對職業教育體制、機制、結構和規模進行大力調整的同時，對職業教育國際化的認知也逐漸加深，并提出了在職業教育領域加強與世界各國交流與合作的理念[2]。1983年，鄧小平同志提出“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為我國教育改革發展明確了戰略方向。教育法規政策為各級各類職業院校的國際化辦學提供了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1985年《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方針。1991年，國務院發布《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決定》，強調“要加強與世界各國和地區及有關國際組織的交流與合作”。

2.初步塑造階段（1993—2003年）

這一階段職業教育國際化從理念啟蒙走向制度框架構建。為加快推進教育國際化發展，國家陸續出臺了相關配套政策。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強調要“大膽吸收和借鑒世界各國發展和管理教育的成功經驗，改革來華留學生的招生和管理辦法”，并第一次提出在國家有關法律法規的范圍內進行國際合作辦學。1995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則以高位階法宣示“國家鼓勵開展教育對外交流與合作”，并在2015年修訂時進一步明確“支持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引進優質教育資源，依法開展中外合作辦學，培養國際化人才”。在我國加人WTO后，國務院于2003年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外合作辦學條例》，明確提出“國家鼓勵在高等教育、職業教育領域開展中外合作辦學”，并對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的設立、組織管理和教育教學等作了具體規范3。該條例及配套實施辦法成為職業教育“引進來”辦學的主要依據。

3.探索轉型階段（2004—2018年）

這一階段前期，職業教育在不同層次、不同類別擴大了國際化政策的范疇，并以“引進來”為總體要求和政策取向。2005年，國務院發布《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擴大職業教育對外開放，推進職業教育領域中外合作辦學”。2006年，教育部、財政部發布《關于實施國家示范性高等職業院校建設計劃加快高等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意見》，把“加強國際交流與合作，擴大我國高等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作為主要內容。同年，教育部發布《關于大力發展民辦中等職業教育的意見》，鼓勵民辦中職學校“積極引進國（境）外優質職業教育資源開展合作辦學”。為配合“一帶一路”倡議，2015年，教育部印發《高等職業教育創新發展行動計劃（2015—2018年）》，提出要擴大與共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職業教育國際合作。2016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做好新時期教育對外開放工作的若干意見》，對提升涉外辦學水平作出重點部署，一方面繼續支持引進國外優質資源，全面提升合作辦學質量，但強調要重點圍繞國家急需的自然科學與工程科學類專業；另一方面鼓勵高等學校和職業院校配合企業走出去，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境外辦學，穩妥推進境外辦學4，以審慎的態度探索境外辦學之路。這一階段，職業教育國際化政策目標既關注以職業教育內涵發展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人才，也開始著眼增強中國職業教育國際話語權。

4.體系成型階段（2019年至今）

隨著2019年國務院發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等一系列重大政策文件的出臺，職業教育類型定位得以明確，從規模發展轉向高質量發展。“提升國際化水平”成為“雙高計劃”十大改革發展任務之一，旨在顯著提升職業院校辦學水平、服務能力和國際影響力。要在專業群建設上體現“高水平”，參與制定職業教育國際標準，推出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高質量標準和資源，打造中國職業教育國際品牌[5；要在教育服務上彰顯“高質量”，以國際化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服務國際產能合作，引領職業教育服務國家戰略，并于2035年形成中國特色職業教育發展模式。2020年，教育部等九部門印發《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把“實施職業教育服務國際產能合作行動”納入十項重點任務。在高質量發展成為“十四五”乃至更長時期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主題的背景下，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緊扣質量提升主線，明確提出“提升中外合作辦學水平、拓展中外合作交流平臺和推動職業教育走出去”三大舉措，打造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品牌[。2022年5月修訂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明確提出“支持引進境外優質資源發展職業教育，鼓勵有條件的職業教育機構赴境外辦學”，為職業教育領域“引進來”“走出去”雙向并舉的國際化辦學提供了法律依據。2023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將“通過魯班工坊等推進中外職業教育合作”作為八項行動之一，職業教育國際化迎來新的重大契機。在第二期“雙高計劃”中，“拓展國際交流與合作”繼續被作為重要改革任務提出，國際化與數字化共同成為職業教育發展的“新賽道”。2025年4月，教育部等九部門發布《關于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的意見》，對持續增強數字教育國際影響力作出具體部署。可見，國際化與職業教育發展始終呈現同頻共振、同向發力態勢。

