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繼教轉型須從補學歷轉向強國力

學習型社會建設背景下，高校繼續教育轉型，不僅是對技術浪潮的回應，更是對國家發展需求的主動擔當。關鍵詞 繼續教育人工智能科研創新教育強國

在教育強國戰略與人工智能革命的雙重驅動下，我國繼續教育正經歷著從邊緣補充到戰略核心的歷史性轉變。在近日召開的2025（第四屆）終身學習成果交流會之“學習型社會建設重點任務推進及創新實踐”平行會議上，中國成人教育協會高校繼續教育2024—2025教育科研立項課題數據顯示，全國高校在終身學習制度建設等繼續教育五大領域申報項目達956個，最終296個項目獲得立項，這一數字背后折射出繼續教育在國家人才戰略中的地位躍升。當AI技術重塑知識生產方式，當產業變革加速技能迭代頻率，當學習型社會建設成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礎工程，繼續教育如何突破“學歷補償”的傳統定位，實現高質量發展，成為亟待破解的時代命題。

平行會議由中國成人教育協會高校繼續教育發展專委會、《中國遠程教育》雜志社主辦。會議通過專題報告、案例分享與課題研究，全面呈現了學習型社會建設背景下繼續教育的發展現狀與未來方向。會議形成共識：繼續教育轉型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題。在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新時代，繼續教育必須以戰略眼光擁抱變革，通過數字化轉型、產教深度融合、科研能力提升，真正成為建設教育強國的生力軍。

從時代困境到生存邏輯的繼教轉型

繼續教育在過去二十年中始終面臨著“還能做嗎？”的質疑，這種持續的身份焦慮在數字化浪潮下轉變為生存危機。中國成人教育協會副會長、中國成協高校繼續教育發展專委會理事長趙敏指出，當前文憑教育的需求邏輯已發生根本變化。20年前“科長升處長需要文憑”的剛性需求，在1200萬大學生就業壓力的現實下，正轉化為“能力適配產業升級”的柔性需求。這種轉變背后是三重結構性矛盾：當ChatGPT能通過注冊會計師（CPA）考試時，繼續教育文憑還有多少含金量？當制造業技能迭代周期從5年縮短到18個月時，傳統的人才培養和進修模式如何支撐產業升級？當越來越多的一人企業和無人公司出現時，要支撐這類未來經濟形態，繼續教育面臨的挑戰是什么？

許多繼續教育學院的實踐都揭示了這種壓力的具體表現一一多校區管理形成的數據孤島、成考自考培訓系統的業務割裂、課程與前沿就業需求的脫節一—這些問題在傳統辦學模式下難以破解。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實踐則展現了轉型機遇，該校通過“鄉村產業振興帶頭人培育‘頭雁’項目”，以“321+N”培訓模式（3段式教學、“雙導師”制、1份聯農帶農研修報告、N項服務平臺），將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培養成鄉村振興的骨干力量，形成了“頭雁”振翅、“雁陣”齊飛的良好局面，同時證明了繼續教育的不可替代性。這種從“學歷供給流水線”到“國家競爭力反應堆”的轉型，本質上是教育功能從“存量補償”向“增量創造”的范式轉移。

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更凸顯了轉型的緊迫性。麻省理工學院課堂上學生用AI辯論逼得教授失態，高考期間運營商對AI工具的緊急屏蔽，這些現象級事件背后是教育底層邏輯的重構。對此，趙敏提出：“未來是懂人工智能的教師替代不懂人工智能的教師，懂人工智能的學生替代不懂人工智能的學生，即師生應駕馭AI，而非依賴AI。”事實上，這種替代效應正在學習過程中顯現：部分教師使用AI工具將備課時間縮短至原來的 10% ；深圳大學繼續教育學院通過200門慕課與輕量化智慧教室實現教學模式革新；基于AI研發的飛書多維表格使“日讀文獻300篇”成為可能。當技術已能完成知識整理、文獻綜述等基礎工作，繼續教育必須重新定義“人的不可替代性”，將重心轉向培養創造力、審美力、情感力等AI難以模擬的高階能力。

從經驗驅動到數據賦能的體系重構

繼續教育的轉型需要系統性的范式革新，這種革新體現在價值定位、技術應用與生態構建三個維度。在價值定位方面，《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 （2024-2035 年）》提出“到2027年，高質量教育體系初步形成；到2035年，高質量教育體系全面建成”的主要目標。中南大學教授、繼續教育學院原院長，中國成人教育協會副秘書長、學術委員會委員吳斌撰文指出，加快建設高質量繼續教育體系，既是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的要求，也是繼續教育自身高質量發展，賦能實現教育現代化、建成教育強國目標的需要，對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支撐現代化強國建設意義重大。

