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自覺視域下菏澤民歌的當代傳承探究

［摘 要］ 作為山東省著名的牡丹之鄉，菏澤地區具有豐富的歷史和文化資源，流傳著大量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民歌。菏澤民歌是地方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和傳承當地文化與精神的重要載體。然而，隨著人們生產生活方式的改變，根植在農耕文化下的民歌的生命力逐漸減弱。由此，筆者通過文化自覺的視角對菏澤地方民歌的傳承與發展進行了綜合性的研究。本文以菏澤民歌的產生背景、發展現狀、特征及價值體現為基礎，分析了地域文化對其的影響。同時，針對菏澤民歌傳承與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困難與挑戰提出了針對性的策略和建議，以期為今后菏澤民歌的傳承與發展提供堅實的基礎和廣闊的空間。

［關鍵詞］ 文化自覺；菏澤民歌；傳承發展

［中圖分類號］ J607"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文章編號］ 1007-2233（2025）09-0074-03

費孝通先生曾經提出：“文化自覺只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其來歷、形成過程、特色以及發展趨勢。”［1］由此可見，文化自覺是推動傳統音樂在現代社會延續和發展的重要動力，而傳統音樂的延續和發展又是文化自覺的關鍵前提。因此，形成文化自覺是一個復雜且艱巨的過程。要想使菏澤民歌順利地傳承和發展下去，需要人們在深入了解菏澤文化的基礎上，對文化的歷史、現狀和未來有清晰的認識，并積極參與到文化傳承和發展的過程中去。

一、菏澤民歌簡介

民歌即民間歌謠，是人民群眾在生活實踐中經過廣泛的口頭傳唱產生和發展起來的歌曲藝術。［2］菏澤地處山東西南部，是一個地貌平坦，河湖交匯，城鎮較為密集之地。在漫長的社會、歷史發展過程和特定自然條件的影響下，菏澤地區孕育出了豐富多樣的民歌。如黃河號子，便是當地民眾在建筑堤壩的勞動過程中為了統一節奏、提高效率而產生并流傳下來的，當地民眾將黃河號子分為“夯號”與“硪號”兩種類型。從菏澤地區的廟會習俗來看，廟會上的表演是民歌傳承的重要場合。“擔經”藝術就是其中的一種，這門藝術主要以民間故事傳說等反映現實生活的內容為主。其中包含民歌曲調、戲曲曲調、曲藝曲調等十幾種曲調。除了歷史文化與民俗背景外，戲曲藝術也對菏澤民歌的產生有著深刻的影響。流行于菏澤鄄城、成武的“魯西南花鼓”是山東民間歌舞的代表性地方派別之一，它因使用鼓伴奏并載歌載舞而得名，當地又稱“花鼓丁香”或直接以地名命名，如“鄄城花鼓”。菏澤地區的花鼓曲目十分豐富，如《娃娃》就是在當地流行的“柳子戲”基礎上演變而來的，而《砍頭撅》則與當地流行的“山東梆子”關系甚密，具有濃郁的魯西南特色。此外，菏澤的小調、兒歌也十分豐富，如《引蛾螂》《花蛤蟆》等，大都具有明快風趣的音樂風格。

菏澤民歌的代表曲目眾多，其中最著名的當數《包楞調》。1962年，其由成武縣文化館干部魏傳經挖掘整理。這首作品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和獨特的民間花腔風格。自問世以來，久唱不衰，已成為一些知名歌唱家的代表性曲目。《包楞調》的問世填補了中國聲樂史上民間花腔的空白，［3］被學術界譽為“中國民間的花腔女高音獨唱曲”。而富有童趣的《花蛤蟆》在菏澤民歌中也占有重要地位，它通過通俗易懂的歌詞和歡快的旋律，描繪了蛤蟆在田野間嬉戲的畫面。此外還有《長毛來到曹州府》《蓮花落》等作品，它們共同構成了菏澤民歌這一藝術形式，展現了這片土地上人民的情感與智慧。

