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并非高等教育規模擴張或國際排名躍升,而是以教育系統為戰略支點、以制度化為核心引擎、以系統性知識再生產為深層動能的范式轉型。其本質在于通過人才集聚、技術轉化與價值擴散的多維聯動,在全球治理結構中持續輸出教育規則、質量標準與公共產品,從而實現由“教育大國”向“教育強國”的制度性躍遷。2025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以下簡稱《綱要》)正式將這一戰略愿景納人國家頂層設計,明確提出到2035年“總體建成教育強國”,并分階段推進“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世界教育中心”建設[1],標志著我國教育發展戰略由內需驅動向外溢引領的根本性轉向。在此戰略框架下,教育系統的功能定位也發生深刻變化,角色由支撐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變量躍升為牽引全球治理體系演進的關鍵增量,其績效評價體系亦從內部資源配置效率擴展至外部規則供給能力與國際制度性話語權。在此背景下,重構教育與國家治理、全球秩序之間的互動邏輯,對高等教育體系的結構性功能提出更高要求。
技能型高校作為與研究型、應用型高校并置的類型教育,是我國教育體系構建中不可或缺的戰略組成部分。面對全球產業鏈重構與我國“制造強國”“教育強國”戰略疊加期,其戰略勢能逐漸釋放:一方面,憑借高階技能與技術知識的復合供給,為產業升級提供關鍵人力資本支撐;另一方面,通過制度化產教融合機制,將企業技術路線與院校培養方案進行同構轉化,實現技術與教育的雙螺旋創新。同時,依托國家資歷框架與職業標準開發權,輸出兼具本土適切性與國際可比性的“技能話語”,在全球教育治理場域扮演著“邊界組織”角色[2。其國際化發展,不僅直接影響我國高等教育體系的全球競爭力,更構成衡量我國能否建成世界教育中心的核心變量與戰略支點[3。基于此,本研究聚焦技能型高校在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進程中的戰略使命與現實困境,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路徑優化策略,以期為國家政策制定與院校實踐提供理論支撐與決策參考。
一、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技能型高校國際化的使命
世界重要教育中心不僅是知識生產與人才集聚的“制高點”,更是國家綜合實力與國際影響力的“放大器”[4]。與研究型高校聚焦原始創新、應用型高校面向區域經濟社會需求不同,技能型高校處于教育體系與產業體系的交匯點,是技術工藝標準化、高技能人才批量供給、跨國企業文化落地的關鍵節點[5]。其國際化進程,承載著為中國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持續注人人才流量、技術增量、制度容量與文化能量的戰略使命。
(一)加強技能人才全球供給,為中心建設注入人才流量
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建設,不僅依賴于知識生產的原創性,更取決于其能否在全球治理體系中持續輸出標準化、可認證、可嵌入的高技能人才。技能型高校因其位于教育與產業的雙重制度接口,天然成為國家將“人力資本密度”轉譯為“全球規則權力”的樞紐性裝置。一是通過構建跨境供給網絡,把人口紅利轉化為本土、區域、全球三級聯動的人才增量。借鑒德國“雙元制”海外分校與瑞士“UAS全球聯盟”經驗,我國技能型高校通過“魯班工坊”“絲路學院”等制度載體,在東盟、非洲、中東歐布局離岸培養基地,形成招生、培養、就業的全鏈路跨境生態,不僅服務于東道國本地產業化需求,也為中資企業“走出去”提供適配人才,形成屬地培養、全球服務的創新型人才循環模式。二是推動能力標準的國際兼容與認證互通,實現人才質量的全球可翻譯性。技能型高校正從單純的教育實施者轉向標準制定者和認證提供者,通過開發并推廣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職業教育專業教學標準、課程模塊以及‘
證書體系,并推動其與歐洲資格框架(EQF)、東盟職教框架等進行同構對接,使我國培養的技能人才獲得國際認可,其資歷和能力可在全球勞動力市場被有效“解碼”,進而提升人才流動的效率與效能。三是深度對接國家產業戰略與全球價值鏈重構需求,形成“政策一教育一產業”定向流動機制。“中國制造2025”與“數字中國”等國家戰略明確提出對高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要求教育供給端進行前瞻性響應,技能型高校通過建立產業學院、訂單班和產學研平臺,使人才培養精準契合半導體、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戰略行業需求,并依托頭部企業海外布局共同構建人才儲備庫,實現人才沿著價值鏈關鍵環節進行定向和精準輸送,進而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提供可持續、可擴張、可復制的人才庫存與制度通道。
(二)驅動跨國校企協同創新,為中心建設注入技術增量
