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633.34 [文獻標志碼]A
“在表達時,講究邏輯”[1]是高考作文質量達標的基本要求。而“去邏輯性”錯誤,通常是指在表達過程中缺乏條理和邏輯性,導致內容雜亂無章,難以理解。許多高中生在作文表達中會出現“去邏輯性”錯誤,往往是因為在審題時就表現出“去邏輯性”特征。下面舉例說明。
2024-2025學年某市高二年級第一學期期末考試作文題: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寫作。
課文《包身工》的結尾:“黑夜,靜寂的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來,是無法抗拒的。”
這句話引發了你怎樣的聯想與思考?請寫一篇文章。
要求:選準角度,確定立意,明確文體,自擬標題;不要套作,不得抄襲;不得泄露個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答案解析中給出了審題指導:黑夜可以象征人生的困境、挑戰、迷茫和痛苦等;在黑夜中,人們可能感到孤獨、無助和絕望;黎明,可以象征希望、新生、機遇和光明等;黎明的到來意味著困境的結束和新的開始。參考立意:堅持就會勝利;有信念,定會成功;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生活要積極樂觀,
立意角度多,讓學生有話可說,看似很有道理。而無論選寫其中哪一種立意,都會窄化原題目的內涵,破壞題旨的完整性,偏離核心立意,表現出典型的“去邏輯性”錯誤特征。
其一,去情境化,忽視情境的生成邏輯。“去情境化”本是西方認知與教育心理學中的一個概念,是指將知識從具體的情境中分離抽象出來,從而超越情境,成為概括性的知識。作文審題中卻不能“去情境化”,因為“寫作能力是指在特定情境中,運用語言文字構建語篇進行表達和交流活動的能力”[2]。作文審題一旦脫離了問題生成的情境,就會導致對題目核心概念理解的偏差。
上述作文題目中“課文《包身工》的結尾”,雖然寥寥數語,但是直接呈現出問題情境。審題需要圍繞這一問題情境去思考探究。從《包身工》全文來看,“黑夜,靜寂的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來,是無法抗拒的。”作為原文的結束語,直抒胸臆。但是原文內容中并沒有出現“黑夜”和“黎明”的字眼,所以,這兩個關鍵詞應該是有象征意義的,正如審題指導中所說。但是如何理解“靜寂的像死一般的黑夜”呢?其實,《包身工》原文中詳細介紹了包身工所遭受的非人般的壓榨和摧殘,幾乎是令人絕望和室息的;從更深層次來看,表達了作者對壓迫深重的黑暗舊社會的憤怒與控訴。所以,如果把此處的“黑夜”僅僅理解為普通的困境和挑戰,或者暫時的迷茫和痛苦,就混淆了“靜寂的像死一般的黑夜”和“黑夜”的涵義,有混淆概念之嫌。
其二,去語境化,忽視語言的表達邏輯。語言文字是表現思想的形式,思想的傳播離不開語境的作用。語境既包括語言因素,如作品中的上下文或交際中的前言后語,也包括非語言因素,如用語的場合、對象、背景、環境等。在作文審題中“去語境化”,指的是審題時習慣性忽視作文題目表述中的語言和非語言因素,也就是說,既不分析題目內部的語言邏輯關系,也不揣摩題目外部的價值導向。
語言和邏輯原本就存在著相互依存、互為表里、密不可分的廣泛聯系。審題時一定要認真分析題目中語言表達的邏輯關系,“運用基本的語言規律和邏輯規則準確生動有邏輯地表達自己的認識”[1]6。但是很多學生審題只關注題目中顯而易見的部分關鍵詞,對題目中語言表達的邏輯關系和題旨的價值導向不做深人分析,導致審題立意的重點和方向出現偏差。
“黑夜,靜寂的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來,是無法抗拒的。”這句話從語言因素來分析,它的內部有明確的轉折關系,并不是并列或選擇的關系,立意的重點應該是“黑夜”向“黎明”的單向轉化,而不是對“黑夜”和“黎明”的雙向建構。從非語言因素來分析,雖然這句話只表達了作者主觀的期望,但是《包身工》一課的價值導向明顯,既展現了個人對底層勞動者的深切同情和人文關懷,又批判了社會的不公和剝削現象,強調社會責任感的重要性,還警示人們不要忘記歷史的教訓。
基于這樣的價值導向,我們可以從個人、社會、歷史和哲學多個角度分析“黑夜”向“黎明”轉化的過程。但是答案所提供的參考立意,只關注“黑夜”向“黎明”轉化的個人價值和哲學價值,弱化了它的社會價值和歷史價值,有隔靴搔癢之病。
其實,無論是“去情境化”,還是“去語境化”,都只是導致高中生在作文審題中“去邏輯性”錯誤的表層原因。那么,“去邏輯性”錯誤的思維成因是什么呢?
思維可分為平面思維、單線思維和結構化思維。平面思維是就事論事;單線思維按照某一個方向進行擴散思維;結構化思維是一種系統化的問題分析與解決方式,強調在復雜場景中通過邏輯框架整合信息、拆解問題并制定行動方案。單線思維和平面思維都有片面性,無法挖掘出事物的全貌。結構化思維能夠多角度思考問題,深刻分析問題產生的原因。在作文審題時如果習慣于單線思維和平面思維,輕則影響對題目的認知程度,重則會對立意做出錯誤的判斷。“結構化思維”的缺失正是高中生作文審題中“去邏輯性”錯誤的思維成因。以2024年全國語文新高考Ⅰ卷作文為例: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寫作。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人工智能的應用,越來越多的問題能很快得到答案。那么,我們的問題是否會越來越少?
