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白龍江雜記

1

白龍江

發源于甘肅和四川交界的郎木寺

涓涓細流等于藏族姑娘的發辮

落日跟著白龍江

去了碌曲、若爾蓋、迭部、舟曲、宕昌……

我在武都伸手攔下已然壯闊的白龍江

老朋友，聊聊天

2

武都往東

鳳縣、寶雞、咸陽在望

秦帝國都城在望

武都往西

秦祖邑西垂禮縣在望

那是秦先祖落日后面的家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

大旗呼嘯，熊虎隨行

黑云白云，飄過武都的天空

3

影子陪著我

月亮陪著黑夜

崖壁上刻字陪著漢代

一滴水陪著白龍江

過了三國魏晉

4

萬象洞

春天不會忘記大地上任何一個角落

石頭開花

一對新婚的燕子

把巢筑在白龍江畔一戶農家低矮的屋檐下

5

萬象洞

這塊形態瘦峭的石頭

恍若我的兄弟

從來不曾死亡過的兄弟

向我索要著人世間的溫暖

6

幾只瘦骨伶仃的白鷺站在江邊淺水中

仿佛虔誠的僧侶，相信

水下面有一座寺院遺址

依然在過去的歲月聳立著

一條魚不想成為木魚

一個人有成為鑼鼓手的理想

站在寺院的屋頂，敲一面大鑼

咣——一聲，全世界放生了

7

風吹得慢一點

不然梨花落了桃花落了杏花櫻花也落了

這個春天，有點孤單

遠遠的，一輛藍色三輪小貨車

仿佛從江水中開出來

一個熱衷研究落花提煉白銀的人

有點孤單

8

裕河小鎮

一座座順坡而建的房子站在陽光下做夢

沿街擺桌，喝二腦殼土酒吃十大碗席

聽當地人講女娶男嫁的習俗

春天的故事從花開始

一個男子胸戴大紅花從轎子上下來

掀開轎簾，換了姓名

把手換成了花朵

把裕河小鎮換成了我詩歌中的彩云

白龍江，誰在使勁鼓掌

9

橄欖樹開花

噘著小嘴唇

春風吹啊吹

銀碗盛米，頭發吹白

月亮照著我的白頭發

黑頭發的兄弟

跟著流水，去哪了

10

江水長，流過武都，流過我的身體

月亮白，照見明年

明年的風還在路上，不急

風吹一尾尾魚花朵一樣

也許是花朵里藏著魚

也許是童話，也許你才十一二歲

11

孩子用粉筆畫月亮

月亮懸掛在武都白龍江上空

恍若火車站大鐘

地下蟄伏的昆蟲早已醒來

一張黑白照片里的人想要尋找郵筒

把一封墨水褪色字跡模糊的信

寄給這個春天的親人

12

櫻桃紅了，泡桐花開

一只蒼蠅混進高鐵去了南方

七星瓢蟲可謂占星術大師

天地玄黃，露結為霜

一臺修路的推土機轟隆隆響著

仿佛白龍江喊著口號

跑遠了——

去尋找遠方

還有另一個名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