技能型高校要真正參與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權力生成,還應超越人才供應商的單一角色,成為技術增量的跨國制度化整合者。其國際化使命,需把企業層面高度情境化、難以言傳的工藝知識,轉譯為可跨境流通、可教學迭代、可標準輸出的制度化技術包,并通過教育通道嵌入全球價值鏈的關鍵節點,實現技術、標準、人才的同步外溢。一是共建全球產業技術學院,將隱性技術知識教育化、模塊化。在東盟、非洲、拉美等戰略區域設立“技術一教學”雙軌實驗室,以西門子、博世力士樂、中國中車等龍頭企業在全球工廠遭遇的數字孿生、綠色制造瓶頸為真實議題,拆解為可教學的項目包,嵌入課程、實訓與科研環節,形成企業出題、高校解題、市場驗題的閉環反饋,不僅可以壓縮研發的商業化周期,也可使高校科研輸出直接轉化為可標準、可擴散的技術增量,為國家在全球治理中提供“規則即產品”的制度公共品。二是開發區塊鏈“技術護照”,構建跨境信任與知識產權安全通道。將校企協同開發的工藝標準、專利成果及操作規范封裝為可驗證、可拆分、可交易的數字資產(NFT),通過區塊鏈確權和智能合約實現分階段授權、動態追蹤與收益分配,可顯著降低知識溢出風險和機會主義成本,形成跨國技術信任網絡,保障技術持續擴散的可預期性,為教育中心贏得“安全可信”的全球聲譽資本。三是設置境外技術孵化器,推動中國標準與東道國場景的協同演化。高校將海外校區升級為區域性技術本地化樞紐,吸引當地中小企業、初創團隊參與二次開發與逆向創新,通過“標準一場景一用戶”三元互動,實現中國技術標準與當地資源稟賦、市場需求的深度耦合。這種由單向輸出轉向多元共創的合作模式,既可提升中國方案的全球適配度,也能增強我國在技術治理議題上的制度吸引力與規則塑造力。
(三)參與全球職業教育治理,為中心建設注入制度容量
在全球職業教育治理體系中,資格框架、質量指標與認證程序長期由歐美國家主導,導致“中心一邊緣”式的制度依附關系。在此背景下,技能型高校作為中國推進制度型開放的關鍵“微觀觸點”,憑借其產教融合與標準輸出能力,將本土職教實踐轉化為具有全球公共產品屬性的治理規則,擴充中國作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制度容量與話語份量。一是推動中國經驗向國際規則躍升。技能型高校以《中國制造等級標準》為核心,開發模塊化、可拆分、中英雙語對照的“技能微單元”,并通過開放式技能標識(OSID),實現與歐盟、東盟等國際資格框架的學分互認。同時,依托境外“魯班工坊”等實體節點,推動中國職業分類體系嵌入東道國國家資格框架,為中國在全球技能治理體系中贏得制度優勢。二是推動“企業標準”與“國際標準”的貫通。技能型高校攜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龍頭企業,可將企業崗位能力圖譜系統轉譯為符合國際標準化組織技術委員會要求的技術規范,推動中國“課證融通”“書證共生”等教育模式上升為國際標準草案,使本國教育制度逐漸成為全球職教治理架構中的“缺省設置”。三是借助“鏈上治理”鞏固制度性紅利。依托《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一帶一路”職教聯盟等多邊機制,技能型高校可主動發起“區域技能治理聯盟”,構建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跨境資格互認平臺,借助智能合約實現證書驗證、學分積累與轉換、質量審計等流程的自動執行;同時,可將中國職教規則以代碼形式嵌入區塊鏈底層架構,形成“代碼即法律”的鏈上治理機制,建立對中國治理方案的制度依賴與鎖定效應,進而實現在全球重要教育中心“規則池”中注入可擴散、可兼容、可執行的制度要素。
(四)促進多元文化交流互鑒,為中心建設注入文化能量
在全球治理的深層結構中,文化認同并非邊緣變量,而是決定制度擴散邊際成本與中心可持續性的前置參數。世界重要教育中心若欲突破“指標型”存在,升維為“意義型”節點,應以可感知、可參與、可再生產的文化敘事降低制度嵌人的摩擦系數。技能型高校的跨境辦學恰好提供了這種“技術媒介化”的文明對話通道,其教學過程可將抽象價值理念轉譯為可操作的技能腳本,使文化他者在“動手一動腦”雙重嵌入中完成對中國方案的情感認知與理性確認,這一機制可解析為“編碼一轉譯一再生產”的三階螺旋。在編碼階段,促進隱性價值的顯性化與跨文化通約化。技能型高校通過對“精益求精”“知行合一”等中國工匠精神實施“去語境化”拆解,提煉為 0.01mm 公差挑戰、魯班鎖榫卯裝配、六步質量回溯等可量化、可視覺化的微行為腳本;配合多模態教材、VR/AR交互與多語字幕,把高情境文化轉化為低情境學習對象,大大降低異文化學員的解碼成本,為后續價值植入奠定認知基礎。在轉譯階段,推動文化雜合與雙向凝視中的“共享意義”生成。在境外“魯班工坊”與本土大師工作室構成的雙場景協同中,課程設計通過有意并置中國工藝標準與東道國傳統技藝,如肯尼亞“烏木雕刻 + 數控仿形”、柬埔寨“高棉銀器 + 精密測量”等模塊,以“技術對話場”邀請學員在中一非、中一南技藝比較中完成“互釋”。通過可比性與可改進性的雙重體驗,讓學習者在保留自身文化符號情感歸屬的同時,接受中國標準所蘊含的效率邏輯,生成意義上的“文化雜合”空間,弱化“中心一邊緣”式文化霸權想象。在再生產階段,促進區塊鏈文化護照與鏈式敘事的價值擴散。學員的跨文化作品、倫理反思日志及社區技術服務記錄經哈希加密后寫人可驗證、不可篡改的“文化護照”NFT,可轉化為可遷移、可交易的象征資本;該憑證與全球校友網絡的智能合約綁定,形成“完成一分享一激勵”閉環,可持續放大中國方案的吸引力,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提供自我增殖的“文化庫存”,實現文化能量從個體表達到集體敘事的制度化躍遷。
