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知道,學習做學問、提升自我,不僅要讀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讀再多的書,畢竟是間接經驗,只有行萬里路,才會有一個真實的體驗和深刻的了解。從廣義來看,行走也是對大自然的閱讀。因為地球就像一本書,如果你只在一個地方,就像只看到書的封皮而沒有打開內容一樣。
當下的基礎教育,更多是“圈養式”的知識傳授,在應試教育的泥地摸爬滾打,學生累,教師也累。因而尋找一種新的教育模式,走出學校的圍墻,走向自然,走向人文景點,在真實的歷史和現實場域里學習,接受歷史文化的熏陶,就成為教師和學生喜聞樂見的一種方式。
每年暑假,都有教育行走的活動。有帶學生出游的行讀、寫作夏令營,比如上海樊陽、杭州傅國涌的“人文行讀”。我知道的還有紹興蔡朝陽、深圳蔡興蓉、西安劉紅朝等老師組織的行走。教師也有活動,比如張文質、謝云老師牽頭組織的“教育行走”,越來越熱,參加的老師很多。《教師博覽》雜志社最近幾年在全國搞的活動,輻射范圍很廣,影響力很大。這幾年又出現了戈壁百里跋涉“挑戰自我”的教師暑期教育行走,以年輕教師為主,也有年富力強、身體很棒的名家參與,比如李鎮西、詹大年、王福強、方心田等,在全國教育界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基礎教育是一個整體性的事業,里面囊括了很多不同資質的個體,天然要求教師之間必須合作,學會分享,實現知識和實踐效果的增值。但以成績量化評定教師能力的競爭文化,阻斷了這種合作,不僅加劇同科教師之間的明爭暗斗,也讓不同學科教師爭搶學生有限的時間,使學科教師之間的合作變得異常困難。對學生來說,這種競爭充斥于校園生活的所有空間,甚至自我之間也會不斷被糾纏和撕扯。如果長期處于競爭環境中,“卷”是必然的,自我的遲滯發育也是必然的。誰都處于緊張狀態,生活質量、幸福指數都會降低。不要說達成愛,單一評價指標下,就是連道德品質也很難達成。
但如果逃出這種競爭的氛圍,走向同道者的組合,走向大自然,走向人類創造的文化遺跡,就走向了另一個大課堂。這個課堂容納天地,開闊自由,無比美好。
有人總結人工智能時代的學習有三個特點:學習在窗外,他人即老師,世界即教材。也就是說,學習不是只在教室里發生的,學習的內容也不只是教科書上的內容,不只是那一點應對考試的知識,還是真實的世界里的各種事物,以及人類文明的各種元素。圈養式的學習肯定是有很大局限性的,對人的身心健康也是不利的。因為人生是一個曠野,而不是一個跑道,或一張試卷。
對學生來說,行讀不僅僅是旅游,也是結識新的同學,走向新的課堂,思考新的話題,并在活動過程中,走出背書刷題的倦怠,走出應試競爭的瘋狂和壓抑,與世界萬物對話。
對教師來說,行讀可以找到精神的同道,訴說教育的喜樂憂傷,相互取暖,相互鼓勵,學習新知,獲得新的能量。
樊陽老師是教育行讀的先行者,也是探索者。早在30多年前,他就帶領學生進行人文閱讀,逐漸把課堂開到了教室之外。他帶領學生進行人文行走,利用當地豐富的人文資源擴大學生的視野。在西安,他帶領學生去樂游原,重走古棧道;在上海,他帶領學生去魯迅故居、文廟、上海外灘;他還帶學生去過北京天壇、成都武侯祠,甚至去境外學習。這些年,他利用節假日已經帶領學生和老師走遍了全國600多處人文景點。
傅國涌老師七年前創辦的“國語書塾”,意在恢復私塾教育的傳統,把\"學”與\"游\"結合在一起,在教育對象上進一步把游學者的年齡向下延伸,帶領小學生邊走邊讀。他帶領孩子們到過杭州、樂清、西安、北京、南京,甚至英國、希臘、日本等,在“與世界對話\"的教育之旅中,進行古與今、人與文、師與生的多重對話。然后他寫出了很多有童趣的文章,而且出版了“與世界對話\"系列圖書。
