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技能大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核心影響因素研究

中圖分類號 G719.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5） 23-0068-08

作者簡介

（1996-），女，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職業技術教育，教育學原理（北京，100048）；（1979-），男，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大學教育經濟研究所兼職研究員，研究方向：教育經濟，教育政策

一、引言

2022年5月，修訂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明確提出建設教育強國、人力資源強國和技能型社會。2022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深入實施人才強國戰略，加快建設國家戰略人才力量，努力培養造就更多大國工匠、高技能人才。技能人才培養對于筑牢強國之基、立業之本、提升技能型社會建設成效以及推動高技能人才隊伍服務于現代化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技能提供了重要平臺。在此賽事中斬獲獎牌的選手，其技能水平達到國際一線、前沿行業水準。目前學界對世界技能大賽獎牌得主（以下簡稱“世賽獎牌得主”）沒有統一的概念界定，但普遍認為世賽獎牌得主屬于技能人才，他們掌握專門的理論知識和專業技術，具備一定水平的操作技能，并能將理論和技術運用到生產實踐中進行創造性活動[2]。本研究將世賽獎牌得主定義為擁有高水平的理論知識、操作技能、職業素養和職業道德，經校、市、省、國家等層層篩選后，獲得代表中國參加世賽的競技資格，并斬獲金牌、銀牌或銅牌的技能選手。技能是主體在已有的知識經驗基礎上，經練習形成的執行某種任務的活動方式3]。成長泛指事物由稚嫩走向成熟的過程4。因此，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是指其在已有知識經驗的基

世界技能大賽（以下簡稱“世賽”）由世界技能組織舉辦，成員國覆蓋全世界 70% 的人口，是技能界影響力最大、規格和層級最高的職業技能賽事[1]，為世界技能組織成員展示和交流職業礎上，經練習形成的、對相應領域的技術活動進行標準化實踐與解決問題的一種職業能力的發展、成熟過程。

高技能人才是制約我國企業競爭力提升和產業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5]，世賽獎牌得主是高技能人才群體中的頂尖代表，驅動其技能成長是新時代國家治理、經濟轉型和職業教育創新發展的共同議題。徐大真提出針對世賽獎牌得主的心理困擾，開展因應性的目標設置訓練、價值運用技術、積極對話技術等心理技能訓練[7]。張毛毛等人通過對四位世賽獎牌得主的半結構化訪談，描繪其由歷史時空、重要他人、個體主觀能動性和恰當時機相互影響而組成的技能成長軌跡。王熒婷等人基于對選手和教練的訪談，分析得出個人要素、人際要素、組織要素是世賽獎牌得主技能培養過程中的三大要素。盡管相關研究從不同的視角分析了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核心影響因素或機制，但多將“技能成長”簡化為3～4個簡單、宏觀的核心影響因素，未能詳細地建構出技能成長的“故事線”。實際上，技能成長的形成發展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單一的因素歸納并不能厘清其作用機理，也無法實際有效地指導世賽獎牌得主技能培養工作。

那么，哪些核心因素影響了世賽獎牌得主的技能成長，這些核心因素作用的中間機制是什么，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故事線”如何構建，亟待進一步分析與探討。基于此，本研究通過對第41屆至46屆126位世賽獎牌得主的目的性抽樣，多渠道選取描述其技能成長的49篇故事文本，采用扎根理論的三級編碼技術，嘗試探尋影響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宏觀與微觀核心影響因素及其作用機制，以完善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相關理論和分析框架，為技能人才培養提供學理支持。

二、基于扎根理論的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扎根理論是研究者將自己作為研究工具，懸置前念，堅持問題來源于自然情境，“自上而下”從原始資料中歸納出概念，建立概念之間的聯系以形成理論[1]。本研究主要采用三級編碼，包括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首先，將所有原始資料按照本身狀態呈現，經過逐字閱讀后抽取初始概念，形成子范疇的開放式編碼；其次，根據子范疇之間的邏輯關系，進一步范疇化，提煉出主范疇的主軸編碼；最后，從主范疇中進一步探索、挖掘出統籌其他范疇的核心范疇，并串聯形成一條完整的“故事線”。在本研究中，主要運用以概念為驅動開發抽樣策略、判斷理論飽和、合理編碼、備忘錄和持續比較等策略，同時持開放態度，基于研究中的問題進行持續改進與更新[1]。

