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文化消費空間的演化過程及其特征體現

Abstract Withooicvelopnt，Ceeocietdtadallterteseoietyosurltureisally becoming oneofthe mainstreamcultural forms in China.Shanghai asthefirsttocarryoutthecultivationandconstruction of nternational consumption centers，itis foreseeable that moreand more cultural consumption spaces intertwined with globalizationandlocalization factors willbeshaped.Basedontheconsumer cultureanalysis perspectiveand theanalysisof the evolutionproessand spatialcharacteristicsoftheKorean Streeton HongquanRoadofMinhangDistrict in Shanghai，this paper tentatively puts forward suggestions fortherationalcreationof transnational culturalconsumption spaces，including inovatingcommunitygovernancemechanism，creatingcommunitypublicspaces，andbuildingculturespaces，topromote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a's global cities.

關鍵詞跨國文化消費空間;消費文化;韓國街街區 KeyWords transnational cultural consumption space; consumer culture; Korean Street

0引言

在全球化的浪潮下，社會經濟結構中心由生產向消費轉變的趨勢在全球范圍擴散開來，消費已經不再是生產的“附庸”，而是代替生產成為社會發展的“主軸”。伴隨著符號化消費、體驗消費、圖像消費等消費特征的不斷豐富，資本迅速向文化生產的產業滲透，文化成為有力控制城市空間轉型的權力來源1。城鄉居民消費結構升級越來越明顯，人們變得更加關注產品的附加值，甚至是消費過程中獲得的體驗感。這一趨勢必然對城市中的消費文化和消費景觀的塑造產生深遠的影響，并貫穿于城市消費空間的形成和發展過程中。學者們也開始從消費文化視角展開對消費空間的研究，從單一經濟學角度到建筑學、社會學、符號學等多重學科領域，研究內容呈現出更加強調消費空間的社會、文化意義的趨勢，包括消費空間的象征意義和權力關系、空間非正義批判、社會及空間區隔、空間的消費者認同等諸多方面的研究[2-8]。

在消費文化的興起與內城更新的雙重作用下，中國許多城市特別是沿海發達城市出現明顯的消費型城市轉向。以全球個性文化為先導、國內外資本投入為支撐的消費空間應運而生，并一躍成為城市文化營銷的一大熱點。具有優越開放區位的上海便孕育了大量這類文化消費空間，閔行區虹泉路韓國街（以下簡稱“韓國街”）就是其中典型地區之一，2020年5月韓國街經過全新改造升級后實現了華麗轉身，“去過魔都這條街，還去什么韓國”的標語吸引了大量消費者，成為消費者熱門的打卡目的地。無獨有偶，同年10月蘇州的日本街同樣在網絡上爆火。它們不僅提供了可供消費的物理空間，其具有稀缺性的視覺、文化感受，以及一種“瞬間移民”的消費體驗也成為被消費的對象，足以顯示空間所附有的符號意義是建構這種差異的重要因素。

這一現象似乎成為可復制的空間再生產案例，曾經在西方國家流行的由移民聚居區形成的唐人街，在特定的時期嫁接到中國的文化景觀載體上，時局的變化和社會文化土壤的不同會給它們的發展帶來哪些影響，針對這些差異，城市空間又該如何應對。本文試圖從消費文化的理論視角，通過實證調查對跨國文化消費空間演化過程和現狀特征進行深刻的解讀，以彌補對這類空間研究欠缺的情況。

1韓國街街區的基本概況

上海“海納百川”的文化靈魂與沿海開放的地理區位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外來居住者，一般亞裔的外來居住者習慣采用聚居的方式形成文化認同的氛圍感，他們在異國他鄉中尋求與原有生活相似的親切感。韓國街街區是上海開放包容跨國文化的一個縮影，位于上海市中心東南方向，距上海虹橋機場15分鐘車程，隸屬閔行區虹橋鎮 （見圖1）。根據《閔行區促進消費升級和商貿產業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18—2020年）》可知，閔行計劃構建4個層次的特色商業（商圈層次一商業街層次一商業體層次一商戶層次），虹泉路韓國街屬于第2層次9。2020年該街區擁有韓國人背景的人口達到3萬多人[1，主要形成了3大韓國人聚集區，分別是金虹橋·井亭苑（ 93929m² 、虹橋東苑風度國際（ ）和大上海國際（ 33000000m²） ，居住區人群劃分呈現不同特點。井亭苑是動遷后安置小區，租住的外籍韓國人大多是打工人身份，比如店員、家庭教師等，而風度國際和大上海國際是高檔商品房小區，租金高，環境好，吸引的外籍韓國人主要身份是老板、高級技術人員等。其中風度國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韓式社區，韓國籍住戶比例超過 65% ，約有2000人。盡管沒有明顯的地域邊界，但因聚居區承擔著移民的日常生活需求，這一社會空間對韓國街商業氛圍的形成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本文的研究范圍是一個“街區”的概念，集中在 600m 的韓國商業街以及3大韓國人居住區。