以上材料引發了你怎樣的聯想和思考?請寫一篇文章。
要求:選準角度,確定立意,明確文體,自擬標題;不要套作,不得抄襲;不得泄露個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這道作文題充滿思辨性,然而許多考生在審題過程中不會運用結構化思維,忽視問題產生的情境,混淆語言表達的邏輯,犯了“去邏輯性”錯誤。比如,脫離“人工智能的現代背景”這個問題情境,不全面辨析“問題與答案”的邏輯關系,無視“問題是否會越來越少”這個題旨,等等。而運用結構化思維審題的考生,不僅能夠針對“人工智能背景下”的“問題”和“答案”進行多維度思考,還有解決問題的具體方法和建議,顯現了一定的思維深度,甚至超越同齡人的認知。比如,用“屠呦呦分離提純研究青蒿素,又提出新問題,研究出雙氫青蒿素”的事例,引出“我們處于科技新時代,理應有更多的問題”的觀點;聯系現代技術將許多問題“標準化”的弊端,引出青年人的主觀能動性;思考科技的高速發展必將帶來諸多問題或風險,洞穿時代面臨的本質問題。
運用結構化思維架構的文章往往充滿理性思考和情感體驗。那么結構化思維在審題過程中具體發揮出哪些作用呢?
首先,對題旨有清晰的認知。認知能力是獲取、處理和理解信息的綜合能力,包括自我認知、邏輯思維、批判性思維等多個方面。具備邏輯思維能力的個體通常能夠按照邏輯規則進行推理和分析,更加理性地看待問題,避免盲目和偏見,更加全面地理解問題。而結構化思維正是以邏輯思維為基礎逐步發展起來的。
運用結構化思維進行審題時,通過對作文題目中的各種信息進行梳理整合,能夠更清晰地認知題旨,準確把握核心立意。以作文題目《包身工》為例,審題時運用邏輯思維,對題目的整體關系進行分析梳理,關注“包身工”“像死一般”和“但是”等重要信息,可以避免把這道作文題目簡單地看成一個關于“黑夜”和“黎明”的二元話題作文。
其次,對問題有全面的分析。采用結構化思維分析問題時,習慣于從多方面歸因,找出問題的原因后,還要逐項分析,一般會通過多個步驟完成。比如,了解問題的背景,提出核心觀點,將核心觀點進行分解,繼續分解觀點,直到把問題解釋清楚。以作文題目《包身工》為例,采用結構化思維分析“黑夜”被“黎明”取代的原因,必然要結合《包身工》的原文內容和寫作背景,從多個角度思考。
從個人的角度思考,想到人在面對黑夜的時候,會有一定反思的能力,反思自我為什么會深陷黑夜,這時候人們會矯正自己的行為,改變自己的方法,產生相應的對策,通過這樣的改變,人才會迎接黎明的到來。從社會的角度思考,想到人面對社會黑夜,往往表現出一定的反抗性,而人的反抗性因為伴隨著對希望的渴盼,也必然會帶來勇氣、信心,所以人才會堅持突圍,最后迎接黎明的到來。從歷史的角度思考,隨著民主意識的覺醒和文明程度的提升,歷史上的黑夜牢籠必將被一個個打碎。無論是個體的人還是群體的人,都有追求進步和黎明的美好愿望。那么面對這樣一個歷史發展的過程,群體的價值、團隊的力量將成為黎明戰勝黑夜的關鍵因素。從哲學的角度思考,人生或者社會的發展本就應該是黑夜和黎明交織的過程,人們面對黑暗時,不必慌忙,不要逃竄,黑夜只是黎明的前奏,那么面對這樣一個必然存在的過程,有的人就可以用豁達來豐盈自己,獲得戰勝黑夜的智慧。
最后,對結論有獨特的見解。采用結構化思維探究問題,因其更深入更細致更個性化,見解也往往更具有獨特性。以作文題目《包身工》為例,采用結構化思維探究“黑夜”向“黎明”的轉化過程時,隨著探究的深入,一定會追問:黑夜之后一定是黎明嗎?此時,我們就會考慮到黑夜之后也許還是黑夜,但是即便黑夜再漫長,也不能阻擋我們追求黎明的決心;它只會激發我們更強大的主觀能動性。所以,我們要想到黎明和黑夜的關系不是簡單的轉化關系。人的抗爭、策略和智慧,既是因人而異的,也是因時而變的,這些發展變化的地方正是體現學生獨到見解的地方。
如果學生只抓住“黑夜”向“黎明”轉化的一個條件來寫,全文只寫樂觀、希望、毅力、自信等,用其中一個原因取代對轉化關系中所有原因的分析;或者僅僅是把題干中兩句話換一種說法,即使是再有哲理性的表達,也只是在表層演繹作文題目本身,沒有剖析這兩句話轉化關系的深層原因,沒有自己獨立思考的結論,也都是沒有采用結構化思維進行審題立意的結果。
溫儒敏教授呼吁過:“高考作文命題…只注意開放和自由,沒有一定的限制,也就無所謂考試與選拔高考作文還是要考文字運用與思維能力。”[3]新高考卷越來越重視高考對作文審題分析能力的考查。在高中作文教學中,培養高中生的邏輯思維品質,提高他們熟練運用結構化思維進行審題立意的能力,已經非常必要了。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2020年修訂)[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38.
[2]張開.基于高考評價體系的語文科高考內容改革實施路徑[J].中國考試,2019(12).
[3]溫儒敏.溫儒敏論語文教育(二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