（二）價值邏輯：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能

職業教育作為類型教育，其生存根基與發展潛力有賴于對職業屬性和功能指向的充分挖掘。職業教育既要以內涵發展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技術技能人才，也要以服務全球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彰顯產教融合底色。各國參與世界范圍內職業教育資源和要素流動的根本動因源自在全球職業教育治理格局中的利益考量和博弈。職業教育的高質量不僅體現在歷史比較的絕對水平之高，更體現在國際比較競爭優勢的相對水平之高。

在我國職業教育發展初期，通過“引進來”吸收借鑒國際先進的職業教育理念和模式，倒逼職業教育深層次改革，顯著加快了本土技能型人才培養步伐，為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經濟社會轉型發展提供了堅實的人力資源保障。這種發展路徑不僅提升了本國勞動力的綜合素質，也為全球產業鏈的深度融合奠定了人才基礎。隨著中國職業教育理論創新和實踐效能的提升，需要更加主動地融入世界職業教育體系，推動形成與生產要素國際化以及中國企業和產品“走出去”配套的職業教育發展模式，構建識別度高、貢獻度強的職業教育“中國范式”。作為黨的二十大后部署職業教育綜合改革工作的首個指導性文件，2022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聚焦影響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問題和關鍵能力，將“創新國際交流與合作機制”納入建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一體兩翼五重點”的重大舉措。在理念上，從機制創新視角謀劃“國際交流與合作”；在目標設定上，不僅明確了職業教育自身要打造國際品牌，更要以培養國際化人才和本土技術技能人才服務國際產能合作；在任務上，提出建設一批高水平國際化職業學校，推出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標準、資源和裝備，旨在成為職業教育國際標準和規則的參與者、制定者和引領者，充分體現了中國職業教育在政策理念、目標、價值和保障上的重大轉向。

（三）現實邏輯：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成效檢驗

職業教育是與經濟社會發展聯系最直接、最緊密、最廣泛的教育類型，應當充分適應經濟全球化發展趨勢和我國經濟社會進入高質量發展的基本要求，提高服務國家戰略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適配度”。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已經形成了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對外開放格局。職業教育“引進來”“走出去”是我國以更大力度吸引和利用外資，同時推動國內企業“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與合作的直接產物。新時代，我國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中的地位不斷提升。2013年至2023年10月，我國與“一帶一路”共建國家進出口總額累計超過21萬億美元，對共建國家直接投資累計超過2700億美元[7]。2024年，我國全行業對外直接投資11592.7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 11.3% ，在總量上已保持連續五年增長，且在全球范圍內表現優異，呈現從“資本輸入”到“資本輸出”的戰略轉變。2024年，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共建國家非金融類直接投資336.9億美元，較上年增長 5.4% ，繼續保持增長態勢。早在2022年底，我國境外中資企業數量已經達到4.6萬家，分布在全球190個國家和地區，創造就業崗位需求近400萬個。隨著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縱深推進和中國企業出海步伐加快，本土化高素質技能人才，尤其是熟悉中國技術裝備、熟練掌握技能、理解中國文化且會中文的人才嚴重短缺問題日益凸顯。如何圍繞“一帶一路”重點共建的“五通”，發揮職業教育“軟實力”，促進民心相通和文明互鑒，彰顯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硬實力”，為其他“四通”提供人力資源要素，深度融入合作國經濟發展，形成內外合力，全面支撐共建“一帶一路”，已然成為檢驗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成效的關鍵標準。在第二期“雙高”建設中，“教隨產出、校企合作”不僅成為職業教育國際化的基本邏輯，也不斷彰顯其鮮明特征。