2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采取定性定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通過文本語義分析和深度訪談等，從消費文化視角探究上海韓國街（區）跨國文化空間的演化歷程及其空間特征。筆者于2020年10月至2021年7月間開展了3次實地調研，通過半結構式訪談獲取了一手資料。

調研數據包括網絡新聞、公眾號推文、政府網站等多方面途徑獲得的輿情信息，以及針對消費者評價的大數據文本。通過調用百度AI開放平臺API接口，爬取大眾點評網有關上海韓國街的消費者評價文本，時間跨度為2016年2月到2021年7月，共采集2806條消費者評論文本，利用ROST-CM6軟件對點評文本進行分詞，轉化成易于分析的詞語，再對意義相近的分詞進行合并，進一步提取文本數據的詞頻分析、滿意度分析、情感分析，從而分析消費者的游覽體驗感。

a韓國街街區在上海市的位置圖1韓國街街區區位圖Fig.1Location ofKorean Streetblock

3韓國街街區的演化過程

3.1空間形成階段

20世紀90年代，在滬韓國人的主要聚集地并不在韓國街附近，而是位于韓國街東北向的古北地區。古北地區是上海第一個涉外商務區和居住區，當時絕大部分在滬外國人都居住在古北，直到2003年上海解除了對外國人的居住地限制后，古北的韓國人才集中遷往向西5km左右的龍柏地區。搬遷的主要原因是古北眾多高品質新社區的興起帶來了紳士化現象，高昂的房價使得大部分的韓國人都無法負擔，而龍柏地區擁有更廉價的地租和離虹橋國際機場更便利的區位優勢。隨著生活區域的轉移，龍柏地區周邊的韓式商店、韓國商會和韓國學校等設施也隨之建設起來，便利的生活、可負擔的房價促使越來越多的韓國人將龍柏地區作為首選居住地。2008年，以服裝品牌E·LAND為代表的跨國公司入駐合川路地鐵站附近，帶動了更多韓國公司外派職工到龍柏地區居住，進一步加快移民聚居區的形成（見圖2）。

b 韓國街街區的空間分布

總結來看，形成階段的韓國人居住區選址受3個方面的影響：（1）政策因素，當地針對外籍居民的限制政策使得區位因素的優先級降低。（2）區位因素，外籍居民會自發聚集在可承擔成本且對外交通便利的區位。（3）社會文化網絡，后來的居住者傾向于依賴已經形成的相同文化背景的聚居區和產業集群。

3.2 空間擴張階段

2014年眾多韓劇爆火，韓流文化的浪潮席卷中國大陸，韓國街與生俱來的文化場效應也不斷擴大，商戶開始通過打造同款場景、服裝、美食等形成“明星效應”，極大地擴大了產品的附加值，居住區形成的生活氛圍也為消費場所增添了真實性，引來粉絲人群打卡消費。韓國街的對外商業功能逐漸代替居住和配套服務功能成為主導，在文化資本的培養下，消費空間得以擴大再生產，成為文化融合的商業街區。2015年韓國街被評為上海十大特色商業街區之一，然而文化軟實力的輸出必然受制于國家意識形態領域的博弈，其中“薩德事件”是韓國街空間擴張階段下沉的拐點，由此帶來的中韓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很大程度上體現在民間情緒的對立上，國人抵制韓貨的心理導致韓國街人煙稀少，繁榮的景象不復存在。這一現象本質上是韓流文化輸出裹挾的資本斷流。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發，城市的消費產業受到廣泛且慘重的沖擊。據社區工作人員回憶，盡管韓國街商業樓宇的運營方針對疫情造成的損失出臺了減免半月房租和物業管理費的政策，部分韓國在華經營者仍然選擇回國，商鋪關門出租，成為無人經營的場所，該地區首次出現流入人口負增長。

