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風物的信箋（組詩）

月亮的信件

布谷在田野上鳴叫，為夜晚刻下準星

月亮低低的，把麥子的熱切

渲染得致密而明亮。據說夜晚布谷的叫聲

會讓心飽滿成五月的麥粒，而月亮

醒著還不夠，還要醒成

一封信。我是傾心的閱讀者

田野——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解決后

意義盡在其中的那百分之一

晚風很輕，正在挑水的人一身銀光閃閃

田野上，萬物知音般關照了彼此一次

葡萄園

那些葡萄只是一些過去的事物

還沒從歲月的哲思中遠去

她們額頭的紫，未來的廢墟掩蓋不住

此刻強烈的生機，我只是

走進葡萄園，我勢必要走出去

她們那么飽滿，那么豐沛

如往昔，又深刻地活了一次

而收獲作為更大的命題

緊跟在她們身后，不會漏掉她們

不得不從枝條上拋下全部的自己

最好的夏天

我一直模仿一棵麥苗

貼緊泥土，偶爾向遠處投遞幾聲鳥鳴

用來彌補雨水不甚均勻的播灑

直到灌漿的支流

豐腴成河流蓄滿清水的樣子

最好看的金色源于麥田

源于五月的風和陽光

幾乎沒有哪一片陰影成為覆蓋

麥子身上尖銳而脆弱的是麥芒

母親臉上喜悅又珍貴的是汗水

在最熱烈、最認真又不知道多遠的風里

田野充溢著麥香，連同顧不上擦的汗水

都被陽光廣闊地接了過去

蒲公英

那種輕是一片霧，一陣雪

那種輕，來自內部。沒有聲音的讀本

那種輕，是一位旁聽生。在風的課堂上

用溫柔的手輕揉原野的眼睛

像一顆心，整個地撲向一個懷抱時

會失重，會飛，會把

愛的無力散落得到處都是

看吧！這自發的放逐

易逝的光陰漲滿農歷的血管

必定要掏空肺腑，才算珍貴的完成

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

蝴蝶不需要定居在打碗花上

能認出鄉土氣，看得見的麥田圍在看不見的

母親周圍。人間突然空曠得不成樣子

現在麥子就要熟了，我仍可以走進去

但只能是回聲，時間從不為誰備下

完好地歸來，田野也沒有什么可陪我返城

故鄉在夢里送來一輪滿月

聽說一個人認清自己時，就會在看見和

看不見的月光里發明孤島

總有這樣的時刻，凡遠去的

會以兩倍的速度撲面而來

【作者簡介】林南，女，本名王維霞，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當代·詩歌》《詩歌月刊》《紅豆》《飛天》《詩選刊》等刊物。著有詩集《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