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楓之父”王性炎：把“健康油”裝進“中國碗”

春寒料峭。盡管已是92歲高齡，西北農林科技大學退休教授王性炎依然來到學校設在陜西省寶雞市扶風縣的元寶楓試驗示范基地，了解學校春季移栽高產元寶楓樹苗、優(yōu)選高產種質資源的相關情況。

50多年前，被稱為“元寶楓之父”的王性炎創(chuàng)造性地利用元寶楓的種子榨油，緩解了學校職工食用油短缺的情況。在將元寶楓從荒山造林樹種轉變?yōu)榻?jīng)濟林木后，如今的王性炎放棄晚年安逸生活，致力延伸產業(yè)鏈條，把“健康油”真正裝進“中國碗”。

為院找油

王性炎于1933年出生在四川成都。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加入當?shù)匦旅裰髦髁x青年團，很快成為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戰(zhàn)士。

1952年，王性炎通過考試，進入西北農學院（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前身）林學系開啟大學生活。畢業(yè)后，他留校擔任助教，從事經(jīng)濟林方向的研究。

“當時主要是對核桃等一些木本油料作物開展初步研究，并沒有接觸到元寶楓。”王性炎說。

20世紀60年代，糧食不夠吃，食用油是棉籽油，質量差且每人每月分配的油量都炸不熟一條魚。1969年，學校領導找到王性炎，讓他想辦法“搞”點兒食用油。

王性炎發(fā)動其他年輕教師一起查閱資料。他們發(fā)現(xiàn)，京冀一帶的老百姓有炒制五角楓（元寶楓）后食用的習慣。“我就搞了一點兒元寶楓的種子，剝去果殼和果皮后，和溶劑一起放在鍋里加熱，等到溶劑受熱揮發(fā)，油香味就撲鼻而來，我扔下去一片饅頭，炸了吃，味道很不錯。”王性炎回憶道。

很快，他發(fā)動一些人在西安、楊凌等地采集了6噸元寶楓的種子。給種子脫粒后，他在楊陵公社杜寨大隊一個土榨油坊中榨了1噸多元寶楓籽油，給學校職工每人分了1斤食用油。本著試一試的想法，他又把剩下的油渣送到醬醋廠，沒想到元寶楓醬油第一次試制便宣告成功，西北農學院的每位教職工又分到了2斤醬油。

“這件事在省里引起了轟動。1971年3月，陜西省的元寶楓榨油現(xiàn)場會在楊凌舉行，農林局、糧油公司的代表共計150多人來學校考察參觀。省政府后來發(fā)文，確認元寶楓為木本油料樹種。1972年，省里給了我一臺新型榨油機，元寶楓籽油的出油率也從剛開始的26.5%提高到了32%。”王性炎說。

然而，就在王性炎準備在元寶楓研究方面有所作為的時候，他被安排到陜南，與漆農同吃同住同勞動。對漆農來說，向來有“百里千刀一斤漆”的說法。即一個漆農，輾轉50公里山路，在樹上割1000刀，才能收獲1斤漆。那段日子，王性炎積極參加割漆勞動，還爭取到參與國家漆樹品種調查育苗項目的機會。

他在海南看到當?shù)馗钕鹉z時采用乙烯利刺激劑后受到啟發(fā)，通過將刺激劑使用在漆樹上并改進割漆技術，將陜南的漆產量提高了20%。

恢復高考后，王性炎參與了將西北農學院林學系擴建為西北林學院的籌備工作，并在建院后先后擔任副院長、院長等職務。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從院長崗位上退居二線，但心里依然放不下元寶楓。在蟄伏了16年之后，他又踏上了元寶楓的研究之路。

綠色“尖兵”

王新緒是陜西省寶雞市扶風縣杏林鎮(zhèn)長命寺村的農民。20世紀80年代，他家里十分貧窮，有時甚至買不起足夠的食鹽。1989年，45歲的王新緒在一份報紙上看到陜西省相關領導介紹元寶楓的文章，萌生了種植元寶楓的想法。他翻山越嶺，從扶風趕到楊凌，想要找到王性炎，第一次撲了個空，第二次仍舊沒見到當時正在出差的王性炎。不過，王性炎的夫人接待了他，并將他的想法轉述給了王性炎。

不久后，兩人終于見面。為了幫助王新緒，王性炎聯(lián)系了寶雞市林業(yè)局。很快，王新緒通過一個德國援助的荒山造林項目，賣出兩畝多地的元寶楓種苗，獲利2000元。“當時我爸還想繼續(xù)種元寶楓，但家里所有人都反對，建議他見好就收。可他還是堅持，在王（性炎）教授的鼓勵下，拿著錢又投入到下一輪的種苗培育中。”王新緒之子、陜西寶楓園林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長王高紅說。

“八五”期間，王性炎開始加強對元寶楓化學成分的研究。他發(fā)現(xiàn)，元寶楓的種子不含淀粉，只有優(yōu)質的油和蛋白質。“元寶楓的種子含有蛋白質27%以上，這個數(shù)字雖然不如大豆和青豆高，但高于蠶豆、豌豆、綠豆和紅豆，吃元寶楓籽油，對糖尿病人和‘三高’病人特別友好。”王性炎說，“后來我們又在當時西安醫(yī)科大學的一個實驗室，給三組患癌癥的小白鼠分別注射蒸餾水、元寶楓籽油和美國的抗癌新藥環(huán)磷酰胺，5年之后，發(fā)現(xiàn)元寶楓籽油的抗癌抑瘤率達87%，與環(huán)磷酰胺相當。”