二、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技能型高校國際化的困境
在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實踐過程中,技能型高校通過多種方式積極探索其國際化路徑,形成了系列特色實踐。在標準輸出維度,以“雙學歷”“中文 + 職業技能”為耦合點,通過在“一帶一路”沿線及東盟、非洲等重點區域合作設立“魯班工坊”“中文工坊”等海外教育樞紐,積極推進中國職業教育標準體系的對外輸出7;在職教治理維度,積極主導或參與國際性技能賽事與多邊聯盟,通過主辦世界職業院校技能大賽,依托RCEP、“一帶一路”職教聯盟,不斷參與全球技能治理8;在數字賦能維度,積極構建智慧教學平臺和虛擬仿真教學資源,探索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跨境資格互認平臺,以期通過智能合約降低證書驗證、學分轉移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使教育資源共享和跨境教育服務更加便捷。然而,其國際化進程仍面臨多重挑戰,人才供給的結構性失衡、產教融合深度不足、國際標準制定參與有限、跨文化認同差異顯著等現實困境,都阻滯著技能型高校在全球教育中心建設中潛能的充分釋放。
(一)人才供給結構失衡:國際化培養體系尚不完善
在全球技能人才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技能型高校被寄予厚望,但在國際化推進過程中,高技能人才培養體系還存在結構性問題。其一,課程體系的國際化與本土化脫節。近年來,許多技能型高校通過“項目制”方式引入德國AHK、美國AWS等國際職業資格證書,構建了形式多樣的“證書體系”[0]。然而,這些課程多以模塊化形式嵌入原有教學計劃,未能與本土產業需求深度融合[]。以工業機器人專業為例,德國AHK課程以歐洲標準設備為教學載體,而國內中小企業普遍采用國產或日韓品牌設備,導致學生就業后仍需接受針對性培訓[12]。一項關于國際化課程引進與國際化接軌的研究顯示, 71.1% 的被調查者認為所在學校開設的課程只是部分實現了國際接軌, 50% 的被調查者認為國際化專業在適應經濟社會發展需求方面很不理想[13]。其二,師資隊伍的國際化水平嚴重不足。有研究者針對我國東、中、西部231所高職院校的調查顯示,僅 34.6% 的院校聘用了外籍教師, 6.2% 的院校聘用了港澳教師;外籍教師聘用人數超過10人的院校僅占樣本總量的 5.29% ,且近一半院校所聘外籍教師集中于語言類崗位,專業核心課程的教學仍由缺乏跨國項目經驗的教師主導[14]。這種學緣結構的失衡導致國際化教學難以深入專業領域,制約著高技能跨國人才培養質量。其三,學生國際流動的單一性。學生國際流動是國際化培養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但當前技能型高校的學生流動呈現明顯的單向性和淺層化特征。2023年全國技能型高校學歷留學生規模為5.1萬人,其中 82% 集中在漢語授課項目[15];中國技能類學生赴海外實習或研修的比例僅為 2.4% 且多以短期文化交流為主[]。這種單向流動模式使得國際化教育更多停留在文化體驗層面,未能形成有效的雙向技能交流與知識循環。
(二)技術創新轉化受阻:產教融合國際化深度不足
在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進程中,技能型高校國際化還面臨著產教融合不足、技術創新轉化受阻的挑戰。其一,在治理層面,校企雙方尚未形成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共同體,導致合作多流于表層。多數合作仍是行政指令推動企業參與,企業則把合作視為“公益捐贈”或“形象工程”,缺乏長期投入的制度激勵[17];同時,國際先進職教標準引入后,因缺少與本土產業鏈精準對接的轉換平臺,出現“水土不服”現象,導致高校課程更新滯后于全球技術迭代,學生難以在國際賽場同步掌握新工藝,技術成果只能停留在實驗室或展品階段,無法嵌入跨國供應鏈。其二,在資源層面,資金、設備與數據的跨境流動壁壘進一步放大融合縫隙。技能型高校普遍依賴政府專項資金,設備折舊率高、升級慢,而龍頭企業海外研發中心擁有最新裝備與海量生產數據,因擔憂知識產權外溢,只愿提供“黑箱式”接口,由此形成的“數據孤島”使高校科研難以獲取真實工況,技術驗證只能停留在仿真層面,無法通過國際生產場景的壓力測試。即便偶爾產生專利,也因缺乏海外中試基地和跨國法律支持,無法完成從技術到產品的關鍵躍升。其三,在文化層面,國際化師資與學生雙向流動不足,導致技術與市場“語言不通”。技能型高校教師多以學歷、論文為晉升指標,缺少在跨國企業一線“摸爬滾打”的經歷,對全球產業痛點感知遲鈍。與此同時,學生海外實習通道狹窄,無法親身體驗不同國家的工業文化與用戶習慣,回國后只能照搬國外案例,難以針對本土及出口市場進行二次創新。久而久之,高校與企業共同陷入“各自表述”的困境之中,技術創新因缺乏跨文化、跨市場的精準翻譯而被封鎖在“象牙塔”內,世界教育中心所需的全球技術轉化樞紐功能也隨之失靈。
(三)國際規則制定缺位:全球職教標準參與度不夠
