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托萊多市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實踐經驗及啟示

【中圖分類號】 G769

隨著融合教育的深入推進，如何完善融合教育支持體系成為各國面臨的共同課題。俄亥俄州托萊多市作為美國“銹帶”地區的典型代表，人口不足40萬，制造業衰退導致財政資源有限。在資源緊張、經濟壓力大的環境下，托萊多市通過制度設計與協作機制構建，保障了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有效運行。托萊多市在師資培養、高校協作、家庭參與、巡回指導教師制度等方面的實踐經驗可為我國經濟欠發達地區融合教育的發展提供有益參考。

一、托萊多市的融合教育服務對象

在托萊多市，承擔特殊教育質量督導任務的教師包括常駐的特殊教育督導（SpecialEducation Super-visor）和特殊教育巡回指導教師（ItinerantSpecialEducationTeacher）。巡回指導教師往往負責學區內多所學校的教學支持，不在單一校區常駐。融合教育服務對象包括在獨立特殊教育教室接受教學的學生，以及在普通班級就讀且需要個別化教育計劃支持的特需學生。巡回指導教師由學區統一調配，按照計劃定期到各校開展服務。

以托萊多市華盛頓學區為例，目前學區在冊學生總數約為6877人（2023—2024年數據）[1]，學區共包括8所小學、2所初中和1所高中，覆蓋從幼兒園到高中十二年級的各個學段。托萊多市華盛頓學區服務的家庭多為工薪家庭和中等收人家庭，整體社會經濟狀況屬于中等偏下水平，部分學生存在較高的經濟援助需求[2]。例如，華盛頓學區下轄的華盛頓初中，其服務的七年級和八年級共計520名注冊學生中，有個別化教育計劃的特需學生人數約為60名。為了給這些特需學生提供融合教育服務，華盛頓初中配備了全職特殊教育教師5名、兼職影子教師（Paraeducator）6名、特殊教育督導1名、特殊教育巡回指導教師1名，以及在校實習的特殊教育實習教師6名。

二、托萊多市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制度框架與實踐路徑

（一）師資培養機制

融合教育師資的專業化培養是實施融合教育的重要條件。在資質準入標準方面，俄亥俄州規定特殊教育教師（包括巡回指導教師）必須取得州教育局頒發的特殊教育教師執照，并根據服務對象類別完成相應的專項培訓。執照認證可以確保教師掌握特殊教育的基本理論和技能。同時，托萊多市各個學區在招聘特殊教育教師時，通常要求應聘者具備至少一年的一線教學經驗，以確保其能夠應對融合環境下的復雜教學支持需求。這項要求在制度層面上提高了錄用門檻，使新進教師具備一定的實踐經驗，有利于提升融合教育支持服務的質量。在職前培養方面，托萊多市依托本地高校的師范教育資源，強調將課堂理論學習與實際教學相結合。當地的教育學院（如托萊多大學的朱迪思·赫布教育學院等）為特殊教育專業的師范生安排了不少于一學年的在普通學校中協同教學的實習機會。通過與普通教師協同教學，師范生在真實課堂情境中學習如何支持特需學生。師范課程體系注重實踐技能訓練，包括殘障類別知識、課堂管理、個別化教育計劃制訂、核心課程（如語文、數學、社會科學等）授課技巧、功能性評估和家校溝通技巧。這種實踐導向的培養體系為師范生未來勝任融合教育工作奠定了堅實基礎。同時，學區還與高校合作提供實習崗位，如華盛頓學區下轄學校經常接納師范生來校實習，為培養后備師資提供平臺。得益于嚴格的資質準入標準和注重實踐的職前培養，一方面，新進教師在上崗前便積累了實踐經驗，能更好地勝任融合教育工作；另一方面，本地高校培養內容緊貼一線需求，使教師具備制訂并實施個別化教育計劃、進行課堂教學，以及協作和溝通的能力。在在職培訓方面，托萊多市注重利用校際合作提高教師能力。例如，華盛頓學區曾與托萊多大學開展合作項目，由大學教授定期為學區教師提供技術支持與培訓，為一線教師提供學生行為管理、情緒與行為障礙項目評估指導，觀摩課堂并給予改進建議，舉辦工作坊專題講授行為管理策略等[3]。這一系列培訓顯著提升了一線教師應對特需學生行為問題和多樣化特殊需求的能力。