二、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實踐樣態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統籌做好“引進來”和“走出去”兩篇大文章，有效利用世界一流教育資源和創新要素，使我國成為具有強大影響力的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無論是高質量高標準“引進來”還是多樣化可持續“走出去”，都需要雙向互動融合的國際交流合作，其核心是培養具有國際視野的高素質技能人才。

（一）對標優質“引進來”，中外合作辦學提質增效

引進國外優質教育資源一直是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主流[8]。創辦于1866年的福建船政學堂是近代中外合作辦學的成功典范，在我國近現代職業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我國大范圍地開展職業教育國際化是在21世紀之交的我國職業教育第二次大發展之時，這一時期的國際化從本質上講是狹義的、單向的、“內向型”國際化，表現為引進國外先進的職業教育理念、發展范式和經驗智慧，例如德國的“雙元制”、英國的學徒制、北美的能力本位職業教育（CBE）、澳大利亞的技術和繼續教育（TAFE）體系、歐盟的國家資格框架體系和新加坡的工藝教育學院（ITE）等先進職業教育模式，并結合國情加以創造性吸收，成為帶動職業院校辦學質量提升的重要驅動力。為落實《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對中外合作辦學的整體規劃，2013年教育部出臺《關于進一步加強高等學校中外合作辦學質量保障工作的意見》，在保持平穩適度規模基礎上，尋求規模、質量和效益統籌發展，通過規范辦學過程管理、質量評估和退出機制，推動中外合作辦學提質增效。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外合作辦學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實質性引進優質課程、師資和平臺等核心資源并加以消化、吸收、融合、創新。截至2024年11月，全國實施高等專科教育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有58個，中外合作辦學項目1115項[10]，分別占全國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總數的 22.39% 和 148.67% ，涉及裝備制造、交通運輸、電子信息、財經商貿和旅游等10余個專業大類，覆蓋全國除寧夏和西藏以外的29個省份。其中，江蘇在辦機構數6個，項目數199個，總數居全國第一，其次為山東和浙江，辦學區域總體分布廣泛。合作外方涉及澳大利亞（ 16.97% ）、加拿大（ （12.19% 、美國 （11.08% ）、英國（ 10.32% ）、德國中 4.43% ）、新西蘭 （2.90% 和日本 （2.47% ）等30個國家和地區。隨著“一帶一路”建設步伐的加快，職業院校加快拓展與韓國（ 12.79% ）、俄羅斯（ 8.53% ）、馬來西亞（ 3.32% 和白俄羅斯（ 1.79% ）等國家優質高校的合作辦學。同時，各省也充分發揮地域優勢，在中外合作辦學中彰顯鮮明的區域特色。例如，黑龍江省共有9個高職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其中與俄羅斯高校合作項目6個，與韓國高校合作項目2個，重點打造面向東北亞教育對外開放的重要窗口；廣西致力面向東盟擴大中外合作辦學規模；廣東、福建兩省縱深推進粵港澳、閩臺合作辦學。

由于中外合作辦學人才培養質量提升顯著，不少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高考錄取分數線和平均一次就業率逐年提升，在專業建設、師資隊伍、科技研發等內涵建設上日益凸顯其“鯰魚效應”和示范輻射作用，在推動我國辦學體制改革，滿足人民群眾的多樣化、國際化教育需求，提升我國教育的世界影響力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目前，400余所高職院校與國外辦學機構開展了合作辦學，第一期“雙高”建設的56所院校中有43所開設了中外合作辦學機構或項目，其中，有18所開設3個以上機構和項目，并且有更多高職院校基于自身辦學定位和專業特色，將中外合作辦學作為深化改革發展的戰略選擇。