挖掘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中的核心影響因素屬于探索類問題，探討世賽獎牌得主如何實現技能成長屬于過程解讀類問題。扎根理論強調在原始資料的基礎上，確定核心概念并建構理論基礎，是對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開展探索性研究的有效方式，可以更為全面、細致地探索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核心影響因素并構建作用機制模型。

（二）資料收集

扎根理論要求樣本要有代表性與權威性。我國從2011年首次參加第41屆世賽，到2022年參加第46屆世賽，共誕生64位金牌得主、35位銀牌得主和27位銅牌得主，已成為第二梯隊的世賽強國[12]。以第41屆至第46屆世賽中獲得金、銀、銅牌的得主為研究對象，依據不同的參賽屆數、獎牌類型、備賽年限、年齡、性別、地理區域、教育程度等選取具有不同個體特征的世賽獎牌得主，進行三級編碼直至理論飽和，最終確定樣本數量為49篇成長故事文本。成長故事文本來源于多種渠道，如《職業》期刊、世賽中國公眾號、世界技能大賽中國組委會官方網站、鳳凰網、搜狐網、澎湃網等，選取的標準是該文本對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描繪盡可能地豐富、全面，以期真實、詳細地呈現世賽獎牌得主的技能成長過程。最終整理出49份約10萬字的文本資料。

（三）編碼過程

1.開放性編碼

開放性編碼建立在對原始資料逐字逐句閱讀的基礎上，分解、檢視與比較、概括其中的意義，進行概念化操作并予以分類，見表1。

2.主軸性編碼

在開放性編碼的基礎上，進一步發現并建立概念、類屬之間的各種聯系，將開放性編碼所得的初始范疇進行聚類和編排，在不同范疇之間建立“因果聯系或相似關系”的過程，見表2。

3.選擇性編碼

對主軸性編碼形成的范疇內容進一步挖掘，找出具有統領性并占據中心地位的“核心范疇”，通過“故事線”將主、副范疇相互聯系，對內部關系進行闡述，從而形成概括性的結論，見表3。

（四）理論飽和檢驗

理論飽和指為保證扎根理論研究的科學性、準確性，需要對已形成的類屬不斷進行抽樣對比、分析修改，直至不再發現新的概念范疇。采用以下三種方法對理論框架的飽和度進行檢驗：一是理論飽和樣本觀察，即增加新的文本資料并整理分析后沒有發現新的類屬或主題。第49份樣本為理論飽和樣本，說明資料分析過程已達理論飽和點，然后將隨機選取的、本研究外的10份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故事文本再次三級編碼，沒有發現理論框架外的類屬或主題。二是由兩位經過一致編碼訓練的獨立編碼員逐字整理、編碼，根據內容分析法的信度應大于0.9的要求[13]，本研究中，兩位編碼員的相互同意度 K=0.76 ，內容分析信度為0.93，滿足基本要求。三是在理論生成階段，向熟識的四位世賽獎牌得主多次詢問本研究編碼生成的類屬、主題是否反映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他們的感受，均得到了肯定答案。因此，本研究理論框架的理論飽和良好。

