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322.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2945(2025)20-0034-05
DOI:10.19981/j.CN23-1581/G3.2025.20.007
Abstract:Thisstudysystematicallyinvestigatestheinstitutionalbariersandpotentialsolutionstothetransformationofjobrelatedscientificndtchologicalachievementsinhinaadoptingtheperspectiveofisitutioallogicsandctoriteractiose researchfindsthatstructuralconflictsamongadministrativelogic,marketlogic,andacademiclogicconstitutethekeyreasons plungingthetransformationprocessintoasystemicdilemmacharacterizedbyactorsbeingunwilingunable,andhesitantto transform\".Furthermore,themisalignmentofobjectivesamongkeystakeholders-includingresearchers,universitis/research instiutionsenterprises,andthegovemmentfurtherexacerbatesresistancetotransfomationToadresseseissuesthestudy proposestheoreticalpathwayssuchasconstructinganinstitutionalsystemadaptivetothenedsofpropertyrightsincentivesand faulttolerance,anddevelopingspecializednetworksoftechnologytransfermanagers.Thesemeasuresaimtoreconstructthe institutionalframeworkandfostercollborativeinteractionsmongtheators.Comparedtotraditionalcaseanalysisapproachs,this studyconstructsacomprehensiveanalyticalframeworkintegratigtheualdimensiosof\"instutiosactors,\"providingeetical supportfordeepeningreformsofthescienceandtechnologyinnovationsystemunderthecurentcontextofdeveloping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Keywords:transformationofscientificandtechnologicalachievements;institutionallogics;actorinteraction;separate management system; empowerment reform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將科技創新置于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推動科技事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研究與試驗發展(Ramp;D)經費支出已較2012年增長了3.6倍,發明專利申請授權數更是達到2012年的5倍以上,而科技成果轉化率提升相對緩慢—僅從2010年的 25% 增長到 35% ,這種轉化遲滯問題,嚴重阻礙了先進技術向現實生產力的躍遷,也深刻影響著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深人實施。針對這一“瓶頸”,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要求“提高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水平”。2024年召開的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進一步聚焦關鍵矛盾,強調要“建立職務科技成果資產單列管理制度,深化職務科技成果賦權改革”。本文從“制度邏輯\"與“主體互動\"相結合的視角切入,旨在深入剖析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率低的深層原因。將揭示其背后復雜的制度性沖突與主體互動障礙,探討各類主體如何感知、應對并可能重塑這些沖突邏輯,同時分析主體間的理性互動又如何反過來影響制度環境的演變。最終,希望構建一個能動態解析職務科技成果轉化深層困境的分析框架,為深化改革實踐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1 理論框架:制度邏輯與主體互動的雙重維度 1.1制度邏輯沖突