由此可見，韓國街的空間擴張階段呈現出因文化而興、因文化而衰的特征。韓流文化發展至今，已經不僅是一種文化現象，而是更多地滲透到經濟領域，同時還隱含著一種無形的政治效益和文化效益[，消費本身的符號價值或象征價值對韓國街社會文化空間的興衰起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3.3空間改造階段

2020年5月，新冠疫情得以控制，為提振沉寂已久的消費市場，政府紛紛出臺一些舉措促進文化消費。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快發展流通促進商業消費的意見》中提出推動主要商圈和特色商業街與文化、旅游、休閑等緊密結合，活躍夜經濟[12]。在政策紅利下，韓國街塑造了全新的品牌標簽“首爾夜市”，運營商將空間重新設計規劃，打造了夜間經濟的消費熱點，推出“前庭集市、后院夜市”的新消費業態，前庭沿街的集市主打甜品、咖啡等輕餐飲以及各類文創產品，戶外后院的夜市主打別具韓國特色的夜排檔，消費者仿佛置身首爾街頭的沉浸式體驗讓這條重生的街道火遍網絡。

可以說，韓國街的爆紅得益于它抓住了疫情復蘇階段城市居民普遍需要刺激性消費的勢頭，在新業態模式的創新和網絡事件營銷的助推下，實現了 a₁+1gt;2ⁿ 的效果。同時，夜間經濟是街區復興的重要組成部分，除了經濟價值，更重要的是夜間經濟在身份創造和再創造中所起的作用。人們聚在一起吃飯、喝酒、跳舞或聽音樂的空間和場景是自我認同的重要標志[13]。作為一種亞文化的消費空間，夜間經濟為文化認同者提供了一種文化表達的方式?？鐕幕寥琅c多樣的文化娛樂業態吸引了更多中小型資本投入，街區的復興改造與夜間經濟相結合的模式讓跨國文化空間被賦予了更高的文化消費價值。

4韓國街街區的空間特征

4.1 業態組成

韓國街街區最早只有一個大通陽韓貨批發市場，隨著日常生活的延伸，街道兩側林立起大大小小的商鋪，地方資本的干預打破了文化消費空間的“內生式”增長，購物中心拔地而起，位于虹莘路的井亭實業有限公司（由井亭村集體經濟組織通過產權制度改革轉型設立的股份合作制企業）便將集體土地置換為商業用地，空間運營外包給上海美事勤物業管理有限公司，于是名為井亭生活天地的購物中心成為資本聚集的場所（見圖3），由零售、餐飲、生活服務、休閑娛樂等綜合業態組成（見表1）。

α 井亭天地購物中心內 b井亭天地購物中心外圖3井亭天地購物中心內外形成的反差Fig.3Contrastbetween the insideandoutsideoftheJingting Tiandi ShoppingCenter

由表1可以看出，餐飲是井亭天地主要的業態。井亭天地的招商并不只限于韓國特色的品牌，星巴克、多樂之日、紅鯉魚港式大排檔等新潮品牌也能帶來可觀流量。除此之外，招商負責人會引進“首店”，以保障韓國街的流量。從游客的體驗來說，樸素的裝潢讓它與附近其他高端購物中心相比顯得不那么排外，但也能很明顯感受到井亭天地內的游客量遠不如沿街的開空間，而且越到高層被閑置的消費空間越多，甚至1樓的公共空間也早已被集市攤位所侵占，井亭生活天地像是降落在街區的太空飛船，并沒有真正融入街區中，反而擠占了街道生活的空間，喪失了原本的認同感。空間改造階段增加了井亭生活天地外部空間業態，前庭空間改造為用來售賣小飾品、服裝及娛樂體驗的地攤，后院空間改造為韓餐大排擋。這些都成為比較受歡迎的零售場所，受訪者認為這里充滿煙火氣?？梢?，消費空間被共享，還原本來的街區風貌是韓國街業態實現功能上綜合化與多樣化的前提。