二、菏澤民歌的特征分析

（一）菏澤民歌的歌詞特征

1.題材內容廣泛

菏澤民歌的歌詞涵蓋自然景觀、日常生活等多個題材，這些豐富的題材不僅生動地描繪了菏澤地區的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還深刻地反映了勞動人民對自然、生活、社會和情感的感悟。如《花開蜜蜂來》的歌詞以自然界中“花開招著蜜蜂來”的生動景象為隱喻，巧妙地表達了青年男女對美好愛情的追求和向往，既貼近人民生活實際，又展現了人民面對愛情時的純真與樂觀。《賣鞋子》以賣鞋這一日常活動為背景，生動地描繪了王大姐的勤勞與堅韌。在這首作品中，王大姐的形象成為廣大勞動人民在逆境中不屈不撓、積極向上的精神象征。

2.具有菏澤方言特點

菏澤民歌的歌詞深受當地方言的影響。首先，歌詞中運用了大量方言詞匯。例如，《擰個“鼻牛”嘟嘟響》中的“柳條青，長又長，擰個‘鼻牛’嘟嘟響”，歌詞中的“鼻牛”是當地方言對柳笛的稱呼，這種獨特的表達方式不僅展現出了當地的特色樂器，還增添了歌詞的趣味性和地域特色。其次，菏澤民歌中還含有倒裝結構，在《大蓮花》“咱說說笑笑把呱來啦”一句中，“拉呱”在菏澤方言中意為“聊天”，而將“拉呱”表述為“呱來啦”不僅豐富了歌詞的句式結構，還使得歌曲在聽覺上更具辨識度和吸引力。最后，歌詞中的部分發音與普通話有所不同。例如，《蓮花落》中的“落”字在普通話中讀作“luò”，表示下降的意思，在歌曲中則按照菏澤方言的發音讀作“lào”。

3.襯詞襯句的運用

菏澤民歌中常常包含情感強烈的襯詞襯句，例如，《汶上號》中的“嗨呀呢”“嗨呀嗨”等襯詞，不僅展現了人們在打夯時一領眾合的鮮明形象，還生動地描繪了勞動場景，使聽眾能夠想象出具體的勞動畫面。《慢四六》中的“嗨嗨嗨呀嗨嗨嗨嗨嗨嗨呀哈”等襯句的使用，加強了歌曲與生活的聯系，傳達出了一種悠閑、舒緩的情緒。菏澤民歌中的大部分襯詞襯句位于樂句的尾部，可以對前面的樂句進行補充和引申。由此可見，襯詞襯句的使用不僅可以使菏澤民歌在情感表達上更加真摯動人，增添濃郁的地方色彩，還具有完善歌曲結構的重要作用。

（二）菏澤民歌的音樂特征

1.體裁多樣，各具有鮮明的節奏特點

菏澤民歌體裁形式多樣，以四二拍為主。其中，有節奏緊密、律動感強烈的勞動號子。這些號子通過固定且周期反復的節奏型，營造出一種強烈的集體協作氛圍，反映了菏澤人民在勞動中的團結與力量。《對花號》《小二板》《夯號》等作品均是如此。菏澤民歌中還有大量節奏緊促明朗、富有動感和活力的花鼓。如菏澤鄆城民歌《千朵花》利用京劇板式中的“流水板”，通過緊湊的節奏型展現了菏澤人民在自然環境中的自在與灑脫。此外，那些貼近人民日常生活反映人民群眾思想感情的小調，如《包楞調》《反掃蕩》《發動群眾打勝仗》等，以豐富多變的節奏型描繪了菏澤人民的日常生活場景，傳遞出濃郁的生活氣息。再者，兒歌體裁在菏澤民歌中具有重要地位，其節奏明快規整，流暢上口，常以均分的八分音符為主。如《小巴狗》《胖娃娃》等，這類作品節奏穩定且易于掌握，適合兒童學習和演唱。