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的核心困境,源于學術邏輯、行政邏輯與市場邏輯3種制度邏輯間的深層矛盾,以及由此引發的多元主體互動失衡。
第一,學術邏輯以知識創造與真理探索為核心目標,其激勵機制主要依賴論文、專著等基礎研究成果的原創性以及由此獲得的同行認可與學術聲譽,科研人員具有選題自主權,然而,當進行成果轉化時,學術邏輯天然傾向于優先保障學術價值而非市場價值,對市場導向的短期應用開發持審慎甚至排斥的態度,這種內在價值取向與市場邏輯的根本差異,構成了科研人員參與產業化動力不足的深層障礙。
第二,行政邏輯主導科研機構的管理,其根本目的在于確保程序合規與風險最小化,通過體系化的規章制度與流程保證組織穩定。核心激勵在于政策執行效率的提升與領導責任的規避,決策過程強調層級審批與集體利益優先。在成果轉化領域,行政邏輯往往過度關注流程規范性與管理可控性,犧牲了轉化的時效性與市場適應性,導致冗長的審批鏈條、僵化的決策機制及強烈的風險規避傾向,這不僅與市場邏輯的效率原則相沖突,也侵蝕了科研所需的自主性,成為轉化流程阻滯的體制性根源。
第三,市場邏輯驅動經濟活動,根本自標是價值交換和利潤最大化,通過供需關系與競爭機制高效配置資源,市場份額和經濟收益是核心激勵因素,決策遵循成本-收益分析與客戶需求導向,在成果轉化的前提下,市場邏輯表現為優先追求短期商業化潛力,容易忽視基礎研究的長期價值,并將市場適應性置于技術原創性之上。這種導向不僅促使科研機構偏好\"短平快\"項目,也導致企業回避高風險的核心技術創新,從而偏離學術探索精神與公共科研使命,成為轉化質量異化與長期創新動力不足的結構性誘因。
1.2 主體互動失衡
制度邏輯間的系統性沖突,在實踐中直接催化了科研人員、高校管理部門、企業主體及政府監管部門之間的結構性互動失衡。
第一,科研人員深陷雙重激勵失靈困境。學術晉升高度依賴論文發表,而參與轉化所得市場收益面臨高額的個稅、學校留存資金使用受限等影響;對接企業、配合中試等轉化活動的巨大時間成本難以在學術評價體系中得到認可。這迫使其普遍采取防御性策略,比如隱匿成果進行非正式轉化,或僅以技術顧問身份有限參與,盡可能地規避深度參與市場。
第二,科研單位管理部門的核心關切在于規避國有資產管理責任與風險,而非轉化效能最大化,“寧可不做,不可犯錯\"成為大多數單位的潛在準則。盡管當前政策對轉化方式選擇有所放松,但缺乏清晰的盡職免責細則仍導致管理人員傾向采用最保守的審批程序,比如優先掛牌交易而非協議定價,甚至主動設限抑制轉化嘗試。轉化收益分配爭議進一步損害了管理部門與科研人員的信任基礎。
第三,企業主體對高校科技成果普遍存在三重疑慮,巨大的技術成熟度差異使實驗室成果難以滿足企業量產要求,知識產權歸屬、尤其是后續改進成果權屬的不確定性,以及合作黏性不足都導致企業難以獲得科研人員的持續性技術支持,在缺乏有效風險分擔機制的情形下,企業傾向于觀望或引進更成熟技術。即使合作啟動,高校內部繁瑣的合同審批流程與科研人員響應滯后也常導致項目擱淺。
第四,政府監管部門的政策協同缺失。科技、教育、國資和稅務等多部門雖各自出臺支持政策,但缺乏頂層設計與系統集成。例如,國資部門強調“保值增值\"要求強制對成果轉化進行評估備案,稅務部門對股權激勵征收高額個稅,財政部門對轉化收益使用設限。這些政策工具間的內在沖突,導致科技成果轉化生態呈現局部寬松、整體掣肘的悖論狀態,加劇了主體間協調難度與系統運行成本。
因此,制度邏輯的深層矛盾與主體互動的結構性失衡相互交織、彼此強化,共同構成了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的系統性障礙。
1.3動態演化中的路徑鎖定
制度邏輯沖突與主體互動失衡并非靜止不變,它們通過一種雙向強化的機制,最終形成了路徑依賴。首先,制度環境深刻影響著主體的行為選擇。比如,在行政邏輯主導下,管理者面對問責壓力,往往傾向于采取保守策略來規避風險;同時,以論文等單一指標為主的學術評價體系,也在無形中引導科研人員忽視市場的實際需求。其次,主體行為反過來也在塑造著制度的演變。科研人員出于自保采取的“防御性\"轉化策略,會促使政策制定者不斷進行制度修補;同樣,企業因擔心風險而持續觀望的態度,也推動了政府出臺設立風險補償基金等干預措施。最后,更關鍵的是,主體間互動的失敗往往會固化甚至加劇原有的制度缺陷。現實中,因知識產權糾紛導致合作破裂的案例,反而可能促使行政部門進一步加強審批管控;而企業對高校技術成熟度或合作效率的不信任感,也容易讓政府更傾向于直接下場干預,而不是去培育真正專業化的市場中介服務機構。這種制度邏輯、主體行為與政策調整之間形成的動態閉環,導致整個系統陷入某種淺層次的循環,遺憾的是,這種循環很難觸及深層次的制度邏輯重構,也難以根本性再造主體間的信任與合作關系,最終阻礙了系統性的深刻變革,形成了一種難以打破的“路
