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沖突”到“共生”：古典舞與現代舞的文化認同建構機制

中圖分類號：J7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5）16-0067-03

古典舞與現代舞分別承載著不同的文化內涵與藝術價值。古典舞以其典雅、規范的風格，傳承著悠久的文化傳統與審美觀念；現代舞則以其自由、創新的精神，展現了當代社會的多元文化與個性表達1。回顧舞蹈藝術的發展歷程，這兩種舞蹈形式在歷史的長河中交織前行，既相互碰撞，又相互交融，既表現出了沖突，又表現出了共生，進而豐富了舞蹈藝術的多樣性內涵。在當前文化多元化發展的背景下，從文化視角探索構建從“沖突”到“共生”的古典舞與現代舞文化認同建構機制，是實現舞蹈藝術認知突破的關鍵所在。

一、古典舞與現代舞簡介

（一）古典舞簡介

古典舞是以傳統舞蹈形式為基礎，融合歷史、文化、藝術等多方面元素的舞蹈形式2。它的起源和發展與特定的文化傳統密切相關，其表現形式和風格因地域和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在西方，古典舞主要指芭蕾舞，它起源于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宮廷，后在法國和俄羅斯等地得到進一步發展。在東方，古典舞則有著不同的起源和發展路徑。例如，中國的古典舞是在20世紀中期，通過對傳統舞蹈、戲曲、武術等藝術形式的整理和提煉而形成的。它融合了中國古代文化中的意境、神韻和身體語言，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風格。

（二）現代舞簡介

現代舞起源于20世紀初的歐美，是一種強調自由表達和創新的舞蹈形式3]。它突破了傳統舞蹈的嚴格規范，追求通過身體動作直接傳達情感與思想。這種舞蹈形式注重身體的自然運動和內在動力，探索新的身體語言和表現形式。現代舞的風格多樣，從自由舞蹈到抽象表現，不斷推陳出新。它不僅是一種藝術表現形式，還常常反映社會現實和文化問題，具有強烈的思想性和時代感。如今，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舞者們結合本土文化，創造出具有地方特色的現代舞作品，進而使得現代舞成為一種跨越文化和地域的舞蹈藝術形式。

二、古典舞與現代舞的沖突

古典舞作為傳統藝術形式的延續，其發展深受歷史文化傳統的影響，且強調形式的規范與傳承。而現代舞則是在20世紀社會變革與文化思潮的推動下興起的，注重個性表達與創新。這種情況導致了二者在藝術實踐中不可避免地存在沖突。具體而言，這種沖突有以下四方面的表現。

（一）映射的時代文化不同

古典舞映射的是傳統農業社會的穩定與規范文化。這一時期的社會結構相對固定，文化傳承強調對傳統形式和價值觀的延續。例如，中國古典舞的“身韻”體系，其動作的圓潤、流暢和規范性，體現了農業社會對和諧、平衡的追求，這種文化背景下的舞蹈更多地用于祭祀、慶典等儀式性場合，反映了人們對自然規律的敬畏和對社會秩序的維護[4]。現代舞映射的是工業化與后工業化社會中強調個體表達、追求自由創新、關注社會現實的文化。這一時期，社會的快速變革與科技的飛速發展帶來了思想觀念的深刻轉變，人們開始更加關注個體的內心世界與情感體驗，對傳統權威和既定規范進行反思與挑戰。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舞者通過舞蹈表達對社會現實的思考、對人性的探索及對自我身份的追問。

（二）各有側重的藝術觀念

古典舞強調對傳統的傳承，而且是規范性的傳承，注重舞蹈動作的標準化與完美性。例如，芭蕾舞的嚴格訓練體系和規范化的動作要求，旨在培養舞者對身體的精準控制，以達到優雅、高貴的藝術效果。古典舞的訓練體系通常包括對身體姿態、線條和動作的嚴格要求，如芭蕾舞中的“開、繃、直、立”原則，以及中國古典舞中的“身韻”體系，這些規范化的訓練方法確保了舞蹈動作的準確性和一致性，從而在表演中展現出高度的統一性和協調性。這種藝術觀念反映了傳統農業社會對穩定、和諧與秩序的追求，舞蹈被視為一種傳遞文化價值和維護社會秩序的重要手段。相比之下，現代舞不再局限于傳統的舞臺形式和表演規范，而是鼓勵舞者根據自己的情感和創意自由地編排動作。例如，美國現代舞先驅伊莎多拉·鄧肯（IsadoraDuncan）主張“讓身體自由”，她的舞蹈摒棄了傳統芭蕾的緊身衣和腳尖鞋，以自然、自由的身體語言表達情感。瑪莎·格萊姆（MarthaGraham）則通過強烈的肢體語言和抽象的表現形式，探討了人性的復雜性和社會現實的矛盾，展現了現代舞對自由創新和個體表達的重視。這種藝術觀念體現了工業化與后工業化社會對個性解放和自由表達的追求，舞蹈成為一種探索人性、社會問題和個體身份的重要途徑。