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王性炎又在“九五”期間重復了一次這樣的試驗，得到幾乎相同的結果。同時，他發(fā)現(xiàn)元寶楓種子如果用來做醬油，其鮮味氨基酸的含量也比大豆釀制的醬油高。國家林業(yè)和草原局原總工程師封加平介紹，元寶楓籽油還含有神經(jīng)酸，這是人體神經(jīng)纖維和神經(jīng)細胞的核心成分，是能修復神經(jīng)纖維和促進神經(jīng)細胞再生的神奇物質。

“元寶楓渾身都是寶，種皮富含活性丹寧，不僅能夠被用作優(yōu)質鞣料，而且在醫(yī)藥上有重要的應用價值。元寶楓的葉和種皮還能制成優(yōu)質的飼料添加劑。作為落葉喬木，元寶楓的木材堅硬，可作為優(yōu)良的建筑、家具、雕刻、細木工用材。”封加平說。

1997年，寶雞市林業(yè)局林業(yè)科學研究所與王新緒合作，共建了300畝的元寶楓種苗培育基地。王高紅不再在西安打工，而是回家組織長命寺村200多戶農民流轉了土地，跟著父親一起干。看到種植元寶楓有利可圖，周邊的農民也自發(fā)種植了1000多畝元寶楓。到20世紀末，陜西省寶雞市扶風縣杏林鎮(zhèn)的元寶楓種植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不過，由于一擁而上，元寶楓小種苗很快出現(xiàn)滯銷的情況。

就在“楓農”一籌莫展之際，隨著元寶楓的經(jīng)濟價值和保健價值被逐漸發(fā)現(xiàn)，元寶楓產業(yè)在部分東南沿海省份逐漸萌生。很快，內蒙古、甘肅、新疆、寧夏、貴州等地都開始把元寶楓作為助力農民增收的產業(yè)來抓。如今，元寶楓的全國種植推廣面積已達到200萬畝左右。此前，王高紅給當?shù)?00多戶農戶免費提供種苗，每年每戶實現(xiàn)增收5000元左右。

健康藍海

在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扶風元寶楓試驗示范基地，王性炎偶遇了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在讀碩士生王俊淇和他的導師李玲俐副教授，他們正在進行優(yōu)質種質資源樹木的篩選工作。國家林業(yè)和草原局元寶楓工程技術中心副主任、首席專家張博勇介紹，該基地占地25畝，選取全國不同地區(qū)、樹齡在7年左右的元寶楓經(jīng)過嫁接培育后再長5年，初步選育出一些元寶楓種子高產的樹種，現(xiàn)在準備將這些相對高產的樹移栽到一起，為培育國內首個高產元寶楓品種做好準備。

“張老師是王老師的學生，我又是張老師的學生，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形成了擁有四代研究人員的元寶楓科研團隊。下一步我要帶著我的學生，將生物育種技術運用到元寶楓的良種選育工作中。我們一代接著一代干，一定能延伸好這個產業(yè)鏈，不斷挖掘其社會效益和經(jīng)濟效益。”李玲俐說。

王性炎的女兒在國外生活，兒子在甘肅蘭州定居。為了方便照顧他，子女多次邀他同住，都被他拒絕。如今，王性炎依舊扎根在楊凌，靠著養(yǎng)老金生活。他幾乎每天都要接待林林總總的訪客，無論是華人華僑、企業(yè)家、學者，還是農民、學生，只要談起元寶楓，王性炎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一聊就是數(shù)小時。

為表示對王性炎的感謝，很多企業(yè)家提出，想給他一筆“顧問費”“咨詢費”，但都被他婉拒。“沒有黨和人民對我的培養(yǎng)，就沒有今天的我。趁著身體還行，我總想再為國家做一些事情。”王性炎說。

在寶雞綠美楓彩園林綠化有限公司的種植基地內，一行行元寶楓整整齊齊地“站立”在橫豎間距均為5米的樹林里，每列樹兩側，各有一條淺淺的地溝。公司負責人烏乃奇說，這種種植方法正是由王性炎傳授的。

“你看到的地溝，是因為我們已經(jīng)給每棵樹都完成了斷根。這種5×5的種植方式，有望讓今年的元寶楓種子產量每畝超過1噸，即成為‘噸果田’。”烏乃奇介紹，一旦元寶楓成為“噸果田”，那就意味著種植一畝元寶楓，榨出的籽油量和兩畝油菜持平，每畝元寶楓種子的蛋白質也和兩畝大豆含量相當，“中國人不僅要把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未來還要吃上健康的中國油”。

2011年，元寶楓籽油被我國相關部門批準，成為新資源食品。在國際市場，目前已經(jīng)有日本、泰國和美國等國家和地區(qū)進口并銷售元寶楓籽油。

“元寶楓產業(yè)是前景光明的事業(yè)。”王性炎說，“我要幫著大家把這個產業(yè)的基礎打好，爭取再干3年。我不能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