表1開放式編碼示例

表2主軸編碼示例

表3選擇性編碼示例

三、研究結果：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核心影響因素

（一）個性傾向性

個體傾向性是一個由相互聯系的多種心理成分構成的多層次、多水平、多維度的結構系統的指向性[14]，是影響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內在因素，包括興趣、動機和理想，以回答“愿不愿意技能成長”。具體而言，興趣指個體力求認識、探究某種事物或從事某種活動的心理傾向[15]。根據內容、指向進一步細分為物質興趣、精神興趣、直接興趣和間接興趣，體現為世賽獎牌得主自發地選擇技能、靠近技能、探索技能。大多數世賽獎牌得主表現出驅動力為認識事物本身的精神興趣、指向活動過程的直接興趣，享受技能操作帶來的成就感，專注于技能活動本身。興趣是多樣的，部分世賽獎牌得主個性傾向性中的興趣表現為追求物質條件的物質興趣、指向活動結果的間接興趣，如傳承父輩的手藝、減輕家庭負擔、學一門手藝傍身等，將技能學習作為獲取資源的一種手段，以支持他們對技能所帶來的外部附加“收益”的追求。

動機指激發和維持有機體的行動，并使該行動朝向一定目標的心理傾向或內部驅力，又分為內在動機、外在動機[1]。內在動機指由自在需求引起的，為尋求挑戰、滿足好奇心而參與活動的動機，外部動機是在外界要求下產生的、為了活動之外的因素而參與活動的動機[1]。世賽獎牌得主表現出了內、外動機的分化，內部動機表現為世賽獎牌得主出于對技能操作的好奇或在技能操作中形成的滿足感，從而內驅、持續地進行技能學習；外部動機表現為世賽獎牌得主通過技能學習、參加比賽等獲得外部獎勵，如獎金等。

理想是個人追求的、自認為有價值并需經一定努力才能達到的目標[18]。世賽獎牌得主立志通過技能成長實現自我發展、輻射他人以及為國爭光三種目標。自我發展是掌握技能自我成才；輻射他人是將通過掌握技能帶來的外部“收益”用于改變重要他人的生活現狀；為國爭光則是通過自身技能水平的提高，贏得世賽獎牌，拓展中國在國際上的技能影響力。在個體少年期時，理想往往體現在某個具體的形象，或表現出強烈的模仿性。這在年齡普遍低于22歲的世賽獎牌得主中得到印證，其從接觸本校已斬獲獎牌的世賽獎牌得主或上一屆正在備戰世賽的選手中得到激勵，強化了對“技能成才”“輻射他人”和“技能報國”理想的追求。

（二）先前積累

先前積累指在世賽獎牌得主集訓前其過往經歷中已有發展技能的想法、與賽項相關的積累，以回答“什么因素影響世賽獎牌得主在個體傾向性的驅動下發起集訓過程”。

發展技能的想法分為及早定位職業教育和適時尋得技能發展平臺兩個方面。職業教育是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的關鍵場域，世賽是技能界的最高規格賽事[19]。及早定位職業教育是世賽獎牌得主在接受普通教育（一般為九年義務制教育）時，確定今后通過職業教育走“技能成才”之路。相比于因中考失利而不得不選擇職業學校的世賽獎牌得主，前者會自然而然地有更多接觸技能、世賽的機會，從而較早、較順利地完成了進入集訓的過渡。適時尋得技能發展平臺指世賽獎牌得主主動抓住發展技能的機會，比如在平時的課程中出色表現以獲得任課教師的注意，取得其推薦進人校集訓隊的機會。發展平臺的搭建為其技能成長的正式化、規范化打開新局面。

與競賽項目相關的積累指在集訓開始前，世賽獎牌得主先前的經歷中已有與賽項相關的知識或技能。第41屆～46屆世賽共涵蓋6大類63個比賽項目[20，任一賽項都是對選手綜合性實力的考驗。世賽以嚴格反映了相關行業技術國際最佳實踐的世界技能標準規范（WSSS）為指導，世賽賽項的專業知識、專業技能操作完全對標真實工作場景與國際前沿行業標準規范。正因為世賽對選手技能水平的高要求，在融合了高強度訓練和高密度淘汰的集訓中，有一定的賽項相關知識、技能積累，對世賽獎牌得主技能的掌握、轉化和提高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集訓過程

