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63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963(2025)08-0043-01
統編版高中語文必修下冊對《齊桓晉文之事》中“鐘”的注釋是:“古代新鐘鑄成,宰殺牲口,取血涂鐘行祭,叫作‘釁鐘'。”這條注釋中“宰殺牲口”涉及我國古代的畔禮,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一是用詞不當?!冬F代漢語詞典》“牲口”:“用來幫助人做活兒的家畜,如牛、馬、驟、驢等?!币驗榕qR等幫助人勞作并像人一樣需要張口吃飯,故稱“牲口”。如周立波《分馬》節選自《暴風驟雨》):“小戶一家能攤一頭頂用的牲口,領馬領牛,聽各人的便。”方言“牲口欄”指牛欄,“牲口掌”指馬掌等。文中“以羊易?!钡难蚰軒椭俗龌顑簡??所以“羊”不能稱牲口,這里應用“牲”?!冬F代漢語詞典》“牲”: ② 古代祭神用的牛、羊、豬等:獻牲?!?/p>
許慎《說文解字》:“(畔),血祭也?!倍斡癫米ⅲ骸鞍捶惭葬厪R,鐘,釁鼓,寶鎮、寶器,畔龜策,畔宗廟,名器皆同,以血涂之,因薦而祭之也?!庇蒙吭谛轮瞥傻钠魑锏牧芽p處,而不同的器物用不同的牲血。如《齊桓晉文之事》中以牛釁鐘,清代焦循《孟子正義》:“是凡起舞皆用畔,龜玉亦畔之,廟社皆用畔,主亦畔,馬廝亦釁之,蓋非止為涂其郤(隙)。其牲則以羊為大,亦有豚犬與雞,獨未有言牛者,牛為牲之最大?!薄抖Y記·雜記》:“門、夾室皆用雞”,“凡宗廟之器,其名者成,則釁之以猳豚(公豬)”。司馬遷《史記·龜策列傳》記載畔龜:“乃刑白雉(野雞),及與驪羊(黑色的羊)。”古代用于祭祀的牛、羊、豬稱“大三牲”,鴨、魚、雞稱“小三牲”。釁所涂的是牛、羊、豚、犬、雞、雉等的血液。除牛可稱牲口外,其他均不是。
宋人孫奭《孟子疏》:“古者器成而畔之以血,所以厭變怪,御妖畔?!逼魑锿垦恰白鸲裰保ㄠ嵭Z),使之具有神圣的地位,可以厭怪御妖、讓災去禍。有時取不同部位的血,如取鼻血,《山海經·東山經》:“祈聘用魚。”郭璞注:“以血涂祭為聊也?!豆騻鳌吩疲骸w叩其鼻以聘社?!薄豆攘簜鳌べ夜拍辍罚骸斑灯浔且郧缫病!狈秾幾ⅲ骸扒?,釁也,取鼻血以釁祭社器?!北悄苁股裥岬?。取耳血,《玉篇》:“以牲告神欲神聽之曰聃?!薄抖Y記·雜記下》:“其聞皆于屋下?!编嵭ⅲ骸爸^將封割牲以畔,先滅耳旁毛薦之。耳聽聲者,告神欲其聽之?!薄奥劇薄捌竆"可指鼻血或耳血。江紹原《古代的“畔”(涂血)禮》中說,今人在某些器物上貼紅紙、掛紅布,也許是古代畔禮的遺風。
二是不夠完整。釁也用人血,《左傳》中記載有殺俘虜或使臣釁鼓的事例。如《成公三年》:“執事不以釁鼓,使歸及戮,君之惠也?!薄顿夜辍罚骸熬?,不以累臣釁鼓?!薄墩压迥辍罚骸皡亲邮蛊涞荃暧申麕煟藞讨?,將以釁鼓。”蹶由以殺了自己會使吳國戒備而作好迎戰準備為由,而免于被殺?!俄n非子·說林下》的記載就更有趣了。楚王攻打吳國,吳王派沮衛、廳融用酒食慰勞楚軍。楚國將軍要殺了他們來祭鼓。他們回答說:“且死者無知,則以臣釁鼓無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將當戰之時,臣使鼓不鳴?!薄坝兄迸c“無知”的假設選擇置楚人于兩難境地,楚人只好選擇了不殺他們。楊華《古禮新研》中指出,釁鼓、釁旗、劍、釁鐘等釁禮屬于先秦、漢代重要的兵法,及至三國魏晉時期仍然存在,其功能是用敵人或戰俘釁鼓,“將鼓、旗之釁作為立威殺敵的重要儀式”“是為了增加軍隊的神威,以壓服敵人,可以視為一種接觸巫術”。
“人血為祭”歷史很早,在《甲骨文合集》中有:“于帝五玉、臣血?!薄俺佳敝赣米魅思赖呐`的血。血祭為什么只提牲血而不提人血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寫道:“血,祭所薦牲血也。從皿,一象血形?!毖窒旅姹硎炯漓胫髅螅沃虚g有一個小圓圈,為牲血之象形,表明盛牲血以奉祭。段玉裁注:“此皆血祭之事。按不言人血者,為其字從血。人血不可入于皿,故言‘祭所薦牲血’。然則人何以亦名血也?以物之名加之人。古者茹毛飲血,用血報神,因制血字,而用加之人?!薄把痹熳种踔恢干蠹s在西周時才借用于人。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教材只對“畔”作注更便于學生全面了解古代的釁禮:“[畔]古代重要器物新成,如鐘、鼓、宗廟等,殺牲或人,取血以涂其縫隙行祭,叫作‘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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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陳洪茂(1970一),男,湖北省??悼h第一中學高級教師,主研方向為高中語文教學。
[責任編輯:王瑋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