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男子氣概作為一種復雜且流變的文化概念,在不同族群和社會歷史語境中呈現出多元形態。相較于長期占據主導地位的白人男子氣概范式,黑人男子氣概更多是受到了種族壓迫與經濟政治邊緣化的影響。通過對黑人作家經典文本的細讀與分析,本文將重點考察文學文本如何書寫和表征黑人男性在特定歷史文化壓力下的“自我”形象,并藉此探析黑人男子氣概的豐富內涵與復雜性。在本文看來,文學“自我”表征中反復出現的核心主題主要有以下方面:對解放的執著追求與對壓迫體系的反抗;在等級制度中尋求自主性及其遭遇的困境;以及通過文本形式與敘述策略的創新來解構固有成見。經由文學棱鏡對黑人男性“自我”進行審視,不僅有助于超越對黑人男子氣概的刻板化誤解,更能深入了解其作為一種動態文化實踐的多重面向,及其與身份、歷史敘事和社會批判的深刻互動,這亦為理解普遍意義上的性別身份建構及文學的文化功能提供了有益參照。
關鍵詞:男子氣概;黑人男子氣概;黑人文學;“自我”表征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流散文學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研究”(項目編號:21amp;ZD277)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韓玉乾,華中師范大學講師,華中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族裔文學、流散研究。
Title: Masculinity and the Representation of the “Self” in Black Literature
Abstract: As a complex and evolving cultural concept, masculinity manifests in diverse forms across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and socio-historical contexts. Compared to the long-dominant paradigm of white masculinity, Black masculinity has been profoundly shaped by racial oppression and economic and political marginalization. Through close readings and analyses of canonical texts by Black writers,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examining how literary texts inscribe and represent the “Self” image of Black men under specific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pressures, thereby exploring the rich connotations and complexities of Black masculinity. In this article’s view, recurring core themes in the literary representation of the “Self” primarily include the following aspects: the persistent pursuit of liberation and resistance against oppressive systems; seeking autonomy within hierarchical systems and the dilemmas encountered; and the subversion of ingrained stereotypes through formal and narrative innovations. Examining the Black male “Self” through the literary prism not only helps to transcend stereotypical misunderstandings of Black masculinity but also allows for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its multiple facets as a dynamic cultural practice, and its profound interaction with identity, historical narrative, and social critique. This also provides a valuable reference for understanding the construction of gender identity in a general sense and the cultural function of literature.
