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煙火里打撈人生詩意

記得一次看《經(jīng)典詠流傳》節(jié)目，舞臺上，侗族歌者用清亮的嗓音唱起辛棄疾的《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詞句隨著和聲漫開時，我仿佛看見了月光下閃閃發(fā)光的稻田，聽到蛙聲、蟲叫、蟬鳴一片想著農(nóng)人們牽著牛繩走過田埂，等待他們的是溫暖的家，那些藏在古詩詞里的煙火氣，一下子就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古詩從來都不是遙遠(yuǎn)的文字，而是中國人幾千年來熱氣騰騰的生活本身。

日常里的煙火：柴米油鹽皆是詩

南宋的某個清晨，辛棄疾站在茅屋前，看見“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這尋常的農(nóng)家場景，被他寫進(jìn)《清平樂·村居》里，成了流傳干年的生活快照。看小兒子趴在溪頭，腳丫翹得老高，蓮蓬的清甜、溪水的涼意，好像空氣里都飄著踏實的味道。

這樣的日常，在古詩里處處可見。范成大微笑地看著“童孫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xué)種瓜”，小孩子雖然不會耕田織布，但也在那桑樹蔭下學(xué)著種瓜。王維在輞（wg）川遇見農(nóng)夫總要說上幾句家常話“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蘇轍自己種菜免不了有些手忙腳亂，早已種下的春季蔬菜因為干旱而不生長，園中用于打水澆菜的瓶罌四處亂放：“久種春蔬早不生，園中汲水亂瓶罌”。那些瓶瓶罐罐碰撞時發(fā)出的雜亂聲響，是他對生活的殷切期盼，也是平凡日子里的堅持。

鋤豆、種瓜、閑話，這些中國人最熟悉的日常，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動人。這是屬于我們的“煙火氣”。

團(tuán)圓時的煙火：一聲鄉(xiāng)音暖心頭

一個秋夜，韋應(yīng)物在異鄉(xiāng)聽見雁鳴，寫下“故園 眇何處？歸思方悠哉。淮南秋雨夜，高齋聞雁來”。

這是大雁南飛的時節(jié)，他站在窗前望著雨絲斜落，聽雁鳴從云端傳來，突然就想起了故園。

那里有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有弟弟妹妹們圍著桌子分食的畫面，這樣溫馨的場景藏在每個游子的心底。

杜甫在安史之亂的顛沛流離中，始終惦記的是“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多年后，他終于回到羌村，妻子和孩子們沒想到他還活著，愣了好一會兒才喜極而泣，“妻孥（nu怪我在，驚定還拭淚”，這樣又驚又喜的團(tuán)圓，是生活中最動人的滋味。

納蘭性德在風(fēng)雪交加的塞外，寫下《長相思·山一程》：“風(fēng)一更，雪一更，聒碎鄉(xiāng)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深夜里干萬頂帳篷亮起燈火，但始終照不暖一顆思鄉(xiāng)的心。

這些詩句里的團(tuán)圓，或許帶著戰(zhàn)亂的苦澀，或許藏著離別的酸楚，卻讓我們懂得：煙火氣最濃的地方，永遠(yuǎn)是家人在的地方。

·向往里的煙火：心有歸處便是家

東晉的東籬下，陶淵明彎腰采下一朵菊花，抬頭看見“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他放棄了官場的喧囂，回到田園種豆、采菊、釀酒，雖“草盛豆苗稀”，卻怡然自樂。在他眼里，一間茅屋、幾畝薄田、一壺濁酒，就是最好的生活。

孟浩然在《過故人莊》里描繪著理想的日子：“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老朋友備好雞肉和黃米飯，邀他做客，大家聚在一起端著酒杯聊農(nóng)事，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這樣的相聚，沒有功利的算計，只有純粹的歡喜。

秋日的夜晚，小雨初歇。王維披著蓑衣在竹林里散步，水珠從竹葉上滾落，清泉在石頭上濺起細(xì)小的波紋。他望著明月，聆聽著女孩兒浣洗衣物歸來的嬉笑聲，忍不住感嘆“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這些文人筆下的向往，無不告訴我們煙火氣不僅是眼前的生活，更是心中的歸處。他們也曾在晨光里勞作，在月夜里思鄉(xiāng)，在山水田園中尋找最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