集訓過程指世賽獎牌得主從進入校集訓隊到通過市級賽、省賽、國賽等層層選拔賽，獲得代表中國的參賽資格，直至世賽登場前的過程，以回答“怎樣實現技能成長”，包括知識結構形成、技能訓練、職業素養培養、心理輔導四部分。

技能需要一定的專業知識作為基礎，程序性知識是技能獲得的前提，高階技能的掌握又能促進深度的知識學習。知識結構形成包括專業基礎理論知識和專業綜合知識。通過課程講授專業基礎理論知識的方式使世賽獎牌得主形成技能操作前的認知基礎，通過課程講授技能實踐過程促使其形成專業綜合知識。

技能訓練是在細化、分解工作崗位任務的基礎上，培養世賽獎牌得主合乎規則或程序的身體或認知活動方式[21]，可進一步劃分為基本功實操、基本功重復練習、綜合訓練、創新訓練、世賽標準訓練、應變訓練和賽前模擬訓練。基本功實操一般是世賽獎牌得主在教練的示范下對子技能先模仿后實踐。技能獲得的另一特點是重復性，基本功反復練習是世賽獎牌得主通過增加熟練度以提高技能操作的速度和精度，進一步鉆研技能操作程序，以形成適合自身的技能操作手法。綜合訓練是基于一定基本功基礎上的項目式訓練，由世賽獎牌得主實施一個完整的項目工作，最終形成表現性任務。世賽標準訓練是以世界技能標準規范為指導，規范技能操作的步驟、流程和時間，以及職業素養觀念。第41屆至46屆世賽均舉辦于異國他鄉，由于地理位置、氣候環境、比賽場地、主辦方提供材料的差異，獎牌得主賽時經常面臨各種突發情況，應變訓練是人為創造變化的賽場環境，使其積累應變策略，盡可能地減少賽時失誤。

職業素養以工匠精神為內核，包括基本面的適應、溝通、協作，拓展面的禮儀、自主、自我管理等，以及適用面的行業、崗位[22]，是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操作對標一線工作場景時表現出的思想導向、工作方法和品行范式。有學者將職業素養劃分為專門型職業素養和通用型職業素養[23]，世賽獎牌得主在集訓中形成的職業素養更傾向于“軟素養”—通用型職業素養，分為職業道德、注重細節和環保意識三方面。職業道德體現在愛崗敬業，全身心投入職業活動之中，承擔職業活動的社會責任。注重細節體現在把握毫厘之間的分寸，力求完美地將每一步技能操作做到極致，精益求精地創造。環保意識則是在綠色發展理念的指導下，突出技能操作的綠色、環保特征，盡可能地減少對生態資源的過度利用和破壞。

心理輔導是咨詢師引導和啟發來訪者建構解決心理問題的方法，由心理診斷、心理疏導和心理技能訓練組成。心理診斷是通過溝通與交流判定世賽獎牌得主的心理問題；心理疏導指心理咨詢師、心理專家運用心理咨詢與治療的相關技術和理論，具有明確價值導向地處理世賽獎牌得主的心理問題[24]；心理技能訓練則是通過一定的心理訓練方法控制或改變世賽獎牌得主的內部心理過程。世賽獎牌得主在賽前、賽時都會出現心理困擾，三級編碼發現，世賽獎牌得主在長期的集訓中與教練建立了信任關系，傾向在出現負面情緒時向教練尋求幫助，教練多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予教導。

（四）心理發展

世賽獎牌得主通過集訓過程不僅獲得了專業技能的提升，還實現了心理發展。以回答“什么心理技能得到了成長”。心理發展是個體心理從發生、發展到死亡的有規律的變化過程，指能力、意志品質和情緒控制。