Key words: masculinity; Black masculinity; Black literature; representation of the “Self”
Author: Han Yuqian, Ph. D. candidate and lecturer at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His research interests include ethnic literature and diaspora studies. E-mail: 174410097@qq.com
男子氣概(Masculinity)不僅是社會現實中不斷被實踐和協商的性別規范,更在文學敘事的領域中成為被反復書寫、審視與重構的核心主題。在西方社會的歷史文化脈絡中,白人男子氣概長期居于主導地位,其核心特質包括個人主義、理性主義以及支配性,白人甚至試圖將這些特質普世化,并將其作為衡量所有男性的標尺。然而,當聚焦于黑人男性經驗時,學者們發現其男子氣概的生成邏輯與表征形態則呈現出顯著的差異性,種族歧視與經濟邊緣化的歷史創痛對其產生了重大影響。更關鍵的是,要想更深入地理解黑人男子氣概,就必須對其在黑人文學作品中對特定男性“自我”形象的塑造進行審視。羅伯特·斯塔普爾斯(Robert Staples)在《黑人男子氣概:美國黑人男性的性別角色》(Black Masculinity: The Black Male's Role in American Society)中將黑人男子氣概定義為:“黑人男性在社會中為應對種族主義和經濟邊緣化而采用的一系列態度、行為和社會角色”(Staples 1)。因此,選擇黑人文學作為分析場域與透鏡,目的在于考察文學文本如何書寫與呈現黑人男性的“自我”形象,特別是他們在承受歷史重負與多重社會壓力時的狀態。這些文學性的“自我”表征——其內在的矛盾、欲求、焦慮與反抗姿態——構成了理解黑人男子氣概豐富性與特殊性的關鍵入口。
對解放的執著追求與對壓迫體系的反抗是黑人男子氣概的核心特質之一。在黑人文學文本中,這是經常出現的主題。這一特質深刻植根于黑人群體獨特的歷史經驗與社會現實,即長達數世紀的奴隸制度及其遺留的系統性種族歧視制度對黑人的迫害,這段經歷將爭取基本人權和尊嚴的斗爭內化為黑人生存經驗的核心。在諸多展現此種精神力量的黑人文學作品中,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的自傳《美國奴隸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生平自述》(Narrative of the Life of Frederick Douglass, an American Slave)堪稱典范。該自傳并非僅僅記錄個人苦難,更重要的是,它書寫了這樣一個歷程:一個黑人男性“自我”如何在奴隸制度的非人化企圖中,通過渴求知識、運用知識以及進行暴力抵抗,最終獲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解放。文本細致地描繪了道格拉斯認識到知識即力量,掌握了知識之后就意味著“他永遠不再適合做一個奴隸”(Douglass 29)。這一過程在文本中被表征為“自我”意識覺醒和主體性回歸的核心環節。其與奴隸監工科維(Covey)的著名搏斗場面,則呈現了“自我”從屈從到奮起反抗的轉折點,這一身體性的對抗不僅是對直接壓迫的反擊,更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它標志著被奴役者精神枷鎖的斷裂,以及一種基于尊嚴與不屈意志的男子氣概的重新確立。
追求自主性和反傳統守舊的等級制度是黑人男子氣概的另一特質。奴隸制度的存在使得黑人群體長期處于被控制和被剝削的位置,因此在獲得自由后,獨立自主成為黑人男性自我價值實現的重要途徑。這一特質在拉爾夫·埃里森(Ralph Ellison)的小說《看不見的人》(Invisible Man)中得到了深刻的展現,尤其是通過對主人公在南方黑人大學經歷的描繪。小說并未簡單呈現一個通過教育獲得自主地位的線性過程,而是書寫了主人公在看似提供上升通道的教育體制內,逐漸發現其虛假性與操控性的痛苦經歷。以校長布萊索博士(Dr. Bledsoe)為代表的權力結構,要求的是一種順從與模仿的生存策略,它維護著一個與白人權力結構共謀的內部等級秩序,個體的真正自主性在此受到壓制。布萊索甚至對主人公毫不諱言這種生存策略對真實性的背棄,斥責道:“怎么,棉花地里最蠢的黑鬼也知道,討好白人的唯一方法就是對他撒謊”(Ellison 142)。主人公最初試圖通過遵循規則來獲得認可和自主空間,但在與這一僵化、保守的等級制度的碰撞中,被迫認識到這種依附性路徑無法帶來真正的“自我”決策。埃里森通過對大學經歷的細致刻畫,呈現了黑人男性“自我”表征的困境:他們試圖在傳統等級框架內定義自身價值與男子氣概,最終卻發現此路不通。這種表征不僅批判了外部種族主義的壓迫,也對黑人社群內部某些固化保守的權力模式和等級觀念進行了詰問,同時還說明了追求真實的自主性必然要付出反叛的代價,但這一過程又同時蘊含著尋找新路徑的內在驅動力。