4.2 符號化空間表征

后消費時代，以文化和符號為特征的空間生產模式在全球化進程中成為熱點[14]。對消費空間進行符號化設計或改造是吸引消費者的常用手段，正如“去過魔都這條街，還去什么韓國”的宣傳語所展現的那樣，設計者千方百計地將表征韓流文化的符號融入消費空間（見圖4）。例如，韓文的路標、海報、店名、音樂無處不彰顯著街區差異化、個性化消費氛圍；入口處的噴泉豎立著星星形狀的構筑物，其靈感來源于韓劇《來自星星的你》；集裝箱外形的小吃攤位，能夠讓人聯想到韓國經典游戲中的場景；餐飲店門口擺放的偶像人形立牌、簽名照，以及店內復刻的偶像劇同款裝潢成為空間消費的重要內容。這些象征著“時尚、個性”的符號化空間受到年輕人、粉絲的歡迎。設計者通過對消費項目文化元素的注入，加強對消費者產生空間想象的規訓力，提高其對空間文化的認同度。因此，在這種空間里人們不僅消費商品和服務，也消費著被商家主觀創造出的“文化”[15]。但由于韓國街并沒有經過專業團隊的規劃建設和管理，在多處場景中還是可以感受到逐利表現，有受訪者提到“塑料棚搭的小吃店，不知道有沒有食品安全證書”“最好不要開車，停車非常不方便”，游客不僅拒絕了這種空間想象的規訓，而且零售環境本身遭到了破壞。需要認識到，零售環境本身是一個不斷運動的主體[1]，產生消極情緒的受訪者幫助我們思考如何加強對建成環境的管理。

a商鋪門前的偶像簽名照 圖4符號化的消費空間 Fig.4 Symbolized consumption space

4.3 空間承載的活動

城市中空間視覺消費和體驗消費的不斷增長更加豐富了“空間消費”的內容[。為了滿足消費者體驗異域風情的需求，“首爾夜市”根據季節的不同推出不同主題，且分別有不同的主題活動與之對應，如“明洞的夏天”主打啤酒美食節、“梨泰院的秋天”主打泡菜音樂節、“江原道的冬天”主打“雙旦”狂歡節，每日晚上6：00還有中韓駐場樂隊表演。受訪者表示晚上來逛街還是蠻有意思的，尤其是會有不同時期的主題節日。2020年8月15日，“首爾夜市”運營商與韓國商會合作舉辦了“韓風節”，44家韓國商戶參與了促銷活動，為了補足消費街區文化參觀、體驗的功能，還搭建了臨時的韓國文化體驗館，為游客提供穿韓服、做韓食、玩游戲等體驗。這些豐富的活動對消費空間發展產生了積極的推動效應。2021年為期60天的“閔行購物節”中，韓國街聯合39個商業體舉辦了163場促銷活動，帶動客流量4038萬人次。高流量也讓韓國街成為閔行區熱點商業網點。這些豐富的休閑活動認可了該地區年輕時尚的特性，也增強了消費者的選擇，形成與鄰近商業網點差異化的空間供給，商戶與經營者之間相互支持，不僅增加了商戶經濟收入，還形成了一個密切聯系的社交場所。文化生產和消費活動的結合和共生確保了韓國街在該時期的持續復蘇。

b入口處的星星標志

資料來源：筆者自攝。

表1井亭生活天地購物中心的業態組成Tab.1 Composition of Jingting Tiandi Shopping Center

資料來源：筆者自制。

4.4消費者的情感空間

近年來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消費者可以便捷地通過各類點評網站對韓國街和自我消費體驗做出評價和反饋，由此產生了大量可作為學術研究樣本的網絡文本。這些數據的優勢在于獲取成本低，樣本量大，而且來自消費者的真實想法[18]。分析文本數據可以得到消費者的主要消費行為及情感空間的組成部分，達到客觀反映現實情況的效果。根據大眾點評爬取的2806條評論，筆者使用ROST-CM6軟件對評論分詞后得到的初步清理的文本數據進行詞頻統計。得到詞頻統計表后，需要人工去除一些已知詞語（如“韓國街”），防止影響詞頻分析的準確性。取前100個高頻詞語制作詞云圖，用詞語字體的大小來體現詞頻高低（見圖5）。

