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花,瓶插的、盆栽的都有。通常是我負責插花,先生負責栽花。當然,栽花比插花更需要付諸時間,加以蒔弄。然而,先生很享受這樣的默默耕耘,從不發微信朋友圈炫他的“成果”。而我呢,總有點兒“屏不牢”(方言,意為忍不住),在花期的高光時刻,常常忍不住發微信朋友圈,曬一曬,博得一片聊以自慰的“點贊”,兀自得意好一陣子。今年卻突然發現,花謝了,其實落花也是可以拿來曬的,在太陽下曬花也是一樁美麗而有趣的事。
一盆蟹爪蘭,堪稱祖母級,在家養了十幾年。其間,分盆移栽好幾次,分送朋友、鄰居等,想必它的子孫已四處開花。而它依舊寶刀不老,每年花期都開得豐腴光彩,轟轟烈烈。它的花形如蝴蝶,活泛俏皮,雖然上了年紀,卻仍有少女的風姿。某日,見花盆周邊開始窸窸窣窣落紅,像一只只蝴蝶飛落下來,便拿來笤帚, 欲將其清理掉。看了看,忽而停住了,覺得花朵就這樣散落在周邊也很美,就像銀杏留落葉,別有一番詩意。
然而陽臺畢竟是彈丸之地,落花漸多,行走不便。于是,找了個袋子,將落花悉數收之,埋頭細嗅,平日里似有若無的香氣,此時卻聞出了一股沁人的清香。不幾天,瓶插的玫瑰亦凋零,花骨朵軟塌下來,花瓣呈卷邊狀。但玫瑰的花瓣包得緊,不輕易散落,即使殘花也是抱團的。這種至死不渝的相擁,或許也是人們喜歡用玫瑰來代表愛情的緣由。取出萎謝的玫瑰,打算棄之,忽而又停住了——就這么丟棄嗎?潛意識里,總覺得它的美還在。于是,像剝百合那般,一瓣一瓣留下花瓣,也收入一個袋子。
提著兩袋落花,卻躊躇了,不丟棄又該怎樣?難道學黛玉葬花不成?如果說黛玉葬花是創意,那么效仿就未免落入俗套。況且,人家有一座私家大觀園,你又去哪兒整這么一個花冢?
有兩個粗陶盆,閑置陽臺一角許久,里面尚有些許斷枝殘葉。先生說這兩盆植物已不能存活,打算翻盆。但說歸說,久不見翻。一想,不如拿來放落花,權當曬花盆。龔自珍有詩云:“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說不定在落紅的滋潤下,還有枯木逢春的希望。于是,將兩袋落花摻雜在一起,分撒在兩個花盆里,放在太陽下曬。卷曲的玫瑰花瓣與蝴蝶形的蟹爪蘭混搭,看著美美的,竟意外地產生一種“文創美”的效果。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混搭的色彩也在漸變之中,玫瑰花瓣呈紫紅色,蟹爪蘭現豆黃色,陽臺上又增添了一道新的景觀,令人莞爾。
于是不禁生發感慨:人生如花,單位就像一棵樹,在崗期間,我們每個人都是樹上的一枝花,如日中天;花期過了,如落花一般離崗,與自然界一樣的自然更替。
重要的是,我們的內心是否也應該建立一個花壇,接住落花,精心打理,打造出另一番美的形態,延續心理的耕耘。如此,退休后的生活也會變得豐滿充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