能力進一步劃分可分為反思總結能力、專注力、應變力和領悟力。反思總結能力既指對過往訓練經歷、本次訓練中的不足進行反省或再審查，又指總結新的知識點或技能操作方法，體現為世賽獎牌得主改進專業知識結構，主動分析技能操作存在的問題，構思改進路徑。專注力是人類智能行為的關鍵要素，是人的心理活動對外界事物的持續指向與集中[25]。世賽獎牌得主調控身心資源，將其最大化、長時間地指向集訓中技能操作進度、速度和精巧度的提升，以及職業素養的養成。應變力是對周圍環境改變的快速反應能力，是快速思維、理智與情感的綜合運用[26]。賽場上，世賽獎牌得主在較短時間內適應非計劃內的突發情況，如世賽試題、材料的變動、選手自身導致的失誤等，采取快速應對策略。領悟力是對事物的認知、體會、感想或理解程度，主要表現為深刻理解專業理論知識或融會貫通技能操作步驟。

意志品質分為堅韌性、自覺性、果敢性[27]。堅韌性指心理韌性，是個體應對逆境的一種人格或行為特征[28]，是世賽獎牌得主面對不樂觀的集訓情況時所展現的積極應對的心理特質，體現在遭遇難以突破的技術瓶頸、面臨淘汰時，通過心理韌性將其轉化為潛心學習、反思提升的機遇。自覺性是自主自愿地追求整體長遠目標，有目的、有計劃地朝目標持續努力。世賽獎牌得主有意識地安排每天的學習計劃和時間，調整身心需要以完成集訓目標。果敢性指世賽獎牌得主在機會來臨時果斷抓住，敢做敢為的意志特征。

情緒控制是有意識控制負性情緒表達的情緒調節策略。表現在負性情緒出現時，世賽獎牌得主有效地應對壓力和調節不良情緒，主要采用“傾訴”“化壓力為動力”“運動”等方式自主排解，以保持穩定、良好的競技心理狀態。

（五）專業技能

世賽獎牌得主通過集訓過程獲得了專業發展，以回答“什么專業技能得到了成長”。專業技能是在行業特點和崗位需求指導下從事職業活動必需的知識、技術和能力。專業技能分為職業通用能力、專業基礎技能、專業綜合技能29]。

職業通用能力是與所有職業相關的、可遷移的、普遍性的能力[30，體現在為世賽獎牌得主實現奪金目標與教練、心理教師協同合作的團隊協作，能理解他人和有效溝通，能明確自身任務并能主動擔責，以及對技能訓練內容和賽場環境變化的適應變通。

專業基礎技能包括專業認知能力、專業分析能力和專業操作能力。專業認知能力指通過思維活動認知，了解職業任務特需的專業知識和技能，由形成的知識結構衍生，表現在世賽選手對技能原理、操作步驟的領悟和理解。專業分析能力指基于認知基礎，對專業知識、技能的思維解構和探索，世賽獎牌得主融會貫通技能原理和操作步驟，建立兩者之間或子技能之間的關系。專業操作能力是指能夠形成一體化、流暢的技能操作。

專業綜合技能由技術創新能力和終身學習能力兩部分組成。技術創新能力指能動地進行產生一定價值成果的首創性活動的能力。世賽獎牌得主為實現訓練目標，對環境、物質資源等有組織、有計劃的高效利用，對專業技術、操作流程推陳出新，突破原有技術限制，自主創造新技能。終身學習能力是持續、全面滿足自身多樣化學習需求和目的，提升自身的人力資源開發潛力，表現為世賽獎牌得主取得獎牌、榮譽后，為下一階段的發展目標再次全身心投入。

（六）重要他人

個體受其所在社會網絡的驅動與支持，重要他人指對世賽獎牌得主從參與集訓過程前到產出價值反饋前有重要影響的生命個體，以回答“誰影響世賽獎牌得主的技能成長”，相互聯系的生命主要有親朋、教師、教練和伙伴。

親朋對世賽獎牌得主產生重要影響的時間節點在集訓前。一是世賽獎牌得主在中考過后面臨“該去哪里”的選擇時，親朋出于自身的社會經驗，向世賽獎牌得主提供建議。二是家人處于經濟不利地位時，世賽選手希望通過學習技能掌握“一門手藝”，早日工作以減少家庭經濟負擔或立志改變家庭經濟環境。親朋間接影響世賽獎牌得主的技能成長，體現為“指路”，幫助其廓清技能發展的具體路向。