在全球職業教育與培訓規則和標準制定中,中國的話語權與影響力仍相對薄弱,尚未形成與我國產業規模和技術實力相匹配的制度性輸出能力。其一,角色定位仍以“標準接受者”為主。多數技能型高校把德國“學習領域”、澳大利亞“培訓包”、瑞士“三元制”奉為圭桌,課程設置、能力本位評價乃至實訓室布局多采取引進和仿效策略,缺乏基于中國實踐的結構性創新與反向輸出。盡管我國在高鐵運維、新能源裝備檢修、特高壓電網調試等領域已積累顯著優勢,卻未能將其轉化為全球廣泛采納的職業能力標準或教學資源,導致“應用領先”卻“規則滯后”。其二,國際組織席位“分量”與“聲量”倒掛。雖然已有一定數量的中國專家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職業技術教育與培訓中心(UNESCO-UNEVOC)、國際勞工組織(ILO)技能未來項目委員會中擔任委員或觀察員,但議題設置、爭議裁決等關鍵環節仍由歐美專家主導;加之在國際會議辯論和多邊協商中的表達能力與策略經驗相對不足,導致中方提案往往難以成為焦點,甚至被邊緣化。其三,本土經驗“出海”受阻于系統化轉換障礙。中國已建成全球規模最大的5G網絡、擁有領先的風電運維體系和跨境電商服務實戰案例,這些鮮活的職業教育資源廣泛分布于企業內訓手冊、院校活頁式教材和行業標準之中。然而,由于缺乏系統性的國際術語庫建設、標準化課程輸出機制以及與國際資歷框架(如EQF、AQF)對接的轉換工具,這些資源難以被國際社會識別、引用和采納,更無法上升為多邊制度體系中的正式規則。其四,證書互認“最后一公里”久攻不破。雖然我國已與東盟、歐盟部分國家簽署職業資格互認協議,但在實操層面的學分轉換、考點互設、數字徽章互認等具體機制仍推進緩慢。外方雇主和教育機構對我國高級技師證書、4 1+X′′ 證書仍存在“看不懂、信不過”的疑慮。這使中國在全球技能人才流動鏈中只能被動適應他人規則,無法嵌入自身產業升級需求,更難以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貢獻具有東方智慧的制度公共品。
(四)文化認同差異顯著:跨文化對話機制建設滯后
技能型高校如果忽視文化差異,再先進的裝備與課程也難以真正融入當地社會并實現可持續教育合作。現實中,四重文化割裂正相互疊加,阻礙了跨文化對話機制的建設與運行。其一,敘事方式存在“技術至上”傾向。我國現行職業教育教材與培訓資源普遍遵循“參數一流程一考核”的線性邏輯結構,強調技術體系的自洽與完整,卻往往忽略技術與當地文化語境、生活實踐的融合;案例設置多集中于中國的大型產線、智能制造場景,缺乏對對象國本土產業生態、社區日常及家庭生產單位的觀照,導致培訓內容在實際落地后出現“水土不服”。學員也難以將標準化技能有效遷移至本地作坊、小型農場或非正式經濟場景中,培訓成效大打折扣。其二,數字鴻溝加劇文化可及性。共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互聯網普及程度不一[18],國內院校傾力打造的中英雙語在線課程、虛擬仿真實訓平臺,在低寬帶地區常面臨視頻加載延遲、平臺登錄困難等問題,“數字援教”異化為“數字負擔”。其三,跨文化師資隊伍存在結構性短缺。目前境外辦學項目多依賴中方教師短期駐派,數據顯示,魯班工坊外派教師平均任期僅為8個月,難以沉淀語言、宗教、人脈等隱性知識;本土教師雖熟譜文化,卻缺乏最新技術經驗,導致在教學過程中出現“懂技術的不懂文化,懂文化的不懂技術”的雙重斷層。其四,文化價值觀沖突未得到充分評估與調適。若合作項目簡單移植國內常見的“三班倒”實習模式或混合編班制度,極易引發家庭和社區的質疑甚至抵制,導致招生困難或項目中止。另外,大多數海外項目在規劃設計階段,并未引入文化人類學家或跨文化顧問開展系統性的社會風險評估,致使沖突發生后只能被動應對。跨文化對話機制的缺位,使得隱形沖突不斷累積,成為國際化進程中最易被忽視卻最昂貴的“沉沒成本”。
三、建設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技能型高校國際化的路徑
世界重要教育中心不僅是全球高端教育資源的配置樞紐和知識創新的策源地,更是國家文化軟實力與國際影響力的核心載體。對于擔負重要戰略使命的技能型高校而言,國際化不是簡單的“項目出海”和“證書互認”,而是以全球視野重塑治理結構、產教生態與質量標準的系統工程。
(一)完善治理體系:構建多元協同國際化發展格局
在建設世界教育中心的宏大戰略框架下,技能型高校國際化亟須突破“碎片化”與“孤島化”困境,構建一個以政策為牽引、產業為引擎、院校為主體、技術為支撐的協同治理生態,通過政策鏈、產業鏈、人才鏈、創新鏈的動態耦合,形成強大的發展合力,為深度參與乃至引領全球職教治理奠定堅實的動能基礎。
首先,在政策牽引維度,激活教育中心建設的制度性驅動力。政策體系是技能型高校國際化躍遷的元制度,國家通過戰略設計、資源配置與績效評估三重政策工具,可降低跨境辦學的不確定性成本,形成“可信承諾”與“激勵兼容”的制度環境,從而將部分院校的個案探索固化為整體性的中心建構動能。在戰略設計上,將技能型高校國際化嵌入國家“硬戰略”。借鑒德國《職業教育合作國際戰略》與澳大利亞《職業教育參與框架》的經驗,把職教合作寫入外交、經貿與科技強國三大國家級議程,制定《技能型高校國際化躍升行動計劃(2025—2035)》,以“東盟—非洲—拉美”為軸,明確標準輸出、產能對接、數字治理的三階指標、年度預算與責任部委,實現政策、資源、考核的縱向貫通。在資源配置上,構建財政引導與社會資本參與的多級混合投入體。中央財政設立“技能型高校國際化專項”,采用“1:1配套