盡管托萊多市在師資培養方面取得了良好成效，但其仍面臨一些挑戰。例如，由于全國范圍內特殊教育教師短缺，學區需要持續吸引高素質人才補充崗位；新進教師上崗后仍需在實際工作中不斷適應和成長。總體而言，托萊多市的師資培養機制以其實踐取向和嚴格標準確保了融合教育教師的基本素質，為融合教育支持體系提供了人才保障。

（二）高校與地方義務教育階段學校的協作機制

托萊多市在推進融合教育的過程中，充分發揮高校力量，通過協作機制彌補地方學校專業支持的不足。一是合作培養師資。當地高校與學區建立緊密的合作關系，將師范生培養與中小學實踐相結合。例如，托萊多大學開設的“識字評估與補救\"課程直接在當地小學和初中校園內授課，師范生在大學教授指導下為有學習困難的中小學生提供一對一輔導服務。這種\"課堂 ⁺ 實踐”的模式不僅提高了師范生培養的實效，也為有需要的學生提供了免費輔導。二是專家支持協作。高校的特殊教育專家通過項目合作或志愿服務，為地方學校提供專業咨詢和指導。例如，托萊多大學與托萊多公立學校合作實施的“布雷迪伙伴學校計劃\"4]，鼓勵師范生深人弱勢社區學校開展志愿服務，并將教育實習全部安排在合作學校中，以增強其在高需求學校（特需學生比例高）任教的意愿和勝任力。通過這些合作，學區獲得了來自高校的人才與智力支持，包括最新的融合教育理念、教學策略以及評估工具等；高校也能確保其培養的師范生貼近基層需求，提高就業勝任度。協同培養為學區源源不斷地輸送了既有理論素養又具實踐經驗的新教師，緩解了基層融合教育師資不足的問題。許多畢業于當地高校的特殊教育教師熟悉學區情況，上崗后融入工作更為順利。

然而，這種協作機制的推行也面臨一定的挑戰。一方面，需要高校和中小學雙方的長期投入與配合，如課程對接、人員時間安排等，協調成本較高；另一方面，協作項目往往依賴于短期項目經費或個人推動，如何將其制度化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總體而言，托萊多市的經驗表明，高校與地方學校的緊密合作能有效提升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專業性和可持續性。

（三）家庭參與和家校合作模式

家庭和學校的緊密合作是托萊多市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殘疾人教育法》（IDEA）明確規定，家長是個別化教育計劃團隊的必備成員，學校必須保障家長在子女教育決策中的參與權。在實踐中，托萊多市的學校普遍建立了家校協同工作機制，確保家長與教育者形成支持合力。一方面，學校在制訂和實施個別化教育計劃時，邀請家長全程參與，從學生評估、目標設定到支持措施選擇，均聽取家長的意見和需求。這種共同決策模式提高了支持計劃的針對性，也提高了家長對學校的信任度。另一方面，學校注重日常溝通與合作，如通過定期家訪、家長沙龍等方式，及時與家長交流學生在校與在家的表現，確保教育策略的一致性。托萊多市還發展了家長支持網絡，由具有特需兒童養育經驗的家長擔任“家長導師”，為其他家長提供咨詢和陪伴。家長導師項目由地方教育服務中心主導實施，家長導師通過培訓獲得必要的知識和技巧，能夠免費為家長提供多方面支持，包括指導家長了解特殊教育流程、陪同家長參加學校會議、幫助建立家庭與學校的合作伙伴關系等[5]。此外，家長導師項目還聯合社區，舉辦家長培訓講座和兄弟姐妹支持活動，提升家庭對特需兒童的支持能力。通過這些制度化的舉措，托萊多市逐步構建了學校、家庭、社區三方聯動的融合教育支持網絡。