盡管職業教育中外合作辦學溢出效應明顯，但也面臨著東中西部區域、校際發展不平衡，總體辦學水平和辦學層次有待提高，引進資源融合創新不足，隊伍建設和管理體制有待完善等問題。為此，教育部以質量建設為核心，加強專項改革規劃和部署，加速推進規范化進程，持續提升治理能力，著力解決上述問題，在海南、福建、廣東、浙江、重慶、河南等六省（市）試點實施部省聯合審批制，開展了海南自由貿易港、粵港澳大灣區、長三角地區、雄安新區等中外合作辦學區域創新試點，在特定區域適度放寬準人條件、辦學主體資格限制和審批權限。比如，允許境外理工農醫類高水平大學、職業院校在海南自由貿易港獨立辦學；探索粵港澳大灣區合作辦學改革舉措，賦予港澳高校在內地更大辦學自主權；加大對中西部和東北地區中外合作辦學政策支持、引導與資源傾斜力度[。在省域改革創新實踐上，浙江省與教育部簽署備忘，共同推進浙江教育對外開放高質量發展高地建設，明確在浙江“探索設立中外合作辦學高質量發展改革創新試驗區”。2023年5月，浙江省正式啟動“試驗區”建設，并于2024年1月成立全國首家中外合作辦學聯盟。

（二）產教同行“走出去”，職教出海行穩致遠

伴隨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走深走實，加上中國職業教育話語和模式逐步形成，已具備“走出去”的條件[12]。2015年12月，教育部批準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依托全國有色金屬職業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以中國有色礦業集團為試點企業，在有色金屬行業開展第一批職業教育“走出去”試點，探索與企業合作“走出去”的職業教育發展模式，并確定北京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南京工業職業技術學院等8所職業學校作為首批試點項目學校[13]，共同在贊比亞企業建立職業教育海外辦學基地。上述院校先后將試點項目納入所在省市教育發展規劃和“一帶一路”建設規劃[14]。2016年3月，天津渤海職業技術學院和泰國大城技術學院共建首個“魯班工坊”[15]，成為天津國家現代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示范區的創新型國際化職業教育服務項目。2016年10月，寧波職業技術學院與浙江天時國際有限公司、貝寧CERCO學院三方共建的中非（貝寧）職業技術教育學院成立，開創了浙江省高職院校海外辦學的先河[]。上述探索為“教隨產出、產教同行”成規模“走出去”辦學積累了寶貴經驗。

2019年4月，中國一贊比亞職業技術學院獲贊比亞國家技術教育、職業與創業培訓管理局（TEVETA）辦學許可，成為我國職業院校在海外創辦的第一所開展中、高職學歷教育的高職院校，試點項目取得階段性成果。此后，涌現出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中文工坊、天津魯班工坊、浙江“絲路學院”、江蘇“鄭和學院”、陜西“秦嶺工坊”、山東“班·墨學院”、四川“熊貓工坊”、湖南“芙蓉工坊”和廣西“現代工匠學院”等一系列職業教育國際化辦學品牌。目前，全國有27個省（區、市）的200多所職業院校在70多個國家（地區）設立了約400個辦學機構和項目[17]。26家中文工坊在海外19國開設經貿、電子商務、旅游、高鐵、物流等職業領域特色課程[8]，實現了從“學中文”到“用中文”的轉變。33個魯班工坊圍繞先進制造、新能源等重點領域在29個國家開設了14大類57個專業，累計參與學歷教育超萬人，實施職業培訓超過2.2萬人次[19]。2022年11月，由南京工業職業技術大學與柬埔寨柬華理事總會共建的柬華理工大學孔子學院在柬埔寨啟動招生，是全球首家實施“中文 ⁺ 職業教育”的特色孔子學院[20]。2023年12月，雙方合作共建的第一所海外應用技術大學一一柬華應用科技大學正式成立。我國職業教育海外辦學層次、類型和專業門類不斷拓展，呈現百花齊放、多元發展的境外辦學格局，為中資企業發展、所在國當地經濟產業發展和“一帶一路”建設提供了有力支撐。