績效撥款”方式,對境外辦學節點、雙語標準開發、區塊鏈證書平臺給予成本補貼;地方政府通過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PPP)設立“職教出海基金”,吸引龍頭企業、開發性金融機構參與,降低單一院校跨境辦學的資產專用性風險。在績效激勵上,創設“基準 + 特色”的雙軌評價模型。引入成果導向指標,把境外畢業生就業率、企業技術標準被東道國國家資歷框架(NQF)采納比例、區塊鏈證書鏈上驗證次數等納入“雙一流”建設、國家教學成果獎評審權重;對實現“標準出海”并被ISO/TC232采納的院校,給予招生指標、財政撥款、土地資源等“可交易激勵包”,通過制度紅利撬動院校持續創新,最終形成“國家敘事一院校行為一市場回報”的閉環,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建設提供穩定且可擴散的制度驅動力。
其次,在產業拉動維度,強化技能型高校與全球產業體系的嵌入度和咬合度。產業需求是推動技能型高校國際化的核心引擎,其國際化進程必須與中資企業全球布局同頻共振,實現從“跟隨服務”到“主動配套”的戰略轉變。一是強化需求精準對接與資源動態轉化。建立“中資企業海外布局與屬地化人才需求動態數據庫”,有效整合商務部、中國貿促會信息以及大型跨國企業的實時用工數據,對重點國別和區域的關鍵崗位技能缺口、技術標準變更與認證要求進行持續監測與分析。技能型高校可依托該數據庫,動態調整專業設置、模塊化重構課程體系,并針對性開發與企業實際生產場景對接的實訓項目,實現人才培養節奏與海外產能擴張需求的深度嵌合,避免教育供給與產業需求脫節。二是創新校企協同出海與合作模式。超越傳統松散型的“實習基地”合作模式,構建多層次、機制化的產教融合共同體。積極探索構建“中資企業
高校”的股權式聯合體,共同投資、運營海外職業技術學院;推動形成“中資企業 + 東道國院校 + 中國高校”三方協同的合作范式,通過協議明確各方在師資培訓、學歷認證和就業接納方面的權責利;鼓勵由龍頭企業牽頭,組建“產業集群 + 職教聯盟”式的組團出海平臺,實現資源共享與風險共擔[19]。三是推動技術、人才與標準的一體化輸出。將國際化人才培養作為中國技術標準“走出去”的戰略支點,使人才成為“中國標準”落地的重要載體。技能型高校在境外合作辦學中,應主動嵌人《中國制造2025》及相關行業標準的能力單元,同步輸出配套的課程體系、教學資源、師資認證與質量評估標準,并通過人才賦能實現中國技術、工藝和管理標準在海外本土的扎根與迭代,最終使人才培養體系成為中國全球產業技術生態建設的“軟基建”。
再次,在院校自覺維度,培育具備全球治理能力的高校主體。院校自身的變革意識是推動國際化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動力,技能型高校必須在戰略定位與實施路徑上進行系統性自我重塑。一是推動戰略定位升維。打破“國際化即外事工作”的傳統認知,將全球勝任力培養明確納入學校戰略規劃,寫入大學章程,形成制度性約束;通過優化內部治理機制,組建專業化國際事務管理團隊,構建涵蓋戰略制定、過程監控與質量評估的全周期管理體系。二是推進師資能力建設。實施“全球勝任力教師專項培養計劃”,聯合行業協會和龍頭企業推出“雙語 + 技能”微認證體系,將境外企業實踐、國際競賽指導、國際在線課程開發等納入職稱評聘必要條件;建立跨境師資“旋轉門”機制,參考瑞士“雙元制”講師交流模式,設立“6個月企業實踐 +3 個月海外院校研修”的流動模型,教師在此期間可保留國內薪酬與社會保障,以降低跨國流動的制度障礙;建立師資國際認證分級制度,對接歐洲質量管理基金會(EFQM)和國際教育技術協會(ISTE)標準,構建從L1(雙語教學)到L2(跨境課程設計)再到L3(主導國際標準制定)的三級認證體系,并將其與績效獎勵、學術休假等激勵措施掛鉤,形成能力提升與制度回報的正向循環。三是加強質量與品牌建設。以教育組織管理體系國際標準(ISO21001)為框架,建立覆蓋培養目標、課程體系、師資結構、畢業生全球就業率及五年薪資溢價追蹤等指標的全要素質量體系,相關數據實時接入國家職業教育質量監測平臺,支持校際對標與持續改進;強化區塊鏈技術在風險防控中的應用,將境外政治波動、匯率風險、認證失效等事件編碼為智能合約觸發條件,一旦監測數據超過閾值,自動觸發暫停招生并啟動在線教學應急預案,有效保障辦學質量與機構聲譽。
最后,在技術賦能維度,以“云一邊一端”協同奠定教育中心的數字化引領力。依托教育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和“數字絲綢之路”的政策機遇,技能型高校應積極利用人工智能、分布式記賬、擴展現實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將其轉化為推動全球教育治理的新型資源。一是建設智能化國際教育平臺,實現全球資源靈活調配與教學質量全程可控。依托“云一邊一端”協同架構,建設國家級技能培訓云平臺,將虛擬仿真、遠程實訓和跨國協作等功能統一集成上云;在境外就近部署邊緣服務節點,提升亞洲、非洲等地區實時交互教學的響應速度;終端使用便捷式虛擬現實設備和觸覺反饋裝置,做到快速接入和易用操作。同時,平臺內置國際通用的教育數據分析模型,實時采集學習過程、實操表現和企業反饋等多維數據,并通過可視化監控系統實現全流程質量管理,確保海外教學點與國內保持同一質量水平。二是推廣沉浸式跨國實訓模式,實施虛擬仿真與分布式協作機制。參考國際先進實踐經驗,開發模擬真實生產環境的數字工廠系統,鏡像國內先進企業產線。國際學生通過線上自治組織方式組建團隊,以遠程協作方式完成實際任務,實訓結果由系統自動評估并記錄至個人數字技能檔案,實現“學做一體、成果可用”。三是建立可跨境互認的數字技能證書系統,實現人才與崗位的高效對接。在技術上,采用混合式區塊鏈架構,鏈上存證關鍵數據,鏈下保存完整學習記錄,在保障可信的同時尊重隱私;在互認機制上,遵循國際通用身份與憑證標準,實現與歐洲、東南亞等地區證書系統的互聯互通,“一鍵完成”國際驗證;在人才匹配方面,通過大數據分析學習者的技能標簽與企業實時招聘需求,自動完成人崗匹配,匹配成功時自動向企業推薦人才,并向學員發放線上激勵,形成“學習一認證一就業—提升”的良性循環。