托萊多市的家校合作模式有效發揮了家長在融合教育中的積極作用。首先，家長更深入地參與了個別化教育計劃的制訂和實施，保證了教育目標與家庭需求的一致，學生在校內外得到了貫通的支持。其次，家長導師項目緩解了許多家長的焦慮，提高了家長與學校溝通的能力。當家長對政策、流程或教學方法有疑問時，可以尋求導師幫助，增進對學校工作的理解，從而減少誤解與矛盾。最后，家校合作也促進了社區對融合教育的關注和支持。

當然，推進家長深度參與融合教育也面臨一些挑戰：并非所有家長都有充足的時間和能力參與學校事務，一些家長由于經濟、文化程度等原因，在參與上存在困難。這就需要學校和社區提供更多支持措施，如彈性會議時間、子女托管服務、家長培訓等。總體而言，托萊多市通過制度化的家校合作模式，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激發了家庭的力量。

（四）巡回指導教師制度

巡回指導教師是由學區統一配備的特殊教育教師，不固定在某一所學校任教，而是按計劃定期在學區內多所學校間巡回，為特需學生提供支持服務。這一制度設計的初衷是充分利用有限的特教專業人力資源，實現對全學區特需學生支持的全覆蓋。

在具體運行上，學區特殊教育主管根據各校特需學生人數及支持需求，制訂巡回指導教師的服務日程，明確每位巡回指導教師定期到訪的學校名單、頻率和職責內容。每到一校，巡回指導教師主要開展三方面工作：其一，直接為學生提供專業支持，如針對特定學習困難學生進行補救教學，或針對學生行為問題進行功能性行為評估和干預；其二，為普通教師提供咨詢和協助，包括共同備課、協同教學，指導其調整教學策略以適應特需學生；其三，參與跨專業團隊協作，出席學校的個別化教育計劃會議，支持團隊討論，與家長及其他支持人員交流學生進展。為保障巡回服務的連續性，華盛頓學區建立了信息反饋與溝通制度：巡回指導教師每次完成學校走訪后，必須填寫電子工作日志，詳細記錄所服務學生的狀態變化、所采取的干預措施及結果。這份日志共享給相關普通教師和學校管理者，這樣即使巡回指導教師不在校時，普通教師也能及時了解學生最新情況并延續相應支持措施。各校每隔數周還會召開由特殊教育督導主持的支持團隊例會，巡回指導教師在會上報告所轄學校的服務情況，和普通教師一起討論存在的問題并調整支持計劃。通過這些制度化安排，巡回指導教師在各學校之間架起了溝通橋梁，確保特需學生在不同環境下都能獲得一致的支持。

托萊多市的巡回指導教師制度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有效擴大了支持服務的覆蓋面。一方面，由于并非每所學校都能配備充足的全職特殊教育教師，巡回模式通過人員流動滿足了多校的需求，解決了部分小規模學校專業師資匱乏的問題。以華盛頓學區為例，全學區僅有不到7000名學生，卻分布在10余所中小學中。通過設置巡回指導教師崗位，每一所學校的特需學生都能定期得到專業教師的指導。另一方面，巡回指導教師作為“流動專家”，在不同學校間分享了融合教育的經驗與策略。例如，當某校遇到棘手的個案時，巡回指導教師可引人其他學校成功的支持方法，實現跨校的知識共享。此外，巡回指導教師制度也促進了普通教師的專業發展一一普通教師在與巡回指導教師共事的過程中不斷學習新的特殊教育技能，從而整體上提升了學校教師隊伍支持特需學生的能力。

