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李華

親愛的李華：

你一定想不到，我會給你寫信。上中學的6年，替你寫了那么多封信，真是辛苦我了。

這6年來，你的生活里似乎總是充斥著大大小小的“事故”：你總是丟錢包、迷路、打破鄰居的窗戶……你永遠在籌備班級活動、組織社團招新、給外教寫冗長的郵件；你頻頻道歉，為和朋友吵架，為遲到，甚至為忘記道歉而道歉……多少次，我在考場上，為你那些層出不窮的麻煩絞盡腦汁。“Dear Peter”一落筆，便意味著我又要替你修補某個平行世界里的裂痕。我的青春，就在替你編排這些詞句的時光里，被壓縮成一張張稿紙，疊起了厚厚的一摞。

我和同學曾在午間的食堂里吐槽你多管閑事，在深夜的宿舍里嘲笑你丟三落四。我們厭倦你總在考試鈴聲響起前準時需要幫助，厭倦你永遠長不大、永遠莽撞。然而此刻，提起筆的瞬間，我的心頭卻悄然灑下一片陽光。那一次次為你寫信的焦頭爛額，竟成了我的青春歲月里最熟悉的回響。

說來慚愧，替你寫了6年的信，我竟從未真正關心過你的“后續”。那些信，像投入時光黑洞的石子，杳無音信。鄰居張奶奶家的玻璃，你后來賠了嗎？你和Peter的筆友關系，還維持著嗎？那些我費力翻譯出來的對中國傳統節日的介紹，希望他喜歡。最重要的是——你的“丟三落四綜合征”好點了嗎？錢包、護照、活動計劃書……但愿我為你寫的那些“Lost and Found”（失物招領）和“Apology Letter”（道歉信），多少能喚起一點你的責任心。畢竟，以后你可沒有我這個隨叫隨到的危機公關負責人了。

從今天起，不會再有鈴聲催促我為你提筆，我也不必再為你的粗心大意尋找最妥帖的英文表達。我的筆終于能為自己書寫了。

我想，此刻的你，可能又在為校園廣播站的工作而奔波，又或是在大洋彼岸的某處組織著一場志愿活動。無論腳下的路如何，愿我們都前程似錦。

一個終于卸任的代筆者

2025年9月5日

（本刊原創稿件，視覺中國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