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勇氣

窗外，鉛灰色的云低垂著。我緊握那枚橡皮，掌心的汗漬讓上面的兔子印花模糊不清。兔子原本清澈的粉紅色眼晴暈染成一團粉灰，像極了我楸成一團的心。后桌的女生用筆帽輕輕戳我的后背，壓低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小馨，數學考試借我看一眼選擇題，求你啦！”

橡皮邊緣的碎屑簌簌落在草稿紙上，仿佛落了一場小雪。我艱難地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可是…”我猶豫不決：要是拒絕了，她會不會覺得我不講義氣？下周體育課上，那雙手還會不會牽著我跑過紅色跑道？“別可是啦！”她不耐煩地打斷我，圓珠筆在課桌邊緣敲出輕快的節奏，“這次考試又不排名，老師不會發現的。”

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時，我慌忙把橡皮攘在掌心。老師的金屬鞋跟敲擊地面的銳響刺得我耳膜生疼，后頸的汗毛隨著試卷傳遞的聲音根根立起。我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開始答題。考場上的時間快速流逝著，后桌又戳了戳我：“第三題選B，對吧？”

玻璃窗突然被風撞開，梧桐葉裹著雨腥味撲進教室。潮濕的葉片擦過耳際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上個月差點兒弄丟的兔子發卡一一當時我蜷縮在儲物柜后面哭，是后桌翻遍整個教學樓幫我找到了。被鉛筆涂抹的答案在眼前忽明忽暗，我又想起開學典禮上，校長說不是無所畏懼，而是選擇戰勝恐懼：“你們將來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時刻，選擇對的事，往往比選擇容易的事更需要勇氣。”

指尖深深掐進橡皮的瞬間，兔子耳朵在掌心里烙出痕跡，仿佛有細小的聲音從橡皮深處傳來：“你看，我的紅眼晴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熬過了所有黑暗才看見紅日啊。”我轉身把試卷嚴嚴實實蓋在手臂下。

“對不起。”這三個字輕輕說出的一剎那，心臟在胸膛里瘋狂沖撞，像是要掙脫牢籠的雛鳥。后桌錯愕的表情像被定格的老照片。我掃了一眼窗外，烏云裂開了一道金邊，那抹光痕恰巧落在被橡皮碎屑覆蓋的草稿紙上，給凌亂的數字鍍上了金邊。梧桐葉上的水珠正折射出細碎的虹光，我忽然想起物理課上學的折射原理——最剔透的光華，都需要經過千萬次破碎的洗禮。

放學時，后桌朝我揮手：“喂，要不要一起去買冰激凌？”斜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暖橘色的光暈里，我笑著用力點頭。將橡皮輕輕放進筆袋的那一刻，我仿佛聽見內心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回響，那是之花在綻放。

上海市民辦迅行中學指導老師 陳雪

推薦語

文章以細膩的筆觸寫了“我”成長中的一件小事，把初中生堅守規則又想守護友誼的兩難寫得真實感人。“我”和后桌的形象都描寫得非常鮮明，同時將“勇氣”這一核心主旨揭示得極其深刻。環境描寫渲染了抒情的氛圍，同時也烘托了人物心理，容易令讀者產生共鳴。結構清晰，結尾留給讀者無盡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