教師分為任課教師、班主任和心理教師，三類教師對世賽選手產生重要影響的時間節點不同。任課教師、班主任對世賽獎牌得主的影響發生于集訓過程前，多是推薦其進入校集訓隊。我國各地世賽獎牌得主的選拔機制不盡相同，有的學校在選拔時將任課教師或班主任的意見作為重要參考，部分任課教師也會主動向校集訓隊推薦“種子選手”。心理教師對世賽獎牌得主的影響主要發生于集訓過程后期，這時世賽獎牌得主由于比賽臨近和長期訓練，易出現焦慮、動機水平過高或過低等心理困擾。心理教師運用專業技巧，評估世賽獎牌得主的心理狀態，幫助他們解決心理問題，以保持穩定的競技心理狀態。

教練分為國外專家、學校教練和國家集訓隊教練。從集訓過程開始，教練對世賽獎牌得主的影響一直持續到其產出價值反饋。國外專家可以拓展世賽獎牌得主的國際視野。學校教練不僅指導世賽獎牌得主專業技能的提升，其所肩負的責任感、面對困難勇往直前的毅力等都影響世賽獎牌得主的釋意過程。當教練表現出聚精會神、共同擔當、踏實做事的積極狀態，世賽選手更可能體悟到集訓的意義。有的世賽獎牌得主因目睹其教練所肩負的使命感，成名后毅然選擇留校任教。

伙伴對世賽獎牌得主的影響具有雙面性。伙伴是指與奮戰同屆世賽的其他選手，作為同場競技的“對手”，能起到競爭關系下激發斗志、感知表現差異帶來回報差異、推動世賽獎牌得主持續地投人技能學習等作用；作為“良師益友”，能交流技能操作經驗以取長補短、精進技藝，對個體形成正面影響。但是，同伴也會帶來“同輩壓力”，引發比較、自卑心理，擾亂集訓時的學習進度、比賽時的專心狀態。

（七）重視技能的社會時代變遷

重視技能的社會時代變遷分為國家政策引導、省市政策推動，兩者都是極易被世賽獎牌得主感知的顯性驅動條件，以回答“影響世賽獎牌得主從確認技能提高到產出價值反饋的外部影響因素是什么”。

國家政策引導指近十年間，我國在人才稱號、職業資格、獎金、升學方面為世賽獎牌得主出臺的激勵政策。具體而言，自第42屆世賽開始，世賽獎牌得主均被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授予“全國技術能手”的稱號[31]，納入全國高技能人才表彰活動。所在地省級人社部門頒發金牌選手高級技師職業資格證書、銀牌選手技師職業資格證書。其中，高級技師職業資格證書是國家職業技能鑒定中最高級別的證書之一，在聘的高級技師可以享受副高級同等待遇，退休享受補貼。人社部發放不同檔次的免稅獎金；世賽獎牌得主還可以憑借獎牌加分“上大學”，2020年4月，教育部辦公廳發布通知，世賽獲獎的中國國家代表隊選手，且是符合高考報名條件的中、高職畢業生，可保送至高校的高職或本科專業就讀[32]。

省市政策推動是指在國家政策引導下，省市層面相繼出臺政策文件，建立具有地方特色的世賽獎牌得主激勵體系，主要是頒發省市級獎金和人才引進。例如，省級獎金上，山東省獎勵金牌選手60萬元，數額位居全國首位。市級獎金上，鄭州市對本市金牌選手的獎勵金全國最高，達到200萬元，其次是深圳，對金牌選手獎勵100萬。人才引進待遇上，我國各省市鼓勵世賽獎牌得主落戶及就業，如《上海市職業技能競賽獎勵管理辦法》（滬人社職[2023]117號）規定世賽獎牌得主享受榮譽獎勵、物質獎勵、人才引進落戶、參評（專業）副高級職稱、就業安置等優惠條件。北京市規定在世賽中獲獎的選手可以直接辦理落戶。吉林省引進世賽獎牌得主享受出行安家、科研項目資助等人才待遇。