(二)創新生態系統:打造產教融合的國際協作網絡
技能型高校單向引進資源、追求規模擴張、被動適應規則的傳統線性發展模式,已無法滿足全球教育格局深度變革的需求,更難以支撐建設重要世界教育中心的戰略目標,需要構建一個以價值融合為內核、空間適配為載體、主體協同為脈絡的立體創新生態系統,實現從要素離散流動轉向系統集成、從規模擴張轉向價值增值、從被動適應轉向規則塑造的質變躍遷。
在價值維度,實現文化基因與技術標準的雙螺旋耦合,以破解國際化進程中“技術易移植、文化難兼容”的困境。一方面,加強文化基因適應性改造。首先,對中國職業教育文化基因進行“精耕式”解碼,以“德技并修”“師徒傳承”“工匠精神”為核心意象,借助現代教育理念和國際通用表達完成“創造性轉化”。如將“師徒制”轉譯為“cognitive apprenticeship”,既保留情境化學習本質,又符合國際主流建構主義話語,從而提升概念的可遷移性。其次,鼓勵中外師生在真實項目場域中開展“協作式文化磨合”。德國費斯托學習型公司(FestoLearningCompany)模式證明,跨文化團隊在完成“工業4.0”產線調試任務時,會自發形成“技術一文化”雙重協商機制,使文化差異由潛在沖突變量轉化為創新催化劑。我國可依托“魯班工坊”海外校區,導入本土企業真實訂單,讓中外學生在共同的工作學習生活中,自然生成“情境化共識”,進而提煉出融合中西方優勢的教學模式與管理方案。最后,建立“文化適應支持中心”,為外籍師生提供語言、生活、教學法等一站式支持,同時運用民族志方法收集其微觀互動數據,反向優化本土文化對外傳播策略。另一方面,加強技術標準輸出。中國技能型高校應重點選擇高鐵、5G、新能源等具有優勢的產業領域,系統輸出職業教育標準包。一是建立國際認證體系。聯合國際行業組織開發“China-VETGlobal”認證標識,將崗位能力要求、考核評價辦法與質量保障條款整合為可移植的“標準套件”,并通過多邊互認協議嵌入東道國國家資歷框架。二是開發多語種教學資源。運用“逆向設計”理念,先對接目標國職業標準與語言能力基準,再開發中英雙語、中阿雙語等模塊化教材與數字課程,確保“標準一內容一語言”三維同構。三是培育國際化師資隊伍。遴選產業工程師與校內骨干教師,通過“語言強化 + 跨文化教學 + 國際考評員證書”三階培訓,打造既掌握技術訣竅又通曉國際規則的“雙棲型”師資,實現從技術應用者向規則制定者的價值鏈躍遷。由此,文化基因提供價值正當性,技術標準提供制度強制性,二者在國際化場域中互嵌共生,最終奠定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文化軟實力。
在空間維度,實施核心引領、拓展協同、潛力培育的三級空間戰略,推動空間資源配置與國際化發展需求深度耦合。在核心層,聚焦院校既有優勢專業群,打造5~8個世界級示范性辦學基地,以“專業集群 + 標準集成 + 數字孿生校園”為內核,輸出包含教學標準、課程包、質量審計工具箱在內的“一體化解決方案”,并通過QS“SkilITech”星級認證、ISO29993學習服務認證等外部審計,確保模式的可復制性與品牌溢價。基地內部可設立“國際化微校區”,實行“1個中方院長 +N 個行業導師 +2.5 學年當地學習 +0.5 學年中國研學”的混合式培養,形成“標準一認證一品牌”閉環,輻射周邊國家。在拓展層,緊扣“一帶一路”與RCEP區域數字經濟、綠色轉型需求,重點布局軌道交通運維、智慧農業、可再生能源等三大“場景密集型”領域[2],構建“院校 i+ 園區 ?+ 企業”的三維合作網絡,院校提供人才培養方案與師資,海外經貿合作園區提供實踐生態與就業出口,中資及本土龍頭企業則注入技術標準、崗位需求和研發課題,形成區域深耕合力。同時,引入數字化治理平臺,對教學過程、設備工況、畢業生留用率進行實時可視化監測,實現合作網絡的動態優化。在潛力層,面向非洲、拉丁美洲等人口紅利巨大但制度風險較高的新興教育市場,建立前期調研、風險評估、策略優化的全鏈條預警調節機制。國家層面可設立“南南職教前期調研基金”,委托智庫與大數據公司共建“全球技能需求熱力圖”,對目標國勞動力市場、資歷框架、文化禁忌進行柵格分析;同步組建由法律、教育、產業、人類學專家構成的“跨學科風險智庫”,對政治更迭、宗教沖突、匯率暴跌等事件進行情景模擬,輸出“進入一觀望一退出”三色信號燈。一旦指標進入黃燈區,即觸發“彈性回撤”條款,如課程轉為線上、師資撤回本土、設備就地封存,確保沉沒成本最小化;若綠燈持續兩學年,則啟動“規模躍遷”程序,迅速擴建校區、追加專業、引入中國一世界銀行等混合融資,實現彈性網絡的可持續生長;若信號燈轉為紅色,代表風險已超出可控范圍,則立即啟動“全面退出”程序,終止合作并有序撤出所有資源,以規避系統性損失。
在主體維度,以政校行企四螺旋結構重塑治理界面,將離散的利益相關者轉化為共享價值創造體。一是搭建政令傳導與資源配給中樞。由教育部牽頭成立職教國際化元治理平臺,集成政策工具箱、專項基金池、信息共享云,通過API接口對接校企ERP與高校CRM,實現需求、政策、資金的毫秒級匹配。二是激活高校主體動能。升級“雙師型”教師國際認證體系,設置“專業教學能力 + 跨文化教學設計