2.以五聲、六聲（加變宮）調式為主

從調式角度來看，菏澤民歌主要以五聲、六聲（加變宮）調式為主，這一特點在《中國民歌集成——山東卷》［4］所收錄的近五十余首菏澤民歌中得到了充分驗證。其中，五聲調式占據了主導地位，共有21首作品采用了這一調式；六聲（加變宮）調式緊隨其后，有16首作品采用了這一調式。在調式類型上，宮調式歌曲最為常見，如《蓮花落》《姐是一枝花》等，具有明亮與穩定的特性，展現了菏澤人民樂觀向上的精神風貌。徵調式、羽調式也有出現，分別在不同作品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相比之下，商調式在菏澤民歌中較為少見，而角調式則幾乎未曾出現。［5］

大部分作品的音域被巧妙地設定在八度到十一度之間，特別值得注意的是，re-si-la-sol這一旋律在菏澤民歌中極為常見。以山東梆子改編的菏澤民歌《小二板》為例，該曲巧妙地采用了這一旋律結構，不僅生動地再現了山東梆子高亢激昂的唱腔特色，也充分展示了菏澤民歌在旋律創作上的獨特韻味。除此之外，菏澤民歌《汶上號》《對花》《梁祝下山》等作品中也采用了這一旋律結構，這不僅是旋律線條流暢的保證，更是地域音樂風格的重要標志，能夠使民歌更貼合當地人的聽覺習慣和審美偏好。

（三）菏澤民歌的演唱特征

1.用方言進行演唱

菏澤民歌根植于菏澤地區深厚的人文地理環境、獨特的語言聲調、豐富的生活習俗以及情感表達方式等因素之中，形成了獨具地方特色的演唱風格和技巧。方言的運用是其顯著特征之一。例如，在菏澤成武民歌《包楞調》中，“白”字的發音為“bei”而非“bɑi”。《小五更》中唱到“女兒走近前，媽媽你是聽”，其中的“媽媽”普通話發音為“māmɑ”，而在演唱過程中，則利用了菏澤方言的發聲方式“mǎmɑ”。這種地道的菏澤方言賦予了歌曲濃厚的地域色彩。

2.頻繁使用裝飾音

在演唱過程中，菏澤民歌頻繁地使用滑音、倚音、得兒音等技巧。如在《小五更》“蚊蟲我的哥”中的“哥”字上加入了下滑音，與菏澤方言緊密結合，加重了音樂的語氣，表現出女兒對情哥的思念之情。依舊以《包楞調》為例，旋律中多次使用前倚音，為這首歌曲的演唱增添了俏皮和潑辣之感，生動地展現出了魯西南人民的性格。而“得兒音”的運用則為歌曲帶來了輕松跳躍的效果，《花開蜜蜂來》“南風吹來萬（得兒）萬物發”中得兒音的運用，不僅與歌曲情緒相契合，還巧妙地傳達了歌曲的思想內涵。此外，菏澤地區擁有山東梆子、柳子戲等豐富的戲曲文化。因此，民歌的演唱中常帶有戲曲的韻味，演唱者有時會采用戲曲中的拖腔和轉調手法，這成為演唱菏澤民歌的一大特色。

3.演唱形式多樣化

除了獨唱以外，菏澤民歌的演唱形式還包括男女對唱以及領唱與齊唱相結合的形式。《對花》是一首采用男女對唱方式的歌曲，這種演唱形式通常以問答形式進行，能增強歌曲的互動性。而《對花號》和《汶上號》則采用領唱與齊唱相結合的方式，展現了一領眾和的勞動場景。在演唱過程中，菏澤民歌有時會使用傳統樂器，如二胡、笛子等進行伴奏，同時，也存在更加考驗演唱者技巧和表現力的無伴奏清唱形式。此外，菏澤民歌還常常與民間舞蹈相結合，這種演唱形式多出現在花鼓中，不僅豐富了民歌的表現力，還使得民歌的演唱更加生動有趣。

三、菏澤民歌的傳承策略

當代我國經濟快速發展，人們的社會生活方式和思想觀念經歷了重大的變革，這些變革使得傳統民歌與現代生活逐漸疏遠。菏澤民歌也面臨著傳承與發展的困境。隨著老一輩藝術家逐漸離世，年輕一代大多在外打工，接觸地方傳統民歌的機會逐漸減少，更加難以理解和領會民歌藝術的精髓，導致傳承人嚴重不足，出現了文化傳承的斷層現象。盡管有專業院校在培養相關人才，但研究的層次不夠深入。此外，媒體的導向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大眾的審美取向，傳統民歌逐漸被人們淡忘，流行歌曲通俗文化遭到了人們的廣泛追捧。［6］這種現象不僅影響了民族藝術的審美和創作能力，也使得菏澤民歌在現代社會中的傳播和發展變得更加艱難。因此，我們應采取措施保護傳統民歌，以下是筆者根據經驗總結的相關舉措。