（八）價值反饋

價值反饋是世賽獎牌得主確認技能成長后做出的回應行為或策略，分為立足他人和社會發展的價值反饋、基于自身能力提升的價值反饋，以回答“世賽獎牌得主如何回應心理發展和專業技能的成長”。

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水平達到世界一流行業水平，不僅實現了職業躍升，而且收獲了良好口碑。此外，還帶來正面溢出效應，即以自身發展輻射更多青年選擇前途廣闊、大有可為的職業教育，通過技能改變人生。同時，在技能成長的過程中得到心理發展，并提升了技能操作的速度、精巧度，提升了職業素養，實現了自我成長。

立足他人和社會發展的價值反饋分為教書育人、回報社會兩種方式。教書育人是指世賽獎牌得主留在曾經就讀的學校成為專業教師、實訓指導教師、教練，傳授技術技能和工匠精神，推動世賽標準融人職業院校的“教師、教材、教法”改革。回報社會是世賽獎牌得主將因技能成長得到的利益與他人或社會共享，如將獎金捐給學校的貧困學子、帶領學生做古建筑修復工作、成為傳播世界技能大賽理念的形象大使等，這些不計回報的舉動和為他人著想的品行是新時代高技能人才“德行”和“德性”的雙重體現。

基于自身能力提升的價值反饋分為讀書深造、賦能企業生產。讀書深造是指世賽選手斬獲獎牌后選擇去高校就讀，如出國留學、在國內高校“上大學”。賦能企業生產是指世賽選手將技能應用于工作實際以實現企業生產水平的提升。

四、研究啟示

基于第41屆至第46屆49位世賽獎牌得主的成長故事文本的研究，能較為全面地概括出世賽獎牌得主技能成長的核心影響要素，包含個體傾向性、先前積累、集訓過程、心理發展、專業技能、重要他人、社會時代變遷和價值反饋8個主范疇，興趣、動機、理想、先前知識積累、先前技能積累、能力、意志品質、情緒調控等56個副范疇，各因素緊密聯系從而內驅外推地建構出世賽獎牌得主的技能成長機制。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如下三方面建議。

（一）同步心理輔導，堅持傳統心理技能訓練與正念訓 練并行

心理技能訓練是心理健康教師對世賽選手應用多種心理學的方法和手段使其學習、掌握調控身心活動的方法，從而促進其身心健康和競賽技術水平的提高。傳統心理技能訓練方法以目標設置訓練、放松訓練和表象訓練為主[33]，目的在于控制和改變以獲得最佳內部狀態，主要應用于時間、條件有限的情況下。正念心理訓練不同于以控制為基礎，而是以接受為基礎，感知當下環境而不對其進行對錯和好壞的評價[34]，其目的在于改變個體與內部狀態之間的關系，是一種長期的心理干預手段。兩者都能提高世賽選手心理健康水平，但在競技運動領域，正念心理訓練的效果優于傳統心理技能訓練[35]。同時，世界技能組織規定絕大多數世賽選手參賽當年的年齡不能超過22周歲，而已有研究證明，正念心理訓練對東方文化背景下的人群，以及青少年群體能產生較好的干預效果[3。從正念角度切人，以成功應對逆境，以獲得最佳競技狀態的正念訓練中國化版本（MAIC）為借鑒，實質是幫助世賽選手接受逆境，并與之共存。正念訓練中國化版本以“價值觀”與“投入”為核心，以接受為主要特征。

