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在感恩節的前一周甩了我。那感覺就像是一輛卡車撞了上來,讓我血肉模糊的身軀帶著破碎的心在人行道上滑了一段距離后,又繼續碾壓過來。先是又大又重的前輪,胎面上滿是鋒利的礫石。接著又是后輪,確保把我徹底碾平。
“不是你的錯,”他說,“是我的錯。”又是這種老生常談。
我倆坐在床上。外面正下著小雪——這在十一月的安娜堡可不常見。不過,那晚就沒發生什么正常事。打著旋兒的雪花似乎是在附近的街燈下翩然起舞,歡快地嘲弄我。
“我不明白。”我的聲音顫抖著,“你是愛我的,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從我們還是經濟系新生相識的那天起。
我們聊過未來,聊過一輩子。
“既然這段感情不會再繼續,那下星期我就不能和你的家人一起過感恩節了。”他說。
“但我們還相愛啊。我們很幸福啊。”
“不,我們沒有——我沒有。”
我的眼里噙滿了淚水,他從床上一躍而下,好像我的眼淚會刺痛他,甚至更糟,痛到讓他改變主意。他試著踱步,但只走了十幾步就要撞上墻。之前我們一直都很喜歡我這間舒適的臥室,但現在他看上去就像困在這兒了。一只野貓拼命地想要逃出牢籠。
“別這樣,”他說道,“好聚好散吧。”
“不!”我站起身,“我不接受。昨晚你還第無數次說了愛我。我們還做愛,就在這兒。你現在怎么就翻臉不認人了?”突然我明白了,“有別的女人了,對嗎?”
“沒有。”他聽起來受傷極了,好像這種指責過分了,好像他才是被甩的那個。
“那你為什么要這樣子?”
他嘆了口氣,“兩個星期前,我一覺醒來,就像從迷霧中走了出來。”他對著床點了下頭,“我看著你,然后心想,‘我在干嗎?我不愛她啊。”
我的大腿抖個不停,我只得按住它來止住痙攣。
“這么說從那以后你就一直在裝?”我的聲音越說越大,一句高過一句,直到尖叫起來,“每個吻、每次示愛都是謊言?”
“我一直在努力重溫舊夢。”他握住我的手,面帶悲傷地朝我微笑,“你是這么好。我知道你還會遇到真愛的。”
接著,他臉上露出了憐憫的表情。憐憫!
我把手從他手里抽了出來,喝令他滾出去。在砰地關上公寓門后,我轉過身,不顧一切地想要發泄痛苦。我抓起一張鑲了框的照片,這是我倆上個跨年夜拍的,當時兩個人笑意盈盈,我把它砸向桌子。玻璃碎了,碎片四處飛濺,就像我那顆破碎的心,還有我的人生。
接下的幾周我過得渾渾噩噩。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一分鐘前還愛我,一分鐘后就不愛了呢。
直到十二月初,這一切才說通了。我正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我要離我的鄰居遠點,她沒完沒了地放著圣誕歌曲。在分手、期末考以及隔著薄墻傳來的無休止的歡呼聲中,毀掉她的音響才是那天唯一能讓我開心的事。就在這時,我看到他在親吻一個頭發又長又直的金發妹子。
我屏住了呼吸。我們分手還不到三周,他怎么能吻別人?他怎么能這么快就移情別戀?
然后我意識到……他早就背叛我了,他一定是背叛我了。
當謊言和背叛席卷而來時,我全身抖個不停。
怒火中燒,我發誓要讓他付出代價。
圣誕節期間,我給自己買了把折疊刀當作禮物。容易扳開,方便我藏在外套口袋里。等到一月份開學后,我到處尾隨他,了解他的新課表、他的去處、他獨處的時段。
他毫無防備的時段。
沒男友后,我倒有了很多空閑時間。
我無法忍受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幸福地廝混,朝她笑,吻她,愛她。于是我計劃情人節那天殺了他——對于我這樣像垃圾一般被拋棄的人,情人節真是諷刺極了。我會在午夜后邪惡的那天來臨之際動手,那會兒他會離開大學圖書館,每周他都要在那兒工作三晚。
午夜終于要到了,我坐在圖書館外冰涼的石凳上,戴著一頂嶄新的帽子遮住頭發和額頭,還用圍巾擋住嘴巴,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沒人能認出我來。
準備著給那渾蛋他應得的報應。
但我沒想到那個金發妹出現了,她正朝圖書館走去。
該死!她要毀了我的計劃……要不——我笑了——把她也算在內。
接著,一個女孩出了圖書館,朝金發妹走來,離我不到三米遠。
“情人節那天你有什么不錯的安排嗎?”這個朋友問。
“我們應該會去‘鐵路工’。”一家高檔餐廳,價格昂貴,尤其是對學生來說。去年情人節他帶我去過那兒。
“應該?”朋友不解道。
金發妹聳了聳肩。
對方張大了嘴巴,“你不會——”
“我只是沒感覺了。”
“你現在就要跟他提分手嗎?明天可是情人節啊。”
“沒錯,我可消受不了那頓燭光晚餐。他會像小狗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可憐巴巴的。”金發妹朝門口點了下頭,“他來了。”
她的朋友急忙離開,邊走邊朝她喊道:“我要知道后續喲。”我觀察著他,他手握一朵紅玫瑰,臉上的表情——她說得沒錯——就是小狗的表情。
我眨巴眨巴眼睛,他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
為什么他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
難道他就沒有愛過我?
答案清晰得就像臉上的一記耳光——他從來沒有。
但他似乎很愛她。
她接過玫瑰,兩個人一起走了。我像是從迷霧中出來的一樣,跟在他們身后,當走到小路上一昏暗處時,我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掏出刀子。
突然間,他們停住了腳步,而后他大叫了一聲:“不要!”
我聽出了那種語氣,絕望的語氣。
我咧嘴一笑。
抬起手……把刀拋進了垃圾桶。
這是完美的懲罰,他會和我一樣痛苦。
(王淑媛:揚州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