地鐵站 不貴店家年輕人奶茶 冷清 吸引部隊火鍋應有盡有韓國人好吃山熱首爾夜市正宗 烤肉美食熱鮮花 韓國夜市 特色人多大頭貼 店鋪音樂好喝 商場真的好值得吃吃口味街上建議購物還可以 第一次門口井亭天地步行美女小吃店芝士熱狗 情侶裝修喜歡的好看得 龍柏新村

可以看出，“烤肉”出現的頻率最高，達到了833次；其次是“好吃”，有738次。此外，排在前幾位的還有“夜市”，出現617次；“韓國人”，出現545次。說明韓國飲食風最為盛行，由韓式烤肉帶來的底層需求的差異體驗是最容易獲取的，也是最日常、最容易傳播的。從詞語“好吃”來看，韓國街的餐飲基本俘獲了消費者的芳心；“夜市”與“韓國人”代表的“煙火氣”和“瞬間移民”的氛圍，對消費者具有強大的文化穿透力。

根據對韓國街實際的調研情況，對得出的高頻詞表進行詞義歸類，主要分為5種類別，分別是功能要素、設備設施要素、空間位置要素、空間特色要素、空間文化要素（見表2）。功能要素指游客在韓國街內產生的消費行為；設備設施要素包括配套設施及文化娛樂設施；空間位置要素主要是對韓國街所處區位附近的地理標識；空間特色要素是對韓國街特色產業及活動的描述；空間文化要素是表現塑造韓國街文化形象的重要方面。

圖5高頻詞詞云圖Fig.5High-frequencyword cloud資料來源：筆者自繪。

通過對每個類別中高頻詞語出現頻次的統計，可以得出消費者主要關注空間特色要素、功能要素、設備設施要素。在這3個要素中，空間特色要素出現的總頻次最高，說明特色要素帶來的空間差異性最能勾起消費者的回憶。除了韓流文化特色外，網紅特色的大頭貼、樓梯房等也受到了消費者的追捧；消費行為中拍照、打卡是目的性最強的行為活動，街道上隨處可見網紅打卡點的標識，如“比臉大豬排”“樓梯房咖啡”等吸引著眾多游客駐足，“人形立牌”“同款美食”等明星有關的產品使消費者產生愛屋及烏的移情效應；設備設施要素中的詞匯“韓超市”出現了275次，“大排檔”出現了125次。韓國街上大量的韓超市不僅保障了當地韓國居民日常需求，也為游客提供了感受中韓民眾生活差異的媒介。

利用ROST-CM6軟件對消費者評價內容進行情感分析，共分為“積極情緒”“中性情緒”和“消極情緒”3類（見圖6）。約 81% 的消費者在游覽中產生了積極情緒，僅 16% 的消費者表示不滿意。從消費者評論中可以看到，消費者在實地走訪韓國街前就產生了相對主觀的心理預期，這種預期可能來自網絡過度宣傳，也可能來自超越物質的精神追求。從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的評分圖可以看出，消極程度遞減，積極程度遞增?？偟膩碚f，大部分消費者對跨國消費空間產生了文化認同感，未來建成環境的提升也能從消費者的負面評價找到方向。

表2高頻詞分類統計表 Tab.2Statisticaltableofhigh-frequencywordclassification

資料來源：筆者自制。

圖6消費者情感分析圖

Fig.6 Consumer sentiment analysis graph

資料來源：筆者自繪。

4.5韓國街與其他特色街區的比較

特色商業街區是最活躍、最靈動的商業形態，在上海打造國際消費城市的目標導向下，特色商業街區的關鍵還是要做“特”色，通過與上海其他特色街區進行對比，能夠為韓國街的建設規劃做精做細提供有益參考。

在人文景觀方面，上海思南路歷經了從法租界到西化的高級住宅區的時代變遷，不僅形成了多樣化的居住建筑類型和風格，也遺留了大量的名人遺跡和獨特人文景觀，可見思南路改造前就擁有極其深厚的歷史文化價值，將弱化的歷史文化價值重現是契合思南路城市更新的行動路徑19。反觀韓國街，絕大部分從事商業活動的外籍人士通過租賃住房生活，其中有經濟條件買房定居的韓國人會選擇距離更遠但品質更好的住宅小區，很顯然這樣的生活方式無法內生形成代表街區特色的人文景觀，無論是建筑還是環境都遠遠沒有體現公共性和社會文化價值，塑造消費空間的人文價值既能彌補人文景觀的缺失也符合新時代的消費趨勢，必然成為韓國街街區改造的關鍵。

