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交橋下（組詩）

立交橋下

最美的旋律是鼓點擊打那些

青灰之物

自從城市建起了立交橋

老人們不愿老了

一群白發組建的鑼鼓隊，群樹婆娑

黃昏里煮著鼓聲

镲鈸抓撓生命的天空

我歌唱老年斑上的熱烈

高速公路，時光的分叉下

我得以觀測黃昏之美

敲鼓手把一聲聲雷從蒼穹里摘下

打鑼打镲的沿著聲音爬高，并打擾云朵的

安靜

在架子鼓的筋斗中，璀璨的路燈亮了

一朵音樂的花園落成

立交橋下，時間就像流蘇

露水眨動眼睛

在草尖上

聽眾們，騎上馬，騎上犬，在云里霧里翻騰

橋上飛馳的車輛也不能把它們帶遠

緊鑼密鼓中，

一條月光的銀蛇出洞

一條音樂的金蛇狂舞

我看到青春綻放的花

絢麗，芬芳

安然之鄉

當我不習慣異地的食物

在濃重的辣味里咳嗽，或者

在這以臭為香的菜系中

它們把我的眼淚都嗆了出來

這時，我離開座位

朝老家的方向張望

鄉愁，如一片惆悵的落葉

在我的心空中飄零

只有故鄉是安然之鄉

母親的天空是一口鐵鍋

父親的天空是一支煙斗

炊煙和煙草味己侵入血液

我們在鍋里翻滾

看著世界變成霧狀如混沌的夢境

家鄉，在夜里，像一盞油燈

它發出昏黃的光

像一枚銹蝕的鐵釘

把我釘在曬草人的家鄉

這些年，在異地，時常有疾病和不適找到我

藏在我身體各處的白色成淡黃色的藥片

破碎、融化，一點點進入我的生命

卻怎么也拔不去我嚴重的懷鄉病的病根

我懷念家鄉田野里一株株默不作聲的草藥

有時雞鳴也是一劑良藥

有時狗叫也是一劑良藥

光明和寧靜，也是一劑良藥

眼淚比任何落日更加圓滿

黑色的影子跟著那條老狗回家

故鄉的低語

哦，故鄉，當我像貓一樣

在冬天，從暖烘烘的被窩里醒來

你的骨頭早碰響泥土

炊煙像稠密的乳汁，向上涌起

只有行遍千家萬戶，我才知道

每個村莊都有一百個昆侖女神

至死不渝地堅守

至死不渝地愛戀

如果愛，她就用可以是火焰

又可以是灰燼的語言

可以是火焰，就可以是灰燼的軀體

經久不息地愛一遍，再愛一遍

我曾目睹過，她與痛苦并坐在一片田園的

汪洋前

在那里像從一個巢里抽出了絲

露出了一顆顆粒無收的心

我也曾目睹過大雪壓青松

她的目光頂開大雪

讓一棚剛孵出的鴨苗啄出綠色的呼喚

幸福也曾找到過她

被踐踏的白雪，磨亮著一雙歡快的腳步

她有一顆過齡的少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