黑人男子氣概的第三個核心特質是文化創造力,通過借用或重塑文化資源來挑戰社會對黑人的刻板印象。與白人男性傾向于維護傳統霸權不同,黑人男性更愿意突破傳統界限,例如其對于傳統男性角色內涵的挑戰和重新定義。斯塔普爾斯敏銳地指出:“在民權運動中,許多黑人男性領袖展現出一種新型的男性領導力,它強調包容、合作和非暴力,這與傳統的強硬、獨斷的男性領導形象形成鮮明對比”(Staples 210)。因為黑人男性長期處于社會邊緣地位,他們十分擅長從其他少數群體中汲取養分,并將其作為“自我”建構的材料。這種態度促進了多元融合,產生了諸如爵士樂、嘻哈音樂等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文化形式。著名學者斯圖爾特·霍爾(Stuart Hall)在其著作《文化認同與離散》(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中指出:“黑人文化的力量在于其能夠跨越邊界,創造性地融合不同元素,形成獨特的文化表達”(Hall 235)。伊什梅爾·里德(Ishmael Reed)的《曼波·江波》(Mumbo Jumbo)便是一部集中體現此種特質的后現代主義小說。這部作品并未遵循傳統的現實主義寫法,而是書寫了一種名為“杰斯·格魯”(Jes Grew)的物質,里德把它稱作“一種反瘟疫”(Reed 6),它象征著爵士樂、拉格泰姆、巫毒教等具有非洲文化元素的即興、動感與非理性組合,直接沖擊著刻板、僵化以及具有壓制性的白人父權秩序。主角帕帕·拉巴斯(PaPa LaBas)作為一個巫毒偵探,其“自我”形象的呈現并非基于傳統的硬漢或理性探求者模式,而是根植于非洲離散族群的另類知識體系與文化傳承。他代表的男子氣概是一種包含神秘主義、歷史意識和社群智慧的、具有高度文化自覺和創新精神的形態。里德的文本策略本身——大量運用拼貼、戲仿、非線性敘事,雜糅歷史文獻、神話傳說、流行文化符碼——也呈現出一種開放、包容、不斷生成變化的文化生產方式。通過這種方式,《曼波·江波》不僅生動地表達了一個拒絕被單一僵化模式定義的黑人男性“自我”,其顛覆性的藝術實踐更有力地批判和解構了西方社會長期附加于黑人(尤其是黑人男性)之上的種種負面刻板印象(如非理性、原始、危險等),展現了文化創新作為抵抗策略的可能性與力量。
學界在研究黑人男子氣概時,路徑和態度各異。在談及黑人男子氣概的積極功用時,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第一,黑人男子氣概體現出來的韌性與文化創造力。尤其是在文學、藝術、音樂和語言方面的創新。這種創造力不僅是一種對白人主流社會壓迫的抗爭形式,更是黑人男性通過文化實踐重塑自我身份的重要途徑。亨利·路易斯·蓋茨(Henry Louis Gates Jr.)在《意指的猴子》(The Signifying Monkey)中指出:“哈萊姆文藝復興時期的黑人男性作家與藝術家通過其作品成功地重構了黑人身份,質疑并顛覆了主流社會對黑人的刻板印象”(Gates 217)。這一觀點揭示了黑人男子氣概在自我肯定與社會變革方面的功用。第二,黑人男子氣概中展現的對社群內部弱勢群體的關懷意識。這種關懷超越了傳統的血緣界限,體現出深刻的責任感與集體主義精神。在大遷徙(The Great Migration)時期,在艱難的行進過程中,黑人男性常常擔負起照顧孤兒與其他弱勢兒童的責任。此類行為不僅強化了社區紐帶,同樣重新定義了黑人男性在家庭與社區中的角色與意義,突出了黑人男性在社區重建與代際傳承中的關鍵作用,還彰顯了他們超越個人利益的社會擔當。最后,黑人男子氣概在推動社會正義方面的積極貢獻。黑人男性不僅為自身爭取平等權利,還表現出了廣泛的社會關懷,致力于為其他弱勢群體發聲并爭取權益。科內爾·韋斯特(Cornel West)在其著作《種族問題》(Race Matters)中評價道:“從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到馬爾科姆·X(Malcolm X),許多黑人男性領袖展現了超越種族界限的正義感,他們的斗爭不僅為黑人,也為所有受壓迫群體爭取權益”(West 108)。這一觀點突顯了黑人男性在社會變革中的道德力量與跨群體的領導力。
黑人男子氣概雖然展現了許多積極特質,但同樣存在著局限性。長期的系統性種族歧視和經濟邊緣化,導致一些原本用于自我保護的應對機制逐漸演變為潛在的束縛。例如,為了在敵對環境中生存,黑人男性可能會采取過度防御性的姿態,這種姿態在短期內或許有效,但長此以往,必將對黑人的公眾形象造成負面影響。此外,部分主流男性理念的內化也可能在無意中加劇了黑人社區內部的性別不平等問題,這就不免招致了一些批評的聲音。