（三）經典敘事與現實表達的分歧

古典舞傾向于經典敘事，其故事內容多取材于歷史傳說、神話故事或文學經典。這種敘事方式強調對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弘揚，通過舞蹈的形式將經典故事生動地展現出來。例如，中國古典舞劇《絲路花雨》以敦煌壁畫為靈感，展現了古代絲綢之路的文化風貌與藝術魅力；芭蕾舞劇《天鵝湖》則以經典的童話故事為藍本，通過優美的舞姿和精湛的表演技巧，將王子與天鵝公主的愛情故事展現得淋漓盡致。這些經典敘事不僅能夠滿足觀眾對美的欣賞需求，還能夠傳承和弘揚傳統文化，增強文化認同感。相比之下，現代舞更注重現實表達，關注社會現實、人性問題及當代社會的各種現象。例如，美國現代舞先驅瑪莎·格萊姆的作品《悲歌》（AppalachianSpring）以簡潔而富有表現力的動作，展現了美國西部開拓時期人們的生活與情感，同時也反映了現代社會中個體與社會的復雜關系。而且，現代舞的創作往往不受傳統形式的限制，舞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感和創意自由地編排動作，這種自由性使得現代舞能夠更好地反映現代社會的復雜性和多樣性。

三、古典舞與現代舞的共生

古典舞與現代舞雖存在顯著沖突，但隨著舞蹈藝術的融合發展，兩者之間也呈現出了共生的特點。具體而言，這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文化的延續

古典舞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通過規范化的形式和內容，傳承了歷史與文化的價值觀。它所承載的文化內涵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現代舞雖然強調創新和自由表達，但它并沒有完全脫離傳統文化的根基。相反，現代舞在創作中常常借鑒古典舞的文化元素，以新的視角和表現手法重新詮釋傳統文化。例如，許多現代舞作品在探討社會現實問題時，會融入古典舞的元素，從而在創新中實現文化的延續。這種文化的延續不僅豐富了舞蹈藝術的表現形式，也為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二）舞蹈語言的相互借鑒

古典舞的規范性和技巧性為現代舞提供了豐富的身體訓練基礎。許多現代舞者在訓練中仍然會借鑒古典舞的基本功訓練方法，以增強身體的控制力和表現力。例如，芭蕾舞的“開、繃、直、立”原則，為舞者提供了堅實的身體基礎，使其能夠在現代舞的自由表達中更加精準地控制身體動作[5。同時，現代舞的自由性和創新性也為古典舞帶來了新的表現形式和創作靈感。古典舞在當代的發展中，逐漸吸收了現代舞的元素，使得古典舞在表現形式上更加豐富多樣。這種舞蹈語言的相互借鑒，不僅促進了舞蹈藝術的多元發展，也為舞者提供了更廣闊的創作空間。

（三）舞蹈藝術的傳承創新

古典舞通過規范化的形式和內容，傳承了歷史與文化的價值觀，為舞蹈藝術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現代舞則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通過創新的表達方式，對傳統文化進行重新解讀和詮釋。這種傳承與創新的統一，不僅豐富了舞蹈藝術的表現形式，也為傳統文化的延續和發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例如，一些現代舞作品在探討社會現實問題時，會借鑒古典舞中的經典元素，以新的視角和表現手法展現傳統文化的內涵。這種傳承與創新的結合，使得舞蹈藝術在保持傳統魅力的同時，能夠更好地反映當代社會的復雜性和多樣性。

四、古典舞與現代舞文化認同建構機制的構建

在當前文化融合發展的背景下，古典舞與現代舞呈現出了融合發展的趨勢。而要想順應這種趨勢，就需要從思想上認同兩種舞蹈形式的沖突與共生。這方面，則需要構建相應的文化認同建構機制。具體而言，這種機制的構建需要從以下三方面入手。

