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事求是”是我們經常用到的一個褒義詞,用來形容按照實際情況辦事,不夸大也不縮小。
然而很多人并不知道,這個成語是兩千多年前一位王爺“如何在信息洪流中追求真相”的寫照。他就是西漢河間獻王劉德,中國文化史上“實事求是”精神的最早踐行者。
劉德生于漢王朝的權力中心——長安皇宮。他是漢景帝第三子,為人修學好古,尤好儒術,致力于搜求古書,網羅儒生,將畢生精力投入對中國文化古籍的收集與整理,誓要復興儒學。
要知道當時儒學還未成為正統,尤其是剛剛經過秦末的戰爭,秦朝典籍幾乎絕跡,讀書人也是鳳毛麟角,想復興儒學談何容易。
可劉德迎難而上,始終堅信“殘簡之中藏著真理”。他派出使者走遍天下,但凡發現民間有先秦舊書,必以重金求購,然后親自組織儒生用漢代通行的隸書精心謄寫,最后還將珍貴的原書歸還原主。
可以說,這種“復制古籍、尊重原書”的做法讓百姓深受感動,所以紛紛拿出自家藏書,甚至有人不遠千里從山東、河南等地送來家傳典籍。為了系統整理和研究這些古籍,劉德在封地河間(今河北河間)修建了“日華宮”,設置二十余處客館。劉德對待學問一絲不茍、腳踏實地,因此很多頂尖學者,如毛萇、貫公等人主動前來,和他一起研究古籍。
面對紛雜的古籍,他們逐字比對不同版本,辨析真偽、校正錯訛。如《左傳》經貫公系統校注后,零散的竹簡變成一部完整的史書;《毛詩》因毛萇在君子館的傳講,成為唯一流傳至今的先秦詩學版本。
公元前 130年,劉德車載千卷古籍入朝,漢武帝親自在三雍宮設宴迎接。其他諸侯王進獻的多是雜家空談,劉德的典籍如同雪中送炭,成為漢代復興儒學的基石。
席間,漢武帝詢問與儒學相關的三十個問題,劉德不僅對答如流,還論之有據、答之有物。因此,漢武帝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十分器重,親自把盞賜酒,并賜金帛。一時之間,劉德的賢名傳遍天下。
做好一件事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一件事。然而劉德做到了,而且做出了不一般的成就。他一生修學好古,始終以治國為念,不僅使當年的河間國成為禮儀之邦和西漢中期文化中心之一,還搜集、整理先秦古書《尚書》《詩經》《論語》《孟子》《左傳》《禮記》等十一部核心典籍,為先秦古籍的流傳作出了重要貢獻。
東漢史學家班固在《漢書》中為劉德立傳,開篇就用“修學好古,實事求是”評價他的治學態度。這里的“實事求是”,不是現代語境中的“按實際辦事”,而是特指“依據實證、求索真知”的嚴謹方法。因為當時劉德每整理一部典籍都要比對多個版本,考證史實,甚至通過古代禮制、器物來驗證文字記載。
正是由于劉德虛心好學與認真鉆研的精神,并堅持向天下學士廣為傳講,所以很多古籍得以流傳下來,滋養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學士。千年之后,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感慨:“王公貴人不好侈靡而喜書者,固鮮矣!”盛贊劉德超越功利的文化自覺,以及不同流俗的高遠志向。
劉德放棄權力斗爭,耗盡二十六年光陰整理典籍,可以說,他是古籍的拯救者,更是求真精神的播種者。這種“為往圣繼絕學”的精神,在“流量至上”的當今時代更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