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組詩）

最多

當我說想你了

你問我想到最多的是什么

若你指的是某個瞬間

我只能把日和夜疊加成舞臺

月亮和星星開啟古老的旋轉

在那里，風與水流彼此稱重

色彩的高度離呼吸最近

而當我說想你了

我想到最多的你

是一點燈火

路過你的城市

報站聲在車廂循環往復

車門處擠滿旅客

和大大小小的行李

我的孤旅，在人群中長出翅膀

我看見你走在街道上

正揚起嘴角，得意于頭項的綠蔭

我也悄悄得意

一粒露珠落進你的眼睛

陽光在葉脈上安靜地飛

我知道你在什么方向居住

那里棋局正酣，蟬聲沉落

銀杏與懸鈴木一遞一聲地引路

兩個老人慢悠悠將三輪靠在路邊

清晨的鳥鳴在你筆下流個不停

火車再度啟動

車窗外麥田閃爍——

遠處，有白云落進山中

我坐直身體，把你的城市還給你

你看，田埂是一條多么細的線

在夏天

你說，大熱天

我說，是挺熱的

然后我們沉默，寂靜中

空調外機水聲斑駁

一下，一下。它和主機

折向心跳的兩極

汗水來臨，

過多的鹽讓一切都咸起來：

夜色抻長了街道

蟬聲嘶啞

路燈滾燙

在兩個城市間不安地窺探——

飛蛾們撞上去

飛蛾們掉下來

親愛的，讓我們溫習一下從前的相愛吧

就像溫習一個故人

那時，夏天不知道汗水來臨

那時烏云會滴星，葉綠如墨

過多的鹽誘發了一片海

垂向蟬聲和燈火——

我們身體里住著一百張嶄新的帆

足夠泅渡一些很沉的東西

你說，這大熱天

我說，是呢

然后我們沉默，寂靜中

那條街道很長

那條街道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