國際考評員資質”三階徽章,建立可互認的“SkilIPass”數字護照;實施“課程體系ISO國際對標工程”,以ISO29993學習服務標準為底層架構,將“ 1+X′′ 證書、行業職業標準與EQF等級進行矩陣映射,確保學分、技能點、微證書三重互認;同步建設海外產學研用實訓基地,采用“校園嵌人園區”模式,實現教學、研發、技術服務、成果轉化能力等的協同輸出。三是構建企業深度參與機制。推行企業駐校工作站,由龍頭企業派遣資深工程師常駐高校,身份同時納入企業技術序列與高校兼職教研序列,實行“雙考核、雙晉升”;建立校企聯合技術攻關的專利共享機制,事前簽訂“IP共創協議”,明確權屬比例與收益分配,激勵協同創新。四是強化行業協會樞紐功能。組建國際化辦學標準委員會,開發產教融合效能評估指標體系,每年發布《行業人才需求白皮書》,為人才培養提供前瞻指引。五是協同推進高水平開放。將教育對外開放納人總體國家安全觀與高質量發展雙框架,統籌“引進來”與“走出去”。在引進端,實施“全球理工伙伴計劃”,對國外高水平理工類大學來華合作辦學給予土地零租金、科研設備進口稅全免等優惠,并建立“國際聯合實驗室一國家產教融合園區一科創板”綠色通道,推動原創技術在華轉化。在走出端,持續擴大中外青少年交流規模,用好“魯班工坊”品牌,開發“中文 + 技能”微學位,通過TikTok、YouTube等平臺進行短視頻傳播,不斷擴大中國教育的國際“朋友圈”[21],最終為建設具有強大影響力的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提供主體動能與制度保障。
(三)健全制度保障:建立標準引領的質量保障機制
建設世界教育中心,要求技能型高校構建兼具戰略定力與動態適應性的質量保障體系,為全球職教治理提供可復制、可演進、可推廣的中國方案。
首先,構建系統完善、運行有效的跨境辦學保障體系。基于高效性、規范性以及韌性原則,該體系可從宏觀制度設計、中觀區域協同和微觀院校治理三個維度協同推進,形成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支撐框架。在宏觀層面,建構既接軌國際慣例、又契合本國實際的跨境辦學監管體系。針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發展階段、教育體系和法律環境,以及不同專業的人才需求與行業標準,制定差異化的辦學資質要求和準入條件,實施分類分級準入管理。同時,創新事中、事后監管機制,引入“負面清單 + 信用監管”模式,明確列出禁止類和限制類行為清單,增強制度透明度和預期性。另外,為所有境外辦學機構建立全面信用檔案,動態追蹤其在教學質量、財務合規、師生權益保障、社會責任履行等方面的表現,并依據信用評級實施差異化監管措施,如高信用機構可享受備案管理、審批簡化等便利;低信用或存在違規記錄的機構,則須接受重點監控、強制整改或依法退出,從而實現精準監管和良性引導。在中觀層面,構建“雙輪驅動”的產教融合支持體系。一方面,推進橫向協同聯合。在政府引導下,由龍頭院校或權威行業協會牽頭,組建“數字絲綢之路職業教育聯盟”“RCEP區域產教融合協作體”等區域性、行業性組織,促進成員單位在資源共建、師資共享、學分互認、產學研協作等方面深化合作,形成優勢互補、經驗互鑒的發展格局。另一方面,強化縱向貫通融合。圍繞國家重大戰略和區域優勢產業集群,推動建立政府、學校、行業、企業及研究機構深度綁定的產教融合創新共同體,促進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有機銜接,實現人才培養供給側和產業需求側結構要素的全方位融合。在微觀層面,完善高校內部現代治理結構。在高校設國際化發展委員會,作為常設戰略機構,負責審定國際化發展規劃、論證重大合作項目、評估辦學風險與效益;設立專業化、實體化的海外辦學管理中心,作為統籌協調各境外辦學項目的運營樞紐,統一負責外事管理、資源調配、質量監控和應急處理。此外,還應組建跨境教育評估中心,配備具備國際評估資質的專業化團隊,系統開展辦學質量監測和多維評價,形成定期“評估一反饋一改進”的閉環機制,為項目優化、資源投入和政策調整提供科學、客觀、權威的決策依據。
其次,實現數字基建驅動的能力躍升。數字技術是重塑國際化辦學形態、提升質量效率的核心引擎,應系統構建覆蓋硬基建、數字化、可持續的智能支撐體系。在基礎設施層面,率先實施國際化辦學條件數字化升級工程,重點建設一批模塊化、智能化的跨境實訓基地,配備5G聯網、物聯網感知及高性能模擬操作設備,打造與國際先進標準接軌的智慧教學環境。針對高危險、高成本、難再現的跨國協作教學場景,開發部署基于擴展現實(XR)技術的沉浸式虛擬仿真實訓平臺,支持全球學生分布式接人和實時協同操作,實現跨地域、低風險、高保真的技能訓練與團隊協作。同時,構建以區塊鏈為底層技術的“絲路職教學分銀行”系統,實現學生學習成果的分布式存儲、跨機構互認與無縫流轉,為構建銜接暢通的跨國技能資歷框架奠定基礎。在數字化平臺建設方面,著力打造集成化、多語言、自適應的一站式智慧教育云平臺。開發覆蓋主流專業的多語種在線開放課程庫和虛擬教研室,支持異步授課與混合式教學;建設具備智能排課、學情追蹤、質量診斷等功能的教學管理系統,并構建跨境師資協同發展與遠程教研平臺,推動名師資源共享和教學創新合作。特別注重大數據與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度融合,引入個性化學習路徑推薦、教學效果智能評估、辦學風險早期預警等應用,提升國際化辦學管理的精細化與智慧化水平。在可持續運營方面,建立多元、穩定、高效的保障機制。創新投融資模式,形成中央財政專項、地方政府配套、社會資本參與和跨境教育服務收益反哺相結合的多元投入機制。在基建與運營中,全面貫徹ESG理念,推行綠色低碳校園建設標準,將節能環保技術應用于海外校區的規劃、建造與運維全過程。同時,積極拓展跨境數字教育服務貿易新形態,大力發展“在線教育服務出口”“國際職業技能培訓與認證”“智慧教育解決方案輸出”以及“產教融合國際咨詢”等高附加值業態。另外,推動職業教育服務納入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試點和各雙邊/多邊自貿協定教育領域開放清單,進一步完善數據跨境流動、外匯結算、出口退稅等配套政策,全面提升中國職業教育國際服務的品牌影響力和全球競爭力。
