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掠過重重疊疊的遠山蒼黛,透過娉娉裊裊的煙云霧海,我大汗淋漓地忙著調配濾鏡,拍下一張完美的打卡相片,又從腦海里揀出一句意蘊悠遠的古詩,再精心編輯一條顯示定位的動態,然后如釋重負地點擊發送…
靜下來時又忽而思索:欣賞風景后,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自然風景當然能慰藉心靈,不過,自然的風物密語需要我們靜心領悟。這又是何等困難?有時候,我透過手機鏡頭,依循教程挑選景色最優美的角度。但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屏幕,就像隔了一整個宇宙的塵埃。
周末漫無目的地去登山,半途中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我帶著不耐煩的心情下山去,濕冷的衛衣貼在身上,泥濘的青石板總是打滑,我便在小道一側隨便找塊大石坐下暫歇。百無聊賴之際,看到小樹下長著的叢叢蕨類小草,新綠的,帶著雨滴,像細密睫毛綴滿晶瑩淚珠。掏出手機拍攝時,雨珠也落到了屏幕上,和那些“淚珠”重重疊疊,若即若離間萬籟俱寂,此刻所有的草木和山澗都盡情受用這場盛宴。
一瞬間覺得,大自然恣意生長,最后落在我眼里自然拼成風景又或許,我也僅是這風景的小小一角。
走在平實齊整的磚石路上,瞥見路邊烏黑晶亮的大理石上整整齊齊地鐫刻著淺灰色的名字,當年擁擠的碼頭經人們募捐修建,如今可供人閑步欣賞的防洪堤充滿厚重感的注釋。江上還有渡船“鳴鳴”地載客駛向江心洲,堤上葳蕤的老榕樹在夏日的熱浪里沙沙作響。穿過歲月,半個世紀前,纖夫唱著調子忙活,會有船老大終于閑下來靠在石桌邊共享這同一片清涼。每一種景象滋養著一種文化:長在水邊的烏鎮泡開吳儂軟語,故宮始終葆有富麗堂皇。季羨林在敦煌感慨:“藝術家好像決不吝惜自己的精力和顏料,決不吝惜自己的光陰和生命。故而我們依托文化視角的望遠鏡品味那些風景時,自然會發現更旖旎的風光。
當我們帶上濃重的人文濾鏡感觸自然景觀時,不免會因繁縟的審視而散失本真趣味;而當我們走近人文景物時,恐怕不得不依靠文化的力量更進一步。
在《夏日走過山間》里,約翰·繆爾寫道:“你要讓陽光灑在心上而非身上,溪流穿軀而過,而非從旁流過。\"我們欣賞風景時,一切都沒有標準答案,尋美似乎是永恒的命題。所以,恐怕最重要的是請用心去感受,擦亮我們迷離的雙眼,真正地發現風景、解讀風景。我們應當為風物密語做翻譯,譯出動人的心靈之歌。
于是明了,所謂翻譯,不過是讓露珠在花瓣上找到自己的倒影,讓山風在空谷認出前世的回聲。
指導教師:杜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