我國職業教育境外辦學在辦學形式、辦學內容、區域分布和平臺建設上呈現以下四方面特點：一是在辦學形式上，我國職業院校、“走出去”中資企業與國外政府、職業院校、企業等多主體采取“校企合作”“政校企合作”“政校合作”和“校校合作”等多種形式辦學。例如，天津現代職業技術學院聯合巴基斯坦旁遮普省技術教育與職業培訓局“政校合作”共建魯班工坊，浙江金融職業學院協同浙江華立海外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校企合作”共建“絲路學院”。二是在辦學內容上，涵蓋人才培養、技能培訓、師資培養、國別區域研究和人文交流等內容，側重職業教育標準、資源、裝備、教學模式和育人模式“走出去”。例如，中國一贊比亞職業技術學院基于中國職業教育專業標準并結合贊比亞實際研發的機械制造與自動化、機電一體化等9個高職專業標準納人贊比亞國民教育體系，在更深層次、更長遠上擴大了中國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力。學院首屆畢業生中按照中國職業教育標準培養的40多名高職畢業生全部進入當地中資企業就業；語合中心與高職院校合作建設“中文 _?+ 職業技能”基地，截至2023年底，支持41所職業院校開發了57本“中文 ?+ 職業技能”多語種教材，培養“雙師型”師資近千名[21]。三是在區域分布上，主要是泰國、巴基斯坦、柬埔寨、剛果（金）、肯尼亞、贊比亞等亞洲、非洲共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專業分布適配“走出去”中資企業規劃，精準對接企業需求及當地產業發展重點領域，定制化開設能源化工、物流管理和裝備制造等專業大類。四是在平臺建設上，堅持開放共享觀，多渠道搭建境外辦學平臺，組建“中國一東盟職業教育發展大會”“未來非洲一中非職業教育合作計劃”“金磚國家職業教育聯盟”“魯班工坊建設聯盟”和“寧波一中東歐論壇”等區域機制性聯盟，聚合優質職業教育資源，構建職業教育共同體。當前，我國職業教育正在從世界的邊緣逐步走向世界舞臺中心，已經從“中國問題一國際經驗一解決方案”引進來模式向“國際問題一中國經驗一解決方案”走出去模式轉變[22]。烏茲別克斯坦、老撾、越南、斯里蘭卡等多國領導人在與我國領導人會面時均表示希望學習借鑒中國職業教育發展經驗[23]。

三、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行動進路

當前，職業教育正成為中國教育對外開放新的支撐點以及中外經貿和人文交流合作的新載體[24]。然而，由于中國職業教育國際化起步較晚，還存在政策法規體系和資金保障機制等支持系統滯后于基層實踐創新、職業院校治理機制不健全、多元主體協作深度不夠、標準開發體系銜接不暢、人文交流與國際傳播亟需加強等制約因素。在新時代教育對外開放場景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需要黨和國家的頂層設計、國別區域前瞻性布局和總體部署，也需要職業院校在世界職業教育創新發展和第二期“雙高”建設中加強行動自覺和實踐創新，以破解發展難題，上下聯動為建設教育強國、邁向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提供強大動能。

（一）加強頂層設計和規劃布局，統籌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

首先，質量為先，做好職業教育“引進來”。扎根中國大地、融通中外，以質量建設為主線，有針對性地引進優質教育資源，扎實推進教育部中德先進職業教育合作項目（SGAVE）、中德工業 教融合項目等，落實好中外合作辦學準入和退出機制，加強行政監督和服務，全面貫徹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的“鼓勵國外高水平理工類大學來華合作辦學”，以中外合作辦學高質量發展改革創新試驗區建設為抓手先行先試，構建中外合作辦學協作體系，加大教育資源、優質課程等要素共享力度，滿足新質生產力對人力資源的特定需求。探索中外合作辦學結對幫促機制，推進區域協調發展。