（二）深化產教融合，增加世賽選手企業實踐的學習經歷

世賽項目來源于國際最新產業發展需求，其技術標準是真實工作場景的操作規范，而一線企業毫無疑問擁有最先進的生產設備、較強的技師隊伍和動態產業變化信息。世賽中國集訓基地是集技術培訓、國際交流、技能訓練一體化的國家隊選手集訓基地，由人社部在全國范圍內遴選企業、技工院校、職業院校后設立，是產教深度融合的體現。而世賽選手經過各級選拔后才能進人國家隊，進人國家隊前的集訓中，世賽選手除了在職業院校進行技能訓練外，也可以進入行業一線龍頭企業學習。要從技能水平、組織能力、發展戰略、人力結構選定一批企業，加強企業導師隊伍建設，吸引工程教育專家、企業專家、行業領導成為企業導師與世賽選手“一師一徒”結對培養，由企業導師引導世賽選手到非理想化的、真實的工作場景中實操技能，形成階段實習總結和評估，總結可分為日總結、周總結和階段總結，評估既需要企業導師對其進行技能發展評估，也需要下游客戶端對其進行技能滿意度評估，以達到使世賽選手的技能成長更貼近真實生產過程和需要的目的。

（三）數據驅動賦能，構建訓練過程評價模型

數據驅動的訓練過程評價模型通過數據采集、存儲形成數據庫和數據應用三大步驟，對篩選、培養過程、集訓效果分階段綜合評估。首先，篩選階段的個體心理傾向性測試，以備案制方式對世賽選手形成描述性評價，包括興趣、動機、理想和職業傾向測試，但并不以此為依據篩選后淘汰，因為有些世賽選手的興趣、動機是隨著參與集訓而持續深化的，因此，只將其保留為初始數據，為后續形成階段性評價提供依據。其次，培養過程測評以梳理世賽項目對應的典型工作任務、職業能力標準為基礎，結合生產經營實際，開發綜合專業知識、專業技能、職業素養三類項目式測試題庫，對世賽選手分階段測試，并將測評值與行業一線員工測試前端值比對，納人存儲數據庫，達到“以評促學”的測評效果。最后，以大數據、區塊鏈為技術支撐，基于數據的收集和處理、測評證據的提取和分析，構建結果反饋的應用訓練過程模型，為每一位世賽選手生成基于個人、區域或全國范圍的動態評估報告，準確描繪培養過程中專業知識、專業技能、職業素養三部分的階段動態變化曲線，供世賽選手參考及調整，并通過數據庫接口按需開放和開環運行，實現教練、專家、心理健康教師等世賽相關者的信息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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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Key Influencing Factors of Skills Growth among Medalists in the WorldSkils Competition

-TextualAnalysis of theGrowth Stories ofChinese Medalists Basedonthe41stto46th WorldSkills Competition

Zhang Maomao， Xue Haiping

AbstractThelivatiofsiledtalentsisfgeatsgfaingaolidfunationfrlgowefulountrystablisng thecornerstoneofidustriesandeancingteectiveessoflingasillasedsocietyasedontegrowthstoriesof49dsts fromthe1sttothe46thWorlSkilsCompetion，tissudyemploys thethree-levelcodingtechniqueofgroundedtheorytouize thecoreifluencingfactorsofskillgrowthamongthesemedalists.Thesefctorsencompasseightmaincategories，namelyindividual dispostion，sltllt erachangesduedacksell6baegogtest，oiatiosaiorodgi priorskillacclldoalaosecseets inteally-ivenadexteallpropledmehasftillsgohofWorkillsedalistTeterooellsoh of medalistsieWSkilsompetitionitisdvisabletorovdeschonouspsyologicalounselingandderethealel implementatiooftadiioalpoloicalilltraiingdmndfusstrig;epidustducatinintegationdichte learningexperencesofWorldSkilsompeitorsthroughcorporatepractice;andleveragedatadrivenempowermentandstablishan evaluation model for the training process.

Key words WorldSkils Competition; medalists; skills growth; skill-based societ

AuthorZhangMaomao，PhDcandidateofCapitalNormal University（Bejingoo48）;XueHaiping，profesorofCapitaloal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