不管是樊陽還是傅國涌,他們的行讀講解都沒有什么應試的知識,卻能吸引孩子們的興趣。這說明真正的求知與功利無關,只和內心的渴望與好奇心相連。他們的人文行讀沖破了課堂的時空限制,讓學生切實感受到了文化精神,更有現場感和歷史感。同時又把學生的知行結合到一起,避免了傳統教育模式下的許多分裂,讓學生在活動中感受人文,互幫互助,學會生活,學習友愛,進行綜合性的學習,不斷把知識內化為精神營養,成為生命內在的血脈。
樊陽老師的一個學生在文章里這樣說人文行讀帶給他的影是整齊劃一的步伐和節奏。在兵馬俑這種整齊劃一的千人一面、千篇一律的宏大建構中,我們正好可以看出那個時代,在中央集權制的皇權統治之下所造成的一種集體美學。”他同時把泥做的兵馬俑和希臘的大理石雕像做比較,讓孩子們在古今中外的文化時空中思考、穿行,思維得到進一步的開拓。這樣的古今中外的穿越比較,在樊陽老師的講解中也時有出現。
響:“人文精神就像是溫柔的港灣,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崗位,什么狀態,它都如此安靜而有力。現在想來,行走的靈魂早已在那時那刻深深地刻進了自己的血液和骨髓。這條短短的道途開創了混沌世界的一條幽雅小徑。”
而傅國涌的七年行讀,則是一場教育的實驗,他說:“我幾乎把有限的生命消耗在了國語書塾這個小小的實驗中。”他認為:教育不是一場戰爭,不是激烈的角逐,而是生長,自然的生長。當教育被狹隘化,變成知識碎片的游戲,教育的本質就被忽略了。他通過這種行走,尋求活的教育。在游學中,傅先生的教育是潛移默化、步步深入的。在參觀秦始皇兵馬俑的時候,看到兵馬俑的規模、陣勢,他從審美的視角講了“集體美學”。他說:“這里的‘集體美學'要求什么都統一,追求的
對教師來說,走出原有熟悉的空間,逃離僵硬冷血的應試教育和惡性競爭,結識同道,構建新的友誼;認識仰慕已久的專家學者,并玲聽教誨,一起出游;飽覽名山大川,感受祖國大地的美好景致,陶冶情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曾經參加過《教師博覽》讀書論壇和謝云、張文質的“教育行走”,深切感受到教師們對教育的熱情。雖然這些活動需要一定的費用,但教師們依然很熱情,絕大多數都是自費。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聽專家講座、沙龍分享討論,氣氛熱烈。這與學校組織的強制要求的考勤打卡式學習的沉悶氣氛構成鮮明對比。我一位同事主動參加了一次西安本地的此類活動,回來說\"很是震撼”,還專門寫了一篇文章給我看。
不管是對老師還是對學生來說,學習都是一種高級的提升自我的活動,要求學習主體對學習方式和學習內容有一種熱愛,這樣才能有“我要學”的主動努力,而不是“要我學”的外在強迫。沒有主體的熱愛,學習就會變成一種苦役。
面對同質化、內卷嚴重的基礎教育現實,錢理群先生希望“給教育加入一個異數”,希望有“第二教育”。指望自上而下的教育改革,實施一攬子工程,不可能包治百病,解決教育的所有問題。對于教師培訓學習,政府雖然出臺了很多政策,投入不少教育培訓資金,但效果很有限。所以,走出教室創建\"第二課堂”,尋找\"別樣的天空”,在當下相對封閉的教育環境中,創立了一種開放新穎的課程方式,不管是對教師還是對學生,都是非常有益的。
有人把“課程”分為“顯性課程\"與“隱性課程”,如果“顯性課程”是當下學校中的正式課程,那么“隱性課程\"則是學生在學習環境中自然生成的知識、規范以及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等。無疑,傅國涌、樊陽等老師的課程應該更近于“隱性課程”。它不是為考試或某種功利性的升學目標準備的,而是為成長準備的,是獻給生命的禮物,也是對“課程\"體系的特別貢獻。在我看來,他們的努力是個體層面的一種教師自覺和教育自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