其次，科學定位，統籌推進職業教育“走出去”。一是服務新型大國外交，深耕“魯班工坊”“絲路學院”等境外辦學項目，在中亞、東南亞和非洲發揮外交作用。二是服務國際產業布局合作，緊跟產業和企業“走出去”步伐，以東盟和中亞為先行區，經略周邊并帶動“一帶一路”更廣泛地區的合作①。在境外辦學布局中，需要充分發揮新疆、陜西、黑龍江、貴州、云南和廣西等邊疆省份作用，科學定位并加快推進特色化、差異化發展。三是構建多元治理格局，充分發揮政府、行業企業和協會作用，推動多要素多主體積極參與，建立教育、發改、商務、外事、財政等跨部門協調機制，加強工作聯動，減少行政壁壘，發揮職業院校和規模以上“走出去”企業主體作用，完善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校企協同國際合作機制，形成功能互補的系統性優勢。

最后，黨建引領，防范國際化辦學風險。教育國際化活動具有極強的開放屬性，需堅持意識形態屬性，加強黨的領導和建設，堅定社會主義辦學方向，為職業教育在通過“國際化”實現“現代化”的道路中保駕護航[25]。要正確處理好發展和安全的關系，準確把握國際形勢尤其是合作國局勢，充分調研論證，科學謀劃合作方向和范圍，精準施策，依法依規做好教育國際化活動監管工作，在項目運營中強化外事紀律教育，建立高效應急處置機制，做好風險識別、預判、分析、應對和監測，最大限度規避意識形態、法律法規、金融稅務等領域的辦學風險，堅定不移捍衛國家政治安全和教育主權。

（二）強化制度保障和統籌管理，打造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國際品牌

首先，健全職業教育國際化法規政策體系。職業教育國際化規范有序推進需要建立健全涵蓋中外合作辦學、境外辦學和留學生教育等多領域制度體系。要充分落實好《中外合作辦學條例》《學校招收和培養國際學生管理辦法》等專門性法規，科學有序推進《中外合作辦學條例實施辦法》的修訂。自教育部《高等學校境外辦學暫行管理辦法》于2015年11月廢止之后，除了中國高等教育學會編制的《高等學校境外辦學指南（試行）》，尚缺乏有關境外辦學的專門立法。應以《職業教育法》為基本遵循，系統考慮《境外投資管理辦法》《關于進一步引導和規范境外投資方向指導意見》等相關規定，適時出臺國家層面境外辦學法規制度，提供高位階行動指南，針對人員出境、企業捐贈關稅、設備境外管理、多元資金投入保障等具體問題配套實施辦法和細則，加快研制出臺“職教出海”標準規范和職業院校海外合作辦學清單，建立辦學層次、辦學條件、人才培養和職業資格認證等標準體系。

其次，建立政府主責與多元投人相融合的經費保障機制。中央政府要發揮好財政投入杠桿和引導作用，將各地職業教育國際化經費投入納入地方政府績效考核與評估體系，調整和優化各地方政府公共教育投入中職業教育國際化經費投人占比，建立國際化專項經費制度，吸引各類社會資本以參與課程開發、聯合培養技能人才、捐贈實習實訓設備和合作技術攻關等形式加大投入，豐富校友資源對職業院校的投入路徑，形成多渠道經費保障機制[2]。

最后，實施境外辦學品牌分層分類管理。針對當前各地的境外辦學品牌，分層分類打造高質量品牌項目，省部協同既要發揮地方“小而美”辦學項目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又要強化品牌管理保障質量。穩慎推進本科層次海外應用技術大學、專科層次海外應用技術學院和技能培訓中心等境外辦學梯隊，辦好柬華應用科技大學，籌建中國一贊比亞工程技術大學和中國一幾內亞工程技術大學等開展學歷教育并有支點性戰略意義的標志性大學，避免扎堆辦學、重復辦學和低水平辦學，推動“多品牌、多模式”規范有序出海，連點成面鑄就境外辦學系列品牌，形成世界坐標體系的中國職業教育模式、范式和標準，增強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力和話語權。

