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早已停了,風還在刮著。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騎車的和步行的都停下來,抻長了脖子朝湖面上張望。
那個擠在人群中的孩子,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鹿,突然,他跑出人群,一邊跑一邊哭喊:“媽媽,媽媽……”
我也想媽媽了,雖然才離開她兩個小時,卻像分別了一個世紀。
回到家,推開院門,我看見屋子里圍了一群人,有親戚、鄰居和一些我不認識的人。他們把母親圍在中間,每個人的嘴唇都在嚅動,反復說著一些意思相同的話。母親好像剛剛哭過,臉上還留著淚痕。她累了,一定累了,她的眼睛半開半合,似乎在聽,又似乎睡著了。
夜幕落下來,那些人漸漸散去,我小心地守護著母親,一步都不敢遠離。
天剛破曉,我聽到有人敲門,門外來了許多人,我又看到了那個孩子,他被他媽媽牽著,站在一群人身后。他的媽媽一進門就長跪不起,淚雨滂沱:“您的兒子救了我的兒子,用什么也報答不了這份恩啊,以后我的兒子就是您的兒子!……”
我看見母親又一次流下了眼淚,她說:“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再怎么哭我的兒子也回不來了,只要你的兒子好就行了。”
人群靜下來,我看見小孩的臉上掛著淚珠,溫順地依偎在他的媽媽和我的母親之間。我的鼻子發酸,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隨著一行人走出家門,往西山走去,那里正在舉行著一場葬禮。我好奇地注視著這里正在發生的一切,這是我所見過的最肅穆最隆重的葬禮。
后來,他們都走了,我留在了我的墓地里。
這里,安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