首先,一些白人種族主義者不斷致力于黑人男性形象的污名化(stigmatization),黑人男子氣概就是他們攻擊的靶標之一。長期以來,白人群體操控著包括電影、電視和報紙在內的大眾媒體,黑人男性的形象在公眾意識中常常與一系列負面標簽相關聯,如黑人大男子主義(black macho)、超級掠食者(super predator)以及強奸犯等。理查德·賴特的經典小說《土生子》(Native Son)就展現了這類污名化帶來的惡果,在這部作品中,主人公比格·托馬斯(Bigger Thomas)就是受害者。通過比格的內心獨白和行為,賴特展示了黑人男性如何被社會的偏見和恐懼所塑造。在小說開頭,在面對白人雇主時,比格表現出的恐懼和緊張就充分說明了他對自身作為黑人男性的負面認知:“他感到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他正在扮演一個角色,一個他知道自己必須扮演但又討厭的角色”(Wright 44)。這種內心矛盾最終導致了一系列悲劇性事件的發生,進一步強化了社會對黑人男性的負面刻板印象。想要從理論上解構這種污名化,批判性種族理論無疑是一把利器。這一理論最初由法學界學者提出,旨在揭示種族主義如何深深根植于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社會的法律和制度結構中。在分析黑人男子氣概時,批判性種族理論學者們特別強調了白人主流社會對黑人男性的系統性污名化,以及社會結構對黑人男性身份構建的深遠影響。理查德·德爾加多(Richard Delgado)和讓·斯特凡西奇(Jean Stefancic)在其著作《批判性種族理論導論》(Critical Race Theory: An Introduction)中指出,“主流社會通過法律、媒體和文化等多種渠道持續地對黑人男性進行負面刻畫,這種污名化過程深刻影響了黑人男性的自我認知和社會地位”(Delgado amp; Stefancic 42)。
這種批評的聲音同樣來自于黑人群體內部,尤其是一些黑人女性主義學者。這些學者將研究重心置于“男子”這一元素上,著重批評黑人男子氣概中存在的對女性,尤其是黑人女性的壓迫。作為一位著名的黑人女性主義學者,帕特里夏·希爾·柯林斯(Patricia Hill Collins)在《黑人性政治:非裔美國人、性別與新種族主義》(Black Sexual Politics: African Americans, Gender, and the New Racism)這部極具影響力的著作中指出:“美國黑人男性接受以白人父權制為模型的黑人性別意識形態,對黑人男性自身造成了毀滅性的后果”(Collins 186)。柯林斯的觀點得到了其他黑人女性學者的呼應,并在后來的相關討論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例如,在《我不是女人嗎:黑人女性與女性主義》(Ain’t I a Woman: Black Women and Feminism)這本著作中,貝爾·胡克斯(bell hooks)就進一步探討了黑人男性對白人父權制的模仿如何加劇了黑人社區內部的性別壓迫,胡克斯認為:“這種模仿不僅損害了黑人女性的權益,也限制了黑人男性自身的發展和解放”(hooks 67)。這種研究在缺乏充分實證數據支持的情況下,傾向于過度推廣個人經驗。她們認為黑人男性主要是在模仿和追求白人式的父權制男子氣概。這種觀點不僅簡化了黑人男性氣質的復雜性,也在某種程度上否定了黑人男性的自主性和反思能力。與這種觀點相反,許多黑人男性展現出對白人父權制男子氣概的批判意識和拒絕態度。這種態度在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的經典小說《去山巔呼喊》(Go Tell It on the Mountain)中得到了有力詮釋。通過約翰·格萊姆斯(John Grimes)這個角色,鮑德溫探討了一個年輕黑人男性在面對社會期望和自身男子氣概感受時的內心掙扎。約翰的斗爭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對白人父權制規范和其繼父所體現的限制性男子氣概進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和抵抗。在一個關鍵場景中,約翰思考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了反思:“他想要像父親一樣,成為家里的主人……但他也想要快樂,讓別人快樂。要同時做到這兩點很難”(Baldwin 196),這種對立性的呈現本身即是對傳統男子氣概內置矛盾的有力質詢。
綜上所述,黑人文學提供了一個審視男子氣概與“自我”復雜關系的獨特棱鏡。正如托米·J·柯里(Tommy J. Curry)所言,關于黑人男子氣概的理解往往“未經深思卻被過度定義(unthought but overdetermined)”(Curry 227)。而通過深入分析具體的文學文本,恰恰有助于超越這種過度簡化的標簽,探尋其表征的豐富性與內在張力。這些文學性的“自我”表征共同揭示了黑人男子氣概并非鐵板一塊,而是在歷史創痛、種族壓迫和文化融合的多重力場中不斷被協商、被演繹、被重塑的動態過程。通過這一研究路徑,黑人男性在特定歷史語境下“自我”認知的幽微之處得以顯現,男子氣概作為一種文化概念,其內涵的多元性、流動性及其與權力、身份、歷史敘事的深刻糾纏也愈發清晰。由此,對男子氣概與黑人文學中的“自我”這一議題的探討,不僅有助于深化對黑人文化與文學的理解,更能為思考普遍意義上的性別身份、主體性以及文學作為社會文化反思之媒介等問題提供寶貴的啟示。
引用文獻【Works C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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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宮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