（三）完善組織架構和內外治理，實現院校辦學實力和影響力雙向提升

首先，加強組織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職業院校要充分發揮主體作用，進一步提高政治站位，發掘內生動力，將國際化工作融入學校總體發展戰略，制訂專項發展規劃，建立并完善院校層面的國際化組織機構設置和制度規范建設，構建從“理念一規劃一制度一保障—評價一提升”的內部治理體系，形成各部門多輪驅動，各條線協同互動，職責明確、規范高效的運行管理模式，提升資源配置和內部治理效能。堅持資源引進與資源輸出并舉，辦學能力建設與對外影響力雙向提升并重，結合國際產能合作需要和辦學特色，科學制訂學校“職教出海”專項規劃，聚焦政策對接和落地舉措，完善內部長效激勵機制和組織保障。

其次，構建高水平國際化師資和管理服務隊伍。職業院校應加強資源和政策投入，著力打造具有國際化視野、中外專兼結合，實踐能力強，具有國際勝任力的師資團隊。建立完善教師素質提升機制，尤其是外派教師的培養、培訓、選拔、考核和激勵機制，組織開展教師赴國（境）外訪學、培訓進修、參加國際會議和合作研究等活動，重點選派優秀中青年骨干教師赴海外應用技術類高校訪學，鼓勵教師積極參與中外合作辦學、來華留學和境外辦學等環節，提升教師多語種課程建設和教育教學能力。鼓勵教師參加國家級職業教育“雙師型”教師培訓基地、“中文 ⁺ 職業技能”國際推廣基地復合型師資百人培訓計劃等師資培訓項目。堅持引育并舉，培育一支通曉國際合作規則，熟悉境外辦學點國情、社情和企情的管理服務團隊，持續提升服務合作辦學和國際交流的綜合能力。

第三，推進校企協同規模化“組團出海”。鼓勵職業院校特別是“雙高”院校、“優質”院校與“走出去”企業數量多、規模大的行業組織攜手，更有計劃、更大規模地“組團出海”，滿足合作國以及中國有色、中國中車、中國路橋和比亞迪、華為等“走出去”中資企業多樣化人才需求。教育部門要通過質量評價、考核評估、示范項目遴選等機制促進職業院校積極拓展專業和課程建設、資源開發、師資培訓、中外合作項目、對外服務等國際化的內涵和外延[27]。

（四）聚焦需求導向和數字賦能，建設推廣高質量標準和資源體系

首先，開發具有國際影響力的職業教育標準。標準制定話語權直接反映一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競爭力強弱。秉承“既合作又競爭”原則，既要學習和遵守現行國際標準和規則，加強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技能組織、跨國企業和境外教育機構的合作，深度參與制定世界職業教育標準、職業資格證書認證標準和學歷學位認定標準，更要精準對接產業標準、技術標準、產品標準乃至安全標準和環保標準等關聯要素，校企聯合開發業內領先，能被合作國廣泛認可并予以采納、應用和推廣的職業教育辦學標準、專業標準、課程標準、培養標準、實習實訓標準等具有“中國特色，世界水平”的標準體系，深入推進實質等效的職業教育質量國際認證，合力構建中國職業技術教育標準輸出共同體。

其次，開發優質的“中文 ?+ 職業技能”數字化資源。牢固樹立質量為本的理念，精準對接產業和企業發展需求，堅持標準引領，開發在線課程、多語種教材等數字化教學資源，數字賦能跨境配置教學資源要素、重構教育教學過程，支持更多國家開展中文教學，因地制宜開發針對性技能培訓課程和培訓包，建好國際化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國際版，推動優質職業教育資源開放共享和協同創新。堅持學歷教育和非學歷教育并行，加強標準、執行、評價、反饋和調控的教學質量監控，培養“懂中文、通文化、精技能”具有跨文化職業勝任力和自主可持續發展力的高素質本土化技術技能人才，為“走出去”企業提供人力資源儲備，提升中國與合作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實現教育鏈和產業鏈共生共長。

