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航海史： 榮光和至暗

從古至今，人類對海洋的探索不曾中斷。埃及人、希臘人、腓尼基人、維京人等是最早一批海洋探險者。從中世紀后期到17世紀，以葡、西、英、法等國為代表的歐洲獨領風騷，鑄就了海洋探險的黃金時代。18世紀中葉以來，隨著工業革命的開展和科學技術的興起，以研究為導向的海洋探索成為主流。進入21世紀，“人類之網”被越織越細，海洋仍在深刻地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生活。回望世界航海史，中國展現過榮光，也墜入過至暗時刻。這也是海洋所承載的人類文明的縮影。

鄭和七下西洋

從狹義上講，“地理大發現”主要指15世紀末到17世紀初歐洲人的系列航海活動。15世紀末，迪亞士、達·伽馬等開辟新航路的活動，一般被視為地理大發現的開端。17世紀初被認為是地理大發現的終結，這一時期人們對海洋的認知不再懵懂，航行環游世界變成了現實。

在大航海時代來臨之前，鄭和下西洋可以說是世界史上規模最大的海上探險活動，吹響了人類向海洋探險的號角。鄭和下西洋，前后7次，歷時28年（1405—1433），活動范圍涉及太平洋、印度洋大部分地區。每次航行，參與者均在數萬之眾，大小船只幾百艘。關于這一海上壯舉的動因，眾說紛紜：宣揚國威、延續傳統的朝貢體系、聯合海外力量對付蒙古殘余勢力、懷柔遠人、尋找建文帝……歷史是復雜的，任何單一因素都不足以闡釋鄭和下西洋的真相。不管怎樣，鄭和下西洋有很強的主動性，它展現了當時中國人超強的動員能力、造船能力、航海能力、后勤保障能力等，是明代中國硬實力和軟實力的絕佳體現。

“哥倫布大交換”

15世紀中后期，中國在海洋活動中的突然退場，留下了巨大的海洋探索真空。一直到1488年，迪亞士才首次發現好望角。1498年，達·伽馬繞過好望角到達了印度，開辟了歐亞交流的新路徑。1492年，哥倫布受西班牙國王贊助橫跨大西洋，試圖尋找“前往中國的另外一條路”。他們一行人在不經意間發現了美洲這一“新大陸”，盡管哥倫布至死也不承認這一點，但他在客觀上開啟了后世史學家指稱的“哥倫布大交換”（Columbian Exchange）的進程。

簡單來講，“哥倫布大交換”就是指“新大陸”與“舊大陸”在人種、物種、疾病、文化等方面的相互交流。現在我們常見的馬鈴薯、西紅柿、玉米、煙草、辣椒等都產自美洲；當下美洲人習以為常的香蕉、桃子、洋蔥、大米、小麥、牛、馬、羊、豬等則來自歐亞大陸。不過，這種交換并不總是對等的。有歷史學家估計，哥倫布到達美洲后的150年間，美洲土著人口減少了約80%—95%，主要原因不是歐洲人的堅船利炮，而是疾病。

“中國皇后”號

1784年2月22日，一艘名為“中國皇后”（Empress of China）的美國商船從紐約港出發，于當年8月到達此行的目的地——中國廣州。美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的，船上的毛皮、西洋參、棉花等貨物，都是清朝所鐘意的。以毛皮為例，作為“馬背上的民族”，滿族服飾的特點之一就是大量使用毛皮，并且把毛皮的貴賤和等級制度相結合。北美上等毛皮尤其受清朝上層階級的喜愛。

次年5月，“中國皇后”號攜帶茶葉、絲綢、瓷器等中國器物回到紐約。該船甫一入港，所載商品就遭到了民眾的瘋狂搶購。

在此后近30年里，約300艘美國船只往返于中美之間。盡管在當時的中國對外貿易中，美國所占份額微不足道，但不少美國商人切切實實地從中攫取了“第一桶金”。美國20世紀最負盛名的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即“小羅斯福”），其外祖父沃倫·德拉諾早年便在廣州經商。以德拉諾為代表的美國人在中國發財后，將大筆資本投入美國的教育、醫療、文化事業等。19世紀中葉以后，工業革命在美國的興起及整個國家的快速崛起，都與這批商人的無私贊助密不可分。諷刺的是，中國在助力美國成長與成熟的同時，美國卻乘虛而入，不斷消耗中國，加速了19世紀中后期中國的衰頹。

無論是舊日的榮光，還是傷痛的記憶，不可否認，沒有鄭和、哥倫布、“中國皇后”號等航海家或航海行動的存在，當下相互聯系的“全球村”便不復存在。貫通地球的海洋，用一種五味雜陳的方式，將人類的命運聯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