技術應用層面的突破體現在兩個維度。一個維度是教學內容的數字化重構。如深圳大學繼續教育學院建設的200門慕課體系，通過“線上慕課 + 直播、線下智慧教室”的模式，打破了時空限制，實現了教學質量的同質化。另一個維度是管理體系的智能化升級。如北京金沙江科技有限公司開發的AI圖像采集系統，將傳統需要數周時間的畢業照片采集流程壓縮至“手機拍照一AI處理一學信網對接”的實時模式，每年服務500多萬學生。超星集團推出的“智能體”，可為每門課程配備24小時AI助教，為每個學生提供個性化學習顧問，這種“人機協同”模式正在重新定義師生關系：教師從知識傳授者轉變為學習設計師，學生從被動接受者轉變為主動建構者。

生態構建的關鍵在于打破“孤島效應”。趙敏指出，盡管技術工具日新月異，但教育的本質“突破邊界的創新精神”不變。高校需打破“孤島辦學”模式，積極構建開放協同的“教育賦能生態”。借助“知識蒸餾”與大模型技術，AI能賦予整個教育系統前所未有的自主進化能力。這種賦能將催生大量具有自主行為的智能體（如AI助教、AI學伴、AI管理助理等），形成人機協同、動態優化的新型教育生態系統。國家開放大學實驗學院的“1+N”學習支持服務模式頗具代表性：研究數據顯示，通過數據驅動的精準服務，學生過程性成績及格率由 60% 提升至95% ，終考成績及格率也在原來基礎上提高16個百分點。這種提升不是單個環節的優化，而是真正做到了人機協同。

從實踐探索到理論建構的深度融合

繼續教育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科研的支撐，而長期以來“重實踐輕理論”“重應用輕創新”的傾向制約了行業進步。清華大學繼續教育學院院務委員會副主任、中國成協高校繼續教育發展專委會副理事長李森林指出，繼續教育科研存在“三重不足”：高校自身定位不清晰；繼續教育自身規范化、制度化、科學化不足；理論研究不足，缺乏系統性學術建構。針對這一問題，中國成協高校繼續教育發展專委會推出“賦研·FIA ? 智見”研習營，旨在構建“工作智囊團一學習生態圈一科研共同體”三級架構，提升整個領域的科研能力。中國成人教育協會副會長、高校繼續教育發展專委會首席專家包華影強調，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培訓，而是從經驗孤島向數據海洋的深潛，是從獨行者的困局到共生體的轉化。

科研創新需要聚焦關鍵領域。吳斌提出，在教育數字化浪潮下，繼續教育科研呈現三大創新走向：研究范式從單一學科向跨領域融合轉變，如探索“人工智能 + 繼續教育”課題以破解技術賦能教學的現實難題；研究導向從經驗總結向戰略引領升級，重點關注教育強國建設中的十大核心領域，包括國家戰略政策研究、治理體系現代化、學習成果認證等；研究價值從理論產出向實踐轉化延伸，如“高質量繼續教育體系”課題成果已直接應用于多所高校改革實踐。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研究不再局限于單一學科，而是呈現出跨學科融合的特征。比如，西北師范大學副教授張曉燕將AI技術應用于科研流程，既是教育學的創新，也是管理學的突破。

科研賦能的最終目標是構建中國特色的繼續教育理論體系。吳斌表示，站在教育強國建設高度，繼續教育科研肩負著四重戰略使命：其一，作為事業發展的“方向盤”，直接回應“強國建設、教育何為”的時代之問，通過科研創新引領繼續教育從學歷供給向能力鍛造轉型；其二，作為中國特色教育理論體系的“夯基工程”，為提升教育科研話語權貢獻知識；其三，作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體”融合的“催化劑”，通過科研創新打破領域壁壘；其四，作為全民終身學習體系的“智能引擎”，著力構建泛在可及的教育生態。包華影也強調，科研創新必須堅持“嚴謹、邏輯、扣題、控制”四大原則，避免“大而空”的論述，真正解決行業發展的實際問題。這種理論與實踐的深度融合，正是繼續教育實現從“跟跑”到“領跑”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