（一）建設菏澤民歌數據庫

菏澤地區的民間音樂資源豐富多樣，其整理與保存卻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因此，有必要建設菏澤民歌數據庫，這不僅能夠為菏澤民歌的傳承提供堅實的平臺，還能有效地加大對民間文藝版權的保護力度，從而有效地防止菏澤民歌的失傳。更為重要的是，這一數據庫的建設將極大地推動菏澤民歌在相關領域的研究與教育。研究者們可以在其中找到無盡的靈感和素材，對菏澤民歌進行深入的研究和探索，從而推動其理論研究。同時，這一數據庫也將成為教育者的有力工具，讓學生們能夠在課堂上親身感受和欣賞到這一獨特的藝術形式，進而培養起對菏澤民歌的熱愛和認同感。

（二）加強校園文化傳承

通過學校教育的途徑對菏澤民歌進行傳承與發展，不僅有助于學生深入理解地方文化，還能為菏澤民歌的未來注入新的活力。例如，學校可以通過舉辦以菏澤民歌為主題的音樂會和表演，打造具有地方文化特色的藝術作品，如創編和演出反映菏澤民歌內涵的舞臺藝術作品，為學生提供一個直觀感受菏澤民歌魅力的平臺，從而促進菏澤民歌的交流和傳播。同時，建設菏澤民歌專業特色的課程，將菏澤民歌的知識與技能系統地傳授給學生，以幫助他們全面、深入地了解菏澤民歌。

（三）賦予傳統民歌時代價值

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為了使菏澤民歌繼續煥發新的活力，應保護好每一首傳統歌曲的原始風貌并挖掘其背后的文化內涵，為后續的創新提供堅實的支撐。此外，應在保護的基礎上積極吸取現代元素，將傳統與現代相結合，使菏澤民歌在保持原有韻味的同時，融入現代的音樂元素和創作手法。例如，可以運用現代的編曲技巧，為傳統民歌增添新的音樂色彩。或者借鑒現代的演唱方式，使傳統民歌的演繹形式更加多樣。通過與現代元素的融合，菏澤民歌可以更好地與現代人的審美和價值觀相契合，更容易被現代人所接受和喜愛，從而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留存。［7］

結" "語

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菏澤民歌的傳承不僅具有強化地方文化觀念的意義，而且在增強文化認同、保護文化遺產等方面發揮著不可磨滅的作用。在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菏澤民歌的傳承與發展終究離不開每一個當地人和藝術行業工作者的努力和重視，他們的參與和推廣將為菏澤民歌的傳承與發展提供更為堅實的保障。總的來說，既要保護和傳承傳統民歌的精神內涵，又要緊跟時代發展的步伐，使之在歷史的長河中保持活力，持續煥發新的生機。這是推動菏澤民歌傳承與發展的必然選擇。

參考文獻：

［1］ 費孝通.反思·對話·文化自覺［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03）：15-22.

［2］ 張愛民，陳艷.中國民族民間音樂概論［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10：9.

［3］ 菏澤地區文化藝術志編纂委員會.菏澤地區文化藝術志［M］.菏澤：菏澤地區福利印刷廠，1991：53.

［4］ 中國民歌集成山東卷編輯委員會.中國民歌集成·山東卷［M］.北京：中國ISBN中心出版社，1997：6.

［5］ 劉晨燃.菏澤地區民歌曲調與演唱風格研究［D］.山東師范大學，2008.

［6］ 崔琦.民族音樂文化傳承與發展研究［M］.長春：吉林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22：18.

［7］ 楊凡.文化自覺視閾下閩南箏派傳承發展研究［D］.福建師范大學，2017.

（責任編輯：韓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