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揮成本約束作用 整治內卷式價格競爭

“內卷式”價格競爭，作為一種低效率的不公平競爭，不僅削弱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更擾亂市場價格秩序，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通過成本約束機制規范企業價格行為、重塑良性競爭生態，可以為構建公平高效的市場環境、實現競爭活力與質量效益的雙重提升發揮積極作用。

一、內卷式價格競爭的負面影響

內卷式價格競爭的本質是市場失靈的表現，其負面影響主要包括三方面：一是行業生態惡化。長期低價競爭導致企業利潤空間壓縮，研發投入不足，產品同質化嚴重，行業整體陷入低質量循環。二是資源錯配加劇。企業為降低成本忽視質量、安全、環保等，導致資源浪費，也加劇邊際收益遞減（如電商平臺依靠補貼爭奪用戶但轉化率持續下降）。三是市場秩序失范。虛假產品信息、價格欺詐等現象頻發，從消費者福利看，短期低價可能掩蓋長期損害，此類現象印證了“競次”（race to the bottom）理論的預言，即無約束的價格競爭最終損害社會總福利。

二、成本約束有助于遏制“內卷式”價格競爭

（一）實施成本約束具備理論基礎和法律依據

價格是市場的信號，成本是價格的基礎。成本約束是指通過科學核算、監測和監管企業生產經營成本，引導企業合理定價，避免惡性價格競爭的管理機制。其核心在于通過成本透明化和規范化，為市場定價提供客觀依據，同時倒逼企業提升效率、優化資源配置。從法律制度層面看，我國《價格法》明確規定“經營者定價的基本依據是生產經營成本和市場供求狀況”，為成本約束提供了法律基礎。此外，《政府制定價格成本監審辦法》強調，成本監審是政府定價和市場監管的重要程序。近年來，“準許成本+合理收益”的定價模式在公用事業、壟斷行業等領域廣泛應用，進一步凸顯了成本約束在平衡各方利益、維護市場公平中的價值。

（二）既往工作實踐表明價格成本調查能發揮重要的政策工具作用

價格成本調查是實現成本約束的重要工具。依據《價格法》相關規定“政府價格主管部門和其他有關部門制定政府指導價、政府定價，應當開展價格、成本調查”。這一機制具有雙重作用：一是防止企業通過虛增成本轉嫁低效經營壓力，二是避免價格信號失真導致市場資源配置扭曲。例如，在實施政府定價的公用事業領域，成本監審能夠剔除不合理費用（如超額人工成本、非必要資產折舊），確保水、電、氣等民生商品價格既覆蓋合理成本，又避免暴利。在非政府定價的競爭性行業，通過適當形式的信息披露與第三方驗證，壓縮了企業的策略性成本操縱空間，從而為價格競爭劃定合理邊界，有助于實現市場效率提升。以農產品成本調查為例，數據采集覆蓋生產、流通、倉儲全鏈條，既能為最低收購價政策提供支撐，也能引導農戶優化種植結構，避免盲目擴產導致的供需失衡。

三、有關工作建議

整治“內卷式”價格競爭需構建“成本調查—政策調控—技術創新”三位一體治理體系，成本調查的核心價值在于重塑市場信息結構，打破“降價求生”的路徑依賴，通過法治化手段劃定競爭紅線，以技術賦能提升監管效能，推動企業從“價格戰”轉向“價值戰”，從而實現“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良性互動，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

（一）在競爭性領域，對于不同性質行業構建分類成本約束機制有利于引導企業理性定價

對于傳統的、完全競爭行業，一是通過發布行業平均成本與合理利潤率區間，建立成本預警機制，從而發揮定價錨定效應，為市場提供基準參考。二是將成本數據作為判定掠奪性定價的關鍵證據，對于長期低于企業個別成本銷售的企業啟動調查，依法查處不正當競爭行為。例如，我國長安福特壟斷協議案中，成本數據揭示了其通過限定經銷商最低售價擠壓競爭對手利潤的行為，為反壟斷處罰提供了量化依據。三是通過成本調查識別低效企業，從而在產能過剩領域進行行業準入調控，以結構性調整打破“高價—擴產—過剩—降價”的惡性循環。例如，鋼鐵行業通過噸鋼能耗等指標設定準入標準，迫使高成本企業退出，避免無序擴張。四是鼓勵引導行業協會制定完善成本核算標準，建立動態更新的成本數據庫，為企業定價提供自律依據。對于創新產業，加強技術創新成本評估評價，在此基礎上修訂完善《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辦法》，細化研發費用歸集規則；設立國家級研發成本數據庫，引導資本投向研發環節而非價格戰；推行“研發成本保險”機制，對基礎研究等創新性投入給予風險補償以支持技術突破；對采用綠色技術、先進技術降低長期成本的企業給予稅收抵扣，引導競爭從價格維度轉向質量維度。

（二）完善法治與政策協同，有利于形成監管合力

一是強化法律保障。通過修訂《價格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法規，明確“低于成本價銷售”的認定標準與處罰細則，提高違法成本。二是優化產業政策。通過分析東中西部要素成本差異，引導產業梯度轉移，減少同質化競爭，助力區域協調發展。三是推動數據整合共治。建設國家級成本大數據平臺，整合稅務、海關、行業協會數據，構建分行業的成本預期指數、預警指數等，強化預期引導。

（三）以技術賦能，有利于提升成本調查效能

加快推動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等先進技術與成本調查的深度融合，進一步完善綜合成本評價體系，提升數據采集效率和加工處理精準性，推動成本研究由微觀財務成本向宏觀經濟運行成本過渡。一是區塊鏈技術應用。實現生產成本數據實時上鏈，監管部門可同步核驗，減少人為干預。二是大數據動態監測。通過物聯網采集生產環節的工時、能耗數據，結合機器學習預測成本波動趨勢，提前預警價格風險。三是供應鏈透明化。鼓勵企業利用數字平臺整合上下游成本數據，實現全鏈條成本可視化，不僅優化內部管理，還為行業合理定價提供基準參照。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價格成本和認證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