（一）不同文化的接觸與融合

文化認同的建構是一個持續進行的社會過程，其本質源于不同文化之間的接觸、對話與再建構。古典舞代表的“傳統文化結構”與現代舞承載的“現代性文化邏輯”在共處與碰撞中，形成了一個“能指漂移”的動態文化空間。而兩者之間的文化接觸不是簡單地融合或替代，而是在意義層面展開符號重構的過程。布迪厄“文化場域”理論指出，不同文化風格的交流是處于特定歷史語境中的“象征資本”博弈。古典舞中的“規范性”與“傳承性”代表著一種制度性權威，而現代舞的“創新性”與“自我表達”則標志著一種象征性的文化抵抗。這兩種象征系統在接觸中并非相互削弱，而是通過文化資本的流通重塑舞蹈領域的文化權力結構。此外，從跨文化交流理論來看，古典舞與現代舞之間的文化互動也體現為“文化編碼-解碼”的過程。在接觸中，舞者、編導、觀眾等主體對舞蹈形式與文化信息的編碼與解碼過程不斷促成新的文化意義生產。這種動態過程正是文化認同建構的內核所在一不同文化的接觸為彼此創造了“再認同”的可能性，不再是對立的自我與他者，而是建構出一個“共享的認同空間”。因此，構建古典舞與現代舞之間的文化認同，首要的前提就是承認文化身份的非本質性與生成性，通過持續地接觸和開放性的理解過程，在文化多樣性中重塑舞蹈藝術的認同系統。

（二）不同觀念的碰撞與革新

觀念的碰撞并非一種障礙，而是一種必須正視和加以利用的推動力。這是因為文化認同的形成本質上是一種動態的、不斷更新的過程，而不是對既有文化的簡單繼承或疊加。當兩種舞蹈形式所代表的價值觀和審美觀發生對立時，正是通過這種沖突，個體和群體才能對原有的文化理解產生反思，繼而完成新的認同定位。更重要的是，文化認同機制如果不能經歷觀念的革新，就無法適應不斷變化的社會語境與個體需求。只有通過對傳統觀念的反思與重構，才可能建構出一種既具有文化延續性又能回應時代精神的認同模式。這種機制強調的不僅是兩種舞蹈風格的融合，更是舞者、創作者乃至觀眾在觀念層面的理解轉變與自我更新。因此，在構建古典舞與現代舞的文化認同機制時，必須主動面對并引導這種觀念的碰撞過程。只有經歷過思想上的摩擦與融合，舞蹈藝術才能形成真正多元而有深度的認同結構，為未來的發展提供持續的內在動力。

（三）不同形式的學習與借鑒

形式層面的學習與借鑒并非技術融合的表層現象，而是文化機制重構的深層基礎。舞蹈形式不僅體現風格差異，更深層承載著價值觀、身體觀與審美觀的文化系統。古典舞重在規范、程式與傳統延續，現代舞則強調打破規范、自由表達與當代關照。兩者形式上的差異，正是文化認同多元生成的基礎張力。如果文化認同機制忽視了不同舞蹈形式的相互滲透與借鑒，就容易將文化歸屬固化在某一風格內部，缺乏應對社會變遷和多元價值沖突的彈性。而在機制中納入跨形式的學習路徑，能夠打通身體訓練的文化邏輯，實現從“形式吸收”到“認同轉化”的遷移過程，使舞者在身體經驗中逐步理解并接納他者文化。正是這種跨形式的學習，提供了認同生成的實踐基礎與文化通道，使古典與現代不再彼此排斥，而成為動態共存的文化資源，從而建構起一個開放、包容、可持續的舞蹈文化認同系統。

（四）不同內容的匯聚與整合

不同內容的匯聚與整合不僅是藝術融合的表現，更是認同生成的核心機制之一。舞蹈作為文化的象征性表達，其所承載的內容直接影響觀眾對文化意義的認知與歸屬感。雖然古典舞與現代舞的內容指向有所不同，但這種不同恰恰構成文化認同從“過去”走向“當下”的必要張力。認同機制若僅依賴單一內容體系，不僅無法回應多元社會的文化需求，也容易導致認同結構的封閉化與斷層化。因此，在機制構建中，必須以內容整合為策略基礎，將歷史文化與現實經驗、群體敘事與個人表達、民族象征與全球話語納入同一表達系統，使舞蹈作品在內容層面實現互補與互釋。

五、結束語

本文圍繞古典舞與現代舞之間從“沖突”走向“共生”的文化認同建構過程展開了分析。作為重要的舞蹈形式，古典舞與現代舞的沖突主要體現在審美觀念、表現內容、藝術形式等方面的差異，共生則主要表現在文化的延續、形式的互補與內容的融合方面。而要真正實現從“沖突”走向“共生”，就需要從不同文化的接觸與融合、不同觀念的碰撞與革新、不同形式的學習與借鑒、不同內容的匯聚與整合這四個方面入手，建構古典舞與現代舞文化認同建構機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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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薛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