（五）注重平臺構建和多元聯動，增進文明互鑒和民心相通

首先，多渠道構建職業教育多邊合作平臺。辦好世界職業技術教育發展大會、世界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博覽會，建立世界職業技術教育發展聯盟，將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全面升級為世界職業技能大賽，創立《世界職業技術教育》國際期刊，構建“會 + 盟 + 獎 + 賽 + 展 + 刊”一體化的職業教育國際交流合作平臺。緊跟國家和地區共同行動，以暢通合作機制為重點進行平臺整合，推進全國性和區域性“政行校企”職教出海聯盟和發展共同體建設。

其次，聯動做好來華留學教育。伴隨職業教育“走出去步伐，依托“留學中國”計劃和政府獎學金項目等機制，進一步提升職業院校招收來華留學生的規模。構建技能培訓與學歷提升銜接貫通的育人體系，建立并完善來華留學生高等職業教育質量認證等質量保障機制，圍繞企業用人需求，招收共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來華留學生進行訂單式培養，以優質就業提升“留學中國”品牌附加值，做好來華留學生校友工作，培養知華友華愛華力量，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經驗、發出中國聲音，不斷建構中國職業技術教育國際話語體系。

最后，加強人文交流和文明互鑒。構建中外青少年交流長效機制，高質量落實“5年5萬”“3年1萬，歐洲翻番”倡議。堅持技能與人文并重，凸顯傳統職業教育人文性，依托中國一東盟千校攜手計劃、知行中國等項目，發揮國際交流與人才培養、社會服務、文化傳承創新等職能合力，融合中國經濟硬實力和文化軟實力，通過聯合研究、學生交換、教師訪學、文化體驗、企業參訪、志愿者服務等搭建民心相通橋梁，加強與“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的人文交流和文明互鑒，提升融入本土化語境的適應力，帶動當地就業和民生改善，將職業教育升級為開放式、全球性、共享型公共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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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ing an Important World-clas Education Hub： The Logic and Pathways forHigh-Quality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LiuYizhan

AbstractBuildingan important world-classeducation hubiscrucial forachieving“aleadingcountryin education”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by2035andakeydriverof China-stylemodernizationpath.Vocational educationprovidesrobustsupportforthe constructionof“leadingcountryineducation”.Enhancinginternationalinfluenceisaninherentrequirementforthehighquality developmentofvocationaleducationinChinaandavitaltaskincomprehensivelyadvancingthe“majorreforms”invocational education.Thecouplinglogicbetweenvocationaleducationandinternationalizationhasbecomethecorefocusofits highquality developent.stoallatioleutiiteatioalatiasdoghfourtagsfodtioalitilig exploratorytransformationandsystemformation.Intermsofvaluelogic，stabisingavocationaleducation“Chineseparadigm”with highrecognitionandstrongontributionshasemergedasthecoredrivingforceforChina’svocationaleducationdevelopment.Fromte practicallogicspeallymialitsalidalo developmentseesasabencharkfortheigualitydvancementofvocatioaleducatioinChina.Curentlyteprimarypracticesof vocationaledcationiteatioaationinCinolvegualitygadard“introducing”nddversifed，ustaiabl“gng globall”.Hoeosssuchslgigsprtsssetietasrosioadeateisiiolge mechanisms，adsortcoingsinompreesiveapacitylngpersist.Taddresstheseisses，measuresidingstrenghegto leveldesignandstrategicpng，einforcngistittioalsfegardsandoodinatedmanagement，otingoganzatioalfmeorks andinternal/extealgverance，focusingonemandorientedapproacheswithdigitalepowerent，andplatfordvelopentih multistakeodrlbosuldbeiplemetedostoatdsticievoaalucatibandihsei and contribute to China’semergence as an important world-classeducation hub with significant influence.

Keywordsanptantoldassucatib;wefulcatioourocatialecationntetioalizatio;aiy development

Author Liu Yizhan， professor of Zhejiang Financial College （Hangzhou 31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