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低眉，遇見花開

歲月低眉處，愛悄然生長。

左手繪畫，花語情深

生下女兒琪琪的那一刻，望著皺巴巴的小臉，我心生蓮花，暗暗發誓：從今以后，我會給予她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陪伴，把她培養成小淑女。

小時候，琪琪乖巧聽話。當她忽閃著大眼睛說“媽媽，我愛你”的時候，我的心像巧克力遇熱般慢慢化開，甜軟而細膩。但隨著年齡漸長，她逐漸脫離我的“掌控”。

4歲時，琪琪變得很倔強。只要是她認定的事，10頭牛也別想拉回來。

畫畫的時候，琪琪非要用左手，我耐心勸導：“用右手畫得又快又好喔。畫完后，媽媽帶你去吃牛排。”她拼命搖頭：“我就要用左手，左手才畫得又好又快。”爭執了10分鐘，看她眼含淚花、小臉通紅，我只能妥協。

接下來一個星期，琪琪都在用左手畫畫。毫無意外，地板上都是顏料。我只能跟在后面收拾，臭著臉累成狗。

最終，琪琪畫了一朵向日葵，并鄭重其事地讓我裝裱起來。她堅持要放在自己的小衣柜里，別的地方都不行。

每次收拾衣柜，我都很不解：這到底是為什么啊？女兒心海底針，老母親讀不懂啊讀不懂。

琪琪的倔強不止于此。睡前故事要自己選，哪怕那本書已經連續讀了一個星期；爸爸出差回來，她必須到小區的門外去等，無論刮風與下雨；吃飯時，必須將菜、肉和醋混到一起，否則，她就會大聲哭叫……

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感覺自己生了個小魔女。

心隨境轉，我對琪琪的態度越來越惡劣，親子關系沒有了從前的溫馨和諧。琪琪看我的眼神藏著畏懼，卻依然我行我素。

一個月后是母親的生日，我坐在書桌前翻著手機，想送給她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當年生下琪琪后，因為我工作繁忙，母親便一直幫忙照看。直到上幼兒園，琪琪才回到我這里。

琪琪蹭到我的身邊，怯怯地說道：“媽媽，我也想送給姥姥一份禮物。”

看我點頭，她如同歡快的小鹿跑回自己的臥室，拿出那幅向日葵獻寶般說道：“媽媽，姥姥用左手做飯、炒菜，我用左手給她畫畫，我和她一樣了！你說，姥姥會高興嗎？”

我怔怔地望著琪琪，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幾近淡忘的畫面：母親習慣用左手；母親喜歡向日葵；母親吃飯喜歡泡醋；母親帶娃極有耐心，只要琪琪要求，她就會一遍又一遍地讀故事，不厭其煩；母親回老家，父親總會等在村口……

我忍不住抱住琪琪，蹭蹭她的小臉，光滑細膩，如同天使。琪琪是如此善良，而我卻覺得她是魔女。

她只是一朵沒有綻放的蓓蕾，在努力吸收陽光雨露。然而，我的所作所為差點兒像暴風雨一樣，將她的火花熄滅。

到了村口，琪琪牽著姥姥的手訴說她的思念，說自己還準備了一個驚喜……吃完晚飯，琪琪身穿白底紫色花裙，腳蹬紅舞鞋，像花蝴蝶一樣翩翩起舞。那是她偷偷自學的舞蹈，連我都不知道。小小的人兒舉手投足皆有風范，我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琪琪的倔強自帶光環。

琪琪喜歡畫畫，每天晚上都會堅持畫一幅，如今已經能夠左右手同時開工。故事讀了一遍又一遍，她不僅能夠復述出來，還平添了許多想象，讓我驚喜不已。我嘗試去理解、加入琪琪，和她一起編故事。

琪琪眼中不再有畏懼，越來越愿意與我分享，睡前總要狠狠親我一口，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歲月無聲，時光成歌

我以為歲月會繼續靜好下去，沒想到很快便被打臉。琪琪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學生家長告訴我，說她偷偷在學校賣東西。我聽得膽戰心驚。其實，我不求琪琪將來能大富大貴，只愿她健康快樂，當個老師教書育人就挺好的。

我忍下心中怒氣，晚上等琪琪回到家再耐心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見我沒有發飆，琪琪臉上的恐懼一閃而過。她興沖沖地掏出自己的小賬本：“媽媽，你看我今天的收入！”舊書一本3元，五子棋一盒2元，手伴娃娃3元，表弟的玩具卡車一輛30元……

我強壓下吼叫的沖動，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琪琪，不要天天把錢掛在嘴邊。缺錢的話，可以和爸媽說，我們給你。”

“媽媽，我就是喜歡做生意，喜歡與別人討價還價的快樂。你說過女孩子不要拘泥于鍋碗瓢盆，將來也可以從商、從政、從醫。媽媽，你說的是假話嗎？”

小丫頭的記性可真好。我咽了咽口水，繼續勸說：“可是，你現階段的任務是學習，賣東西會影響學習呀。”

琪琪搖搖頭，說道：“媽媽，我沒有影響學習喲，這次依然是班級第一！每次賣給同學們東西時，我都會免費給他們講一道數學題。而且，我的目標是做企業家，學習是絕不會耽誤的。”琪琪似乎說得也有道理，可她畢竟還小……

睡覺時，我輾轉反側。老公勸慰道：“孩子有經商頭腦是好事，沒必要憂慮，咱們做好引導就行。”“可她會不會變得市儈，為了掙錢六親不認啊？”我依然很擔心。

周日，我帶琪琪回母親家。吃飯時，母親講起一件事。同村的一對夫妻早早去世，留下女兒與奶奶相依為命。如今，奶奶也沒了，小女孩將被送到福利院。琪琪怔怔地聽著，眼淚汪汪。

“媽媽，我想幫幫她。我做生意賺了800元，都捐給她吧。”錢捐完后，琪琪還不聲不響地辦了件大事。她動員班上的同學給小女孩捐款，一共捐了2000元。校長知道后很受觸動，也跟著捐了錢。

我問琪琪是怎么想的，她說：“媽媽，聽到小女孩的故事時，我想到了自己。要是媽媽不在，我會非常心痛的。把錢捐給她，幫助有需要的人，我覺得自己掙錢就有了意義。”

我的眼睛悄悄濕潤了。走到窗前，滿天星光，璀璨耀眼，每一顆都有自己獨特的光芒。

等琪琪熟睡，我翻開了她的記賬本，翻到最后一頁，發現有一項特別支出：

“給劉奶奶買拐棍-30元；給流浪貓買火腿腸-10元；給班級買花-50元；替王小妮買新文具-30元（備注：王小妮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文具丟了，我要送她一份驚喜）。”最后一項寫著：“給陳彩玉捐款800元，下一個目標是給媽媽買生日禮物。媽媽給了我生命，又養育了我。我要讓媽媽高興，讓她知道女兒永遠是貼心的小棉襖。”

我哭了又笑了，不知道女兒的腦瓜里還藏了哪些有愛的小心思。都說父母是孩子的依靠，殊不知，孩子也是父母的救贖。想起在書里看到的一句話：讓孩子像花朵一樣，扎根于自己的土壤，開出獨一無二的花。

寶貝，謝謝你來到媽媽身邊。媽媽會與你共同成長，彼此陪伴，欣賞人世間美好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