當然，巡回指導教師制度也面臨一定挑戰。首先，巡回指導教師經常奔波于不同學校之間，服務范圍廣、任務量大，如何合理安排線路和時間以更高效地服務更多學生，是管理上需要平衡的問題。其次，巡回指導教師需要適應各校不同的校園文化和教師團隊，這就要求其具有較強的溝通協調能力。一旦學校之間協作不暢，巡回指導教師的作用可能被局限。在托萊多市，由于有完善的協調會議和信息共享制度，上述問題得到了較好的解決。但對一些資源更加匱乏的地區來說，建立類似制度時則需要考慮配套支持，如提供交通補助、減少行政事務負擔等，以保證巡回指導教師將主要精力投人教育教學支持上。總體而言，托萊多市的巡回指導教師制度以“小投人\"撬動了融合教育支持的“大服務”，在實踐中展現出較高的實用性和效能。

三、對我國融合教育發展的啟示

目前我國融合教育支持體系仍不完善，存在師資短缺、專業支持不足、家庭參與有限等現實挑戰[6-9]。托萊多市作為一個經濟條件相對并不優越的傳統工業城市，通過多層次、多主體協同的融合教育支持體系，切實保障了特需學生受教育的權利和質量，這一實踐經驗對我國推進融合教育高質量發展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一是提升教師專業素養，打造能夠勝任融合教育工作的一線隊伍。托萊多市的經驗表明，嚴格的師資準人標準和實踐取向的職前培養是提升融合教育質量的重要基礎。各地應完善特殊教育教師培養與準人機制，明確特殊教育教師（包括巡回指導教師）的資格標準，鼓勵師范院校增加融合教育實踐環節，如在普通學校的實習和協同教學訓練。同時，要完善新進教師指導和在職培訓制度，利用特教資源中心或師范院校的專家力量，定期為教師提供業務指導和專題培訓，提高其融合教育專業素養。

二是深化高校與地方協作，強化專業支持與指導。針對欠發達地區或小城市專業人才和資源不足的現狀，應積極推進高校、特殊教育研究機構與地方教育部門的合作。可采取共建實踐基地、開展教育志愿服務等模式，讓師范生和專業人員深入縣域學校開展支教實習和專業支持。通過制度化的合作協議，引人高校專家參與縣域融合教育的指導與評估，協助開展教師培訓和學生支持項目。這樣既能在短期內提高基層支持服務的專業水平，又能為當地培養留得住、用得上的專業人才，形成良性循環。

三是構建家校合作支持網絡，發揮家庭在融合教育中的作用。家長參與和支持對于特需學生的發展至關重要。學校可建立健全家校溝通機制，在制訂個別化教育計劃時充分吸納家長意見，定期反饋學生在校情況，提高家長的信任度和配合度。可以借鑒“家長導師”模式，遴選有經驗的家長志愿者，組建家長支持團隊，為其他特需學生家庭提供政策咨詢、情感支持和經驗分享。教育部門和殘聯、康復機構等可聯合開展家長培訓，提高家長科學教育和參與學校決策的能力，從而形成學校、家庭、社會協同支持特需兒童的良好局面。

四是推行巡回指導等機動支援制度，完善支持服務網絡。針對學校分散、專業教師不足的情況，可進一步強化巡回指導教師隊伍建設，由經驗豐富的特殊教育教師定期巡回各普通學校，為特需學生提供個別化支持，為教師提供咨詢指導。同時，不斷完善巡回指導教師的崗位職責、服務范圍和考核辦法，并提供必要的交通補貼和工作條件保障。通過建立跨校協作機制和信息反饋平臺，巡回指導教師能將縣域內有限的專業力量效益最大化，確保偏遠鄉村學校的特需學生也能獲得持續的專業支持。

總之，托萊多市融合教育支持體系的經驗表明，即使在資源相對匱乏的條件下，通過合理的制度設計和多方協作，也能搭建起行之有效的支持網絡，保障融合教育的質量。這對我國縣級城市或經濟欠發達地區推進融合教育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各地可根據自身實際，逐步健全從師資培養、專業支持到家校合作的融合教育支持體系，切實提高融合教育的實施成效，讓每一名特需學生都能在包容有愛的環境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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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