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而不休

哈爾·雷曼悠閑地坐在山間小屋前的陽臺上，一邊抽著煙斗一邊欣賞美景。他的腳下就是山谷，那條河像銀線一樣穿過山谷中的紅杉林。這時，大門那里傳來了敲門聲。

有人不期而至，他皺了皺眉。今天下午他誰也沒約啊。幾乎沒人會不先打電話預約就上門，因為他早已廣而告之：他不喜歡不速之客。他不想理會敲門的那個家伙，只想待在陽臺上，但那人很執著。終于，雷曼站起身來，穿過小屋，猛地拉開大門。

站在門廊上的那個男人戴著漂亮的新假發，身著一千五百美元一套的西裝，露齒笑著。男人名叫戴夫·帕多。雷曼注意到他是一個人來的，這一點比他的到訪更令人驚訝。一輛凱迪拉克豪華轎車停在雷曼的吉普車旁邊，里面沒人。

帕多說：“好久不見，哈爾，你過得怎么樣？已經有四年還是五年了吧？”

“六年。”雷曼說。

“你看上去精神不錯——永遠那么健壯。”

“我一直保持體形。”

“能不能讓我進去，我們聊一會兒？”

雷曼站到一旁，讓帕多進去后關上門。帕多掃了一眼那些質樸的家具，未涂清漆的紅杉木墻上掛著相框，框里是些狩獵圖片。“你這地方不錯啊。”他說，“小而美的隱居之所。”

“戴夫，有什么話你就說吧。你不辭勞苦地來到這里，不會只是想和我打個招呼。”

“你說得對，確實不是。”帕多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雷曼又點燃了煙斗，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說：“我猜也是。”

“我目前有點麻煩。要是不來找你幫忙，我都不知道我還能相信誰。”

“我已經洗手不干啦。”雷曼說，“我退休六年了。戴夫，我正一天天老去，下面就該過六十四歲生日了。”

“六十四歲不算老。”

雷曼什么也沒說。

帕多說：“我們曾經是相當好的朋友，我幫過你，記得嗎？幫過你不少忙。”

“我記得。”

“這次我來請你幫忙，不是無償的。”帕多說，“在你老價格的基礎上再加五，嗯，那就是十了。”

“錢對我來說已經沒那么重要了。”

“哈爾，聽我說——”

“我退休了，我不想改變這種狀態。我存的錢已經足夠讓我過上安逸的生活。你看這小木屋，這些山——在我去過的所有地方中，我最喜歡這里。現在我不外出旅行。除了每周去一次山下的村子買些日常用品，我足不出戶。我哪里也不想去，一天也不行。平靜安適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嗎？”

“當然，當然，但我現在遇到的這件事情很棘手。我們內部在爭權，人頭落地了，大家紛紛改變站隊，所以，我目前誰也不能相信。”

雷曼的煙斗又滅了。他摸出一根火柴點上。

“是尼克·高特和我在斗。”帕多說。

“我猜也是。尼克就是你要我幫的那個忙？”

“對，就是尼克。”

“你知道，他和我也曾經是朋友。”

“我當然知道，但說實話，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找不到別人幫忙。而且，過去不管是誰，只要他出價讓你滿意，你就替他干活。你從來不感情用事。”

“可現在不是過去了。”

“你可以接近他，哈爾，易如反掌。按照目前的情況，你大概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

雷曼抽著煙斗，一言不發。

帕多說：“請你考慮一下，好嗎？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至少考慮一下。”

“……好的。”

“好，好。”

“戴夫，要不要喝點什么？你看上去需要來一杯。”

“啊，好。”

“還是波旁威士忌加水？”

“對。”

雷曼穿過客廳，進了小廚房，調好了一杯波旁威士忌加水，端給帕多。“你不來一杯嗎？”帕多問。

“我現在喝早了一點。你要不要出來，到陽臺上欣賞一下風景？每天的這個時候，那里的景色都很好，也是談生意的好地方。”

帕多的眼睛亮了。“這么說你愿意干？”

“也許。我們過去吧。”

兩人來到陽臺上。雷曼問：“這里還是頗有些景致的，對吧？”

“不錯，不錯，哈爾。”

“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地方就愛上它了，這是原因之一。這里地勢高，能看到幾英里遠。”

雷曼走到陽臺外側的欄桿那里，帕多跟了過去，眺望遠方后又向下看看，說：“天哪，這陽臺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

“從這里往下有一百五十多米深。”雷曼說，“大門那里樹木眾多，你根本看不出小木屋就建在山邊上。”

“對啊。我說，關于尼克的事——”

雷曼拍拍帕多的后背說：“放心，戴夫，你就欣賞美景吧。”然后，他的手搭在帕多的肩膀上。

帕多舉起手中的杯子喝了起來。他站在那里，大腿倚在護欄的最高處。

雷曼往后退了一步，手滑到帕多的后腰中間，猛地一推。

帕多兩手揮舞著向前跌去，酒杯從手中飛出，畫了一條弧線，落向未知的空間，緊接著帕多也越過護欄，飛落而下。

他尖叫著，翻轉著墜落，過程漫長。但除了雷曼，誰也聽不見他的喊聲。雷曼對尖叫聲早已司空見慣。

雷曼看著帕多消失在下方綠色和褐色的樹海深處，這才走進木屋，來到電話旁，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撥了上面的長途電話號碼。

一個低沉的聲音警惕地說：“喂？”

“尼克嗎？”

“是我，你是——？”

“哈爾·雷曼。”

“哈爾！我說的那個提議，你改變主意了？”

“是的，我確實改變主意了。”雷曼說。

“哈哈，聽你這么說我真高興。但你怎么就愿意了呢？上次我們聊的時候，你特別強調了一點：你不愿離開你的退休之地，一天也不行。”

“現在我不用離開，就把活兒干了。”雷曼說。

“什么？”

“等你付了費用以及額外的獎金之后，我再慢慢告訴你。對了，你什么時候可以派個清理小隊過來。不過，不急，一點都不急。”

（錢云華：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