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杜甫草堂的出口處,我突然意識到,這趟千里朝圣之旅最為珍貴的收獲,竟是對晚唐詩人韋莊有了新的認識。
公元902年,66歲的韋莊在成都浣花溪畔撥開荒草,意外發現了一些石柱礎。當時他正輔佐王建治理蜀地。確認是杜甫舊居的遺跡后,他立即命人清理廢墟,重新搭建了茅屋。
韋莊重建的,不是一間房屋,而是一個文化載體。韋莊就像在廢墟中拾起了一枚文明的火種。“蓋欲思其人而完其廬”—想這個人了,就把他的房子修好。多么純粹,多么樸素!
杜甫和韋莊,兩人相隔百余年,卻有著驚人的相似:都不是蜀人,卻都在蜀地尋找歸宿;都見證過盛世的崩塌,也都用詩句記錄亂世的瘡痍;都心懷蒼生,關注黎民,前者吶喊“安得廣廈千萬間”,后者在蜀地輕徭薄賦。但兩人又有不同:杜甫始終是那個“窮年憂黎元”的落魄詩人;而韋莊,59歲始中進士,晚年卻官至前蜀宰相,編纂了《又玄集》,收錄了杜甫、王維、杜牧等142位詩人的297首詩作。
如果說杜甫是詩圣,那么韋莊就是那個在黑夜中守護火種的人。
韋莊73歲去世時,就葬在浣花溪畔,守護著杜甫的草堂。蜀地,就這樣成了他的第二故鄉。這個終老異鄉的長安人,在修葺草堂時一定也在思念故土。他說“未老莫還鄉”,可老了,也終究沒能回鄉。或許,文化的傳承本就是一場漫長的“異鄉之旅”,文化的守護有時比創造更需要勇氣和堅持。
如果沒有韋莊,今天的我們,該去哪里尋找杜甫的茅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