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附近有條105國道。我時常研究國道另一頭是什么地方,那里生活著什么樣的人,那里的人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
我把這一堆問題拋給我姐。我姐說,國道另一頭是我國, 那里生活著中國人,吃米飯,穿衣服,做事。
原來世界這么小。原來這一條在我看似漫長無盡頭的道路的另一頭,和我的所見所聞都是一樣的。
小時候關于路的盡頭,我有很多的幻想。我家附近大大小小的街巷小路都被我幻想過,這條街的盡頭是一座城堡,那條巷子的盡頭住著一個老巫婆。
然而真正讓我在意的是一條不知名的黃沙路。那時我在外婆家,我站在路中間,表哥指著前面對我說,這條路的盡頭,是大海,有很多螃蟹、小蝦,還有船。我順著表哥指的方向踮著腳眺望,內心充滿向往。
我時常站在外婆家的天臺,墊上兩塊磚,向著那條路的盡頭眺望,希望能看到一抹藍色。也許是路太長,也許是那時我太矮小,我什么都看不到。
天臺上風總是很大,我堅信這些都是海風,我逆著風用力地吸著,想研究出大海的味道。
后來我總結出來,海風是花生味的。我把這個發現告訴鄰居小孩,他笑了,帶我到街角,指著一家壓榨花生油的小作坊,說你聞到的花生味都是從這里來的,不是從大海來的。
那一個假期,因為外婆身體不好, 加上表哥太忙,我只能在家里幻想那條路的盡頭處那片無邊無盡的藍色。
后來假期結束,我回家的時候, 坐上爸媽的車子,車子沿著黃沙路一路開去。我睜大眼睛一直盯著前面。車子一直開,但是直到黃沙路不見了,直到出現了黑乎乎的馬路, 直到車子轉彎,我也沒看見那片海。
我沮喪地問媽媽,為什么沒有大海?媽媽反問,誰跟你說有大海?我說,表哥說了,這條路的盡頭是大海。媽媽和爸爸都笑了,笑我傻,告訴我這里沒有大海。
當我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并沒有一片海的時候,無比的失落和沮喪。就像你盼星星盼月亮,天空卻飄來一朵小烏云。
后來我對大海總是念念不忘,直到很多年后,我在三亞看著大海,雖然晚了好多年,但是仍然不能抑制心里的激動,的確大海沒有我多年來想象得那么美,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小螃蟹、小蝦和船。然而站在它面前,我心滿意足。
也許有時候,路的盡頭有一片海只是一個美麗的謊言,然而就算如此,我覺得也不該對大海失去向往,不該消退走完那條路的熱情。
人的一生就是在走一條很長的路,我總是相信路的盡頭有一片自己的海,只有你能看到,只有你能感受到它的美麗和無邊,那里有你喜歡的小螃蟹、小蝦和船。
(王世全摘自《像狗一樣奔跑》,廣西科學技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