在發展模式方面，如上海田子坊的更新是由民間自發形成的街區改造行動，其改造與更新的動力是居民對自己家園的熱愛，街區的開發行為更貼合人本主義的宗旨，而韓國商業街的改造執行主體是開發運營商，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是其天性，消費市場追捧什么，空間就供給什么。這種模式能夠快速帶來經濟效益，引爆消費熱點，但良不齊的商品導致韓國街“網紅”色彩過重，很大程度上侵占了其韓流文化的特色，割裂街區文脈，造成空間品質逐漸低俗化和同質化，是一種不健康的持續發展可能性偏低的模式。同時，政府僅扮演監督角色，導致規劃體系保障不完善，出現商業實體空間建設失序等問題。

在功能特色方面，上海擁有67個特色商業街區，功能涵蓋歷史文化、餐飲娛樂、時尚購物等。一般來說，具有歷史文化功能特色的商業街往往功能單一，難以孕育契合文化的餐飲業態，而以餐飲娛樂為主要特色的街區又容易面臨同質化嚴重的問題。有別于單一功能的街區，韓國街是跨國實踐作用下形成的差異化城市生活空間，在韓國街街區還居住著近3萬的韓國人，他們與眾不同的傳統生活方式是極具挖掘潛力的文化現象。這樣一個充滿活力的生活空間足以撐起豐富且文化同源的消費空間，打造兼具歷史文化、餐飲娛樂、時尚購物等功能的綜合型跨國空間。

5結論與啟示

隨著全球化的深入和消費社會的蔓延，具有國家化發展水平的城市的內部空間必將發生深刻的轉型和重構，跨國文化消費空間作為其重要組成，不應僅僅被當作一個城市文化消費熱點來消耗，而應高度重視參與跨國實踐的主體，用以人為本的理念打造高質量國際社區，以文化賦能特色街區營造。本文通過對韓國街街區的案例研究，提出以下幾點規劃建議。

（1）創新社區治理機制。以國際化視野探索社區治理模式，制定更加開放包容的跨境政策和規則，深化社區的開放程度，建設融合發展的國際交流平臺，積極開展與韓流文化創意民間團體的合作，構建多方參與的共治共享治理機制，形成一套優質精準的國際社區服務機制，成為城市邁向國際化“引進來、走出去”的窗口。

（2）營造街區公共空間。結合韓流元素，建設社區公園、文化交流廣場、休閑步道等便于具備國際社區特色的公共功能空間，通過街區公共空間的營造，滿足中外居民生活、娛樂、休閑等方面的多樣化需求，以基礎設施和空間品質的提升為保障，帶動業主、經營者自發進行更新，從而激發街區活力，促進街區可持續發展。

（3）打造文化場所空間。以韓流文化為核心觸媒點，打造物質和非物質形態極具韓流文化特色的商業街。業態規劃上，鼓勵設置與韓流特色相關的專業店，適度設置配套服務的服務業，限制設置與韓流特點無關的業態和業種。通過對商業街的改造投資增強政府與韓國人的信任，進一步促進街區核心住宅區的更新，繼而為消費提供增長動能，提升商業街的開發水平，形成漸進式的觸媒效應，最終打造成富有場所精神的街區空間。

消費型城市的發展形式交織于轉型期的制度環境之中，賦予了中國消費社會不同于西方的更深刻涵義[20]。韓國街街區的演化歷程交織著全球化與本地化的各種因素，但在我國特有的消費文化語境下，演化發展的動力多源于國家制度和地方政策的解綁以及本地資本的培育?！拔幕南M”難以脫離社會文化的土壤而存在，尤其是跨國機構背后個體資本投入形成的消費環境。因此，在推進上海國際消費城市建設時，有必要深入了解跨國文化消費空間形成的演化過程、具體的空間特征，通過嘗試性提出針對跨國文化消費空間合理營造的建議，加快消費空間轉型發展的步伐，并帶動街區整體空間品質提升。這對我國建設卓越的全球城市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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