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字浪潮中“生長”的新力量

新就業群體的故事，是數字時代的一個縮影。

打開手機APP，叫一輛網約車、點一份外賣、看一場直播帶貨，這些早已成為我們生活的日常。而在這些便捷服務的 背后，是一群日益龐大的身影——網約車司機、外賣騎手、電商主播、在線教師……他們被統稱為“新就業群體”。隨著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這個群體正從社會經濟的“邊緣地帶”走進“核心視野”。

從“星星之火”到“億級軍團”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新就業群體的規模，那一定是“爆發式增長”。全國總工會2023年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調查給出了一個清晰的數據：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已達8400萬人，占全國職工總數的21%。這意味著，每5個職工里，就有1人屬于這個群體。而按照近兩年的增長勢頭，到2025年，這個數字保守估計將突破1億人。

細分到具體領域，這個“億級軍團”的構成其實相當多元。根據公開資料，在平臺上注冊的網約配送員約1200萬人，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快遞從業人員約有600萬人，每天將數以億計的包裹送到千家萬戶；網約車司機（含長途貨運司機）超過2100萬人，方向盤一轉就是一天的生計。根據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的數據，截至2024年，我國職業主播更是多達3880萬人，他們在鏡頭前用才藝和汗水換取流量與收入。這些數字疊加起來，撐起了一個充滿活力的新業態生態圈。

從工作場景看，新就業群體大致可分為“跑在路上”和“守在網上”兩類。“跑在路上”的是基于位置的從業者，像網約車司機、外賣騎手、生活服務人員等，他們的工作離不開具體的地理空間，足跡遍布城鄉的每一個角落。“守在網上”的則是基于云端的從業者，比如在線教師、電商主播、知識服務提供者等，他們在虛擬空間中靠技能和創意贏得市場。

這兩類群體的“畫像”差異不小。暨南大學經濟與社會研究院和智聯招聘聯合發布的《2024中國新型靈活就業報告》顯示，基于位置的從業者中，新一線城市的需求最為旺盛，招聘職位占比高達41.7%。這與新一線城市人口規模大、消費活力強的特點密不可分。而基于云端的從業者，學歷普遍更高，本科及以上學歷占比達56.2%，其中30歲以下的年輕人超過70%，是數字經濟里名副其實的“青春力量”。

靈活背后的“酸甜苦辣”

靈活自由是很多人選擇進入新就業領域的初衷。不用打卡簽到，不用看老板臉色，只要在平臺注冊，拿起手機或工具就能開工。但這份“靈活”的背后，藏著不少鮮為人知的辛酸，數據勾勒出了他們真實的生存狀態。

以工作模式為例，大部分的新就業從業者都是“自雇型”，通俗來說就是“自己給自己打工”。不同于傳統企業里“有同事、有團隊”的模式，他們大多是“單打獨斗”——網約車司機一個人跑車，外賣騎手一個人送餐，獨立主播一個人面對鏡頭。這種“平臺注冊+個人勞動”的模式，讓他們少了約束，也少了依靠。公開資料顯示，29.2%的人與平臺簽訂了正式勞動合同，34.9%的人是通過勞務合同或勞務派遣協議的方式與平臺企業建立用工關系，還有26.2%只與平臺間有簡單的合作協議。沒有明確的勞動關系，就意味著沒有穩定的歸屬感，出了問題也常常找不到明確的責任方。

收入是繞不開的話題。因為訂單量、流量時高時低，新就業群體的收入就像“過山車”，波動較大。網約車司機最有體會，這兩年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今年1月，重慶、廣東珠海、云南大理等多地發布2024年網約車發展現狀及市場風險提示，網約車單車日均訂單量12～14單，增長逐漸放緩。外賣騎手也是如此，美團發布的數據顯示，全國范圍內，那些每月接單超過22天、每天跑單時間超過6小時的“高頻騎手”，他們的月收入在5720元到10865元之間浮動。這種“上不封頂、下不保底”的收入模式，讓他們始終繃著一根弦。

新就業群體的權益保障一直以來都是大眾關心的話題。雖然83%的從業者認為社保很重要，但實際參保的情況并不理想。公開資料顯示，新就業群體享受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工傷保險、失業保險的比例分別為37.7%、56.1%、51.2%和40.9%。為什么參保率低？從平臺的角度來看，成本是一大因素。從新就業群體自身而言，一是抱著“過渡一下”的心態，覺得沒必要現在就交；二是收入本就不穩定，更愿意把錢花在當下的生活開支上，總想著“等以后再說”。

不過，情況正在發生改變。自今年3月1日起，京東逐步為京東外賣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為兼職騎手提供意外險和健康醫療險，成為首個為外賣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的平臺。5月8日，美團在江蘇南通和福建泉州啟動了養老保險補貼試點，騎手們的養老問題正在逐步得到解決。試點方案里提到，只要騎手收入達到繳費基數下限，并且近6個月中有3個月符合條件，就能獲得補貼資格，美團會按照繳費基數補貼50%的費用。

從“就業蓄水池”到“治理新力量”

新就業群體的意義，遠不止于“解決就業”這么簡單。他們就像社會運轉的毛細血管，撐起了數字經濟的一片天，是實實在在的生力軍。《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研究報告（2024年）》顯示，數字經濟規模由2012年的11.2萬億元增長至2023年的53.9萬億元，11年間規模擴張了3.8倍。這背后新就業群體功不可沒。據社科院課題組估算，2024年直播電商商品交易總額超4.5萬億元，電商主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外賣和網約車行業撐起了億萬人的日常出行與生活，他們用自己的勞動，連接起供給與需求，成為經濟循環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更重要的是，在傳統就業壓力增大的時候，新就業領域像個蓄水池，吸納了大量勞動力。2024年，新就業形態領域的崗位數占比已經從2019年的8.4%漲到了15.2%，為不少人提供了生計來源。

與此同時，新就業群體在社會治理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他們的社會價值正在被重新定義。以外賣騎手和網約車司機為例，他們每天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對社區的情況了如指掌。江蘇的南京、徐州、南通、連云港等地，紛紛吸納新就業群體參與社區治理。南通市成立96支“江海小蜜蜂”志愿服務隊，聘請1200多名外賣配送員、快遞員擔任兼職網格員，讓他們在工作間隙幫忙留意社區治理隱患、電動車亂停放等問題，發現了就能通過專屬平臺上報，大大提高了治理效率。

政策的春風正在一步步溫暖新就業群體。2023年，中央社會工作部成立，專門指導新就業群體的黨建工作，從國家層面為他們的發展保駕護航。各地也在行動，不少城市建起了“騎手驛站”，讓奔波的從業者有地方歇腳、喝水、充電。

從趨勢上看，新就業正從“過渡性工作”變成“長期職業”。對比2023年和2024年的《中國新型靈活就業報告》，從業者的工作年限明顯延長，變動率也沒那么高了。越來越多的人不再把這當成權宜之計，而是認真規劃起了職業發展。平臺企業如京東也在嘗試打通晉升通道，讓優秀的騎手、司機有機會轉到管理崗，讓他們看到更長遠的職業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