最后,建立數據賦能的持續改進機制。質量是技能型高校國際化的生命線,通過構建覆蓋全過程、多維度的質量保障體系,確保國際化辦學行穩致遠。一是創新多維綜合評價標準體系。突破傳統評價中“重科研輕教學、重理論輕技能、重規模輕成效”的路徑依賴[22],構建以教育成效為核心、產業價值和社會影響為支撐的“三維一體”綜合評價框架。在教育成效維度,重點關注學生的國際可遷移能力、跨文化適應力和就業競爭力;在產業價值維度,重點評估專業標準對接國際產能合作需求、技術服務與培訓為企業海外發展提供的支持力度;在社會影響維度,則偏重對東道國社區發展的貢獻、文化融合與品牌美譽度等,形成符合技能人才培養規律和境外辦學實際的新型評價導向。二是構建智能化的過程監控與風險預警系統。建立跨境辦學質量大數據監測平臺,整合教務、學工、財務、人事、校企合作及輿情監測等多系統數據,實現關鍵辦學指標的自動采集與實時匯聚;參考國內外教育數據挖掘和學習分析的研究成果,開發覆蓋“輸入一過程一輸出一影響”全鏈條的量化預警指標體系,為招生質量、教學滿意度、技能達標率、項目收益等核心指標設定動態閾值與警戒區間。構建風險預測模型,識別潛在異常關聯與趨勢偏離,實現從事后補救向事前預警、事中干預轉變,提升質量管理的預見性與精準性。三是形成閉環運行的持續改進機制。構建“監測一評估一反饋一調整”的質量閉環,將評價結果與預警信息有效傳導至決策和執行層面;設立“質量問題快速響應小組”,推行首問負責與限時辦結機制,及時處理投訴、建議及風險隱患,防止問題積壓與擴散;在每年度或項目階段結束時開展系統性深度復盤,結合多源數據和各方反饋,對辦學目標、合作模式、資源配置和課程體系進行戰略性反思與調整。最終通過持續的數據循證與迭代優化,實現國際化辦學從質量管理到質量發展的進化,形成自我完善、韌性增強的發展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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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ing an Important World-class Education Hub:The Mission, Challenges and Pathways for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of Skill-based Universities
Liang Yuguo, Li Hongbing
AbstractBuildinganimportantworld-classeducationhubisastrategicrequrementforChinatoachieveeducationalmodeization andbecomealeadignationindcation.Asanintegalpartofghereducationlongsideeseachrientdandplicatioted universities,silsdvesisialulgtatioliustal,slsin localpracticestetioaaadeiteaalioposaecallysuptststofutioub byexpandiglksstabletialtloetsialcid energintoittlyeaalifslldvesisgsshsalisitsl insuficientepthidutducatiitegatioiedpaticipatioinocaioalduationsadads,ndoluatity diferences.Treisrgtdtoodezeteeanetsategicerilditeaallboativetok forindustryducaiitegaisosprt,abstegatedaatesstitioalatiodelo amultidimesioalsyegisticpromotionplan.Tiswilleableskilbasduiversitis totrulybcoeasoldfoundationandpoweful engine for China’ s journey toward becoming a world-clas education hub.
KeyWordsanimportatoldlasseducationub;skilaseduiversitiesinteatioalzationofuatioidustruati integration; global education governance
AuthorLiang Yuguo,profesorand executive presidentofShandong Huayu UniversityofTechnology (Dezhou 253034); Li Hongbing professor of Shandong Huayu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