徑鎖定\"現象。
2深層困境:制度邏輯沖突的系統性分析
職務科技成果轉化面臨的制度邏輯沖突,其本質遠非表面的政策摩擦那么簡單,更關鍵的是,這種沖突通過“制度嵌套”與“反饋循環\"2種機制不斷自我強化、固化現狀,最終導致了國家創新體系一方面展現出高效的研發能力,另一方面卻始終伴隨著低效的轉化能力。其復雜性尤其體現在以下3個環環相扣的層面。
2.1垂直制度架構的傳導失效
第一,宏觀戰略導向。國家層面將“科技自立自強”和\"產業鏈安全\"置于核心,明確將科技成果轉化定位為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關鍵目標。為此,國家主要運用3類制度工具,例如修訂法律法規、投人財政資金、調整考核評價體系。
第二,中觀組織執行。高校和科研院所作為政策執行主體,理論上承擔著追求“學術卓越”與“服務經濟發展\"的雙重使命。然而,在實際運行中,受制于資源限制和組織慣性,其核心運作機制依然被學術評價的關鍵績效指標和行政系統的問責壓力所主導。
第三,微觀個體選擇。科研人員的行為決策是職稱晉升前景、學術聲譽積累、潛在經濟收益等多種激勵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當現行的學術評價體系未能將轉化貢獻納人核心考量,同時參與轉化獲取市場收益又面臨復雜的分配規則和高昂的交易成本時,科研人員理性計算下的最優策略必然是減少甚至避免在成果轉化上的投入。
第四,關鍵斷裂點。國家層面釋放的強力政策信號在向微觀個體傳遞的過程中,遭遇了中觀組織層面行政邏輯和學術邏輯的雙重過濾與扭曲。這種層層衰減最終導致宏觀激勵政策效力消散。
2.2多元制度邏輯的內在沖突
學術、行政與市場3種核心邏輯在價值追求、時間框架、風險承受能力和產權觀念上存在根本性差異,導致其規則體系難以兼容。一是價值尺度,學術邏輯推崇知識原創性和學術影響力;行政邏輯首要保障程序合規和風險控制;市場邏輯則聚焦商業價值和投資回報率。二是時間導向,學術邏輯致力于長期的基礎研究,周期通常在5\~10年;行政邏輯關注任期內(2\~3年)的穩定運行;市場邏輯要求快速的技術迭代和資本退出,周期多在1\~3年。三是風險態度,學術邏輯對科研探索過程中的失敗具有一定容忍度;行政邏輯追求絕對安全,目標是零風險;市場邏輯在可承受范圍內追求高風險帶來的高收益。四是產權觀念,學術邏輯傾向于開放共享,以論文優先發表確認優先權;行政邏輯強調科技成果的國有屬性,首要自標是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市場邏輯則要求排他性占有,以構建競爭壁壘。
這些根本差異在實際運行中引發尖銳沖突。一是產權沖突。學術邏輯要求盡早公開成果確立學術優先權,但市場邏輯需要嚴格保密以維持技術優勢。與此同時,行政邏輯為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強制要求將職務發明專利權屬登記為國有,這種安排加劇了企業對技術失控的擔憂。二是估值沖突。市場邏輯依據技術的未來商業潛力進行折現估值,行政邏輯則依賴第三方評估報告,其往往低估早期技術的市場價值,而學術邏輯通常將專利視為科研活動的副產品,缺乏主動定價的動力和能力。三是風險分配沖突。企業在承擔中試放大等高風險環節時,往往要求高校共同分擔風險。然而,行政邏輯嚴格禁止使用財政資金補貼企業,同時學術邏輯下的科研人員普遍缺乏系統化實施能力,導致中試階段的風險承擔出現真空,無人愿意或能夠有效承接。
2.3制度系統的固化與變革困境
一是歷史遺留框架的束縛。計劃經濟時代形成的“單位制\"科研體系,塑造了高校作為行政附屬機構的性質。改革開放后雖然引入了市場機制,但“職務發明權屬歸單位\"的學術國有化原則以及以國有資產管理為核心的行政管控體系,作為深層的制度基因被延續下來,構成了科技成果市場化的基礎性障礙。
二是既得利益格局的阻礙。現有制度安排培育并鞏固了特定的利益群體,學術精英通過傳統的論文發表和項目申請體系獲取聲望和資源;行政管理者憑借對審批流程的控制權鞏固其權威地位;各類評估機構、中介機構則在復雜的轉化流程中找到了獲利空間。相反,作為轉化核心主體的科研人員和企業,卻在制度設計中缺乏足夠的話語權。
三是局部改良的滯后性。近年來的政策調整大多屬于在原有框架內的局部修補,未能觸及制度的核心邏輯,這種“表面松綁”與“深層管控\"并存的制度雙軌制,反而增加了轉化過程的復雜性和交易成本。由此,系統形成了強大的鎖定效應,歷史上形成的制度結構深刻影響著當前各主體的行為模式,而各主體為了適應現有規則所采取的行為,又反過來強化了既有制度結構的穩定性,使得整個系統難以轉向真正以市場為導向、高效促進轉化的新平衡狀態。
3制度重構與協同機制創新
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的制度重構與協同創新,關鍵在于構建兼容多重邏輯的體系、培育激勵相容的共生網絡,并搭建高效協同的基礎設施。
第一,制度體系需實現根本性兼容。核心是推行職務科技成果單列管理,將其剝離傳統國有資產體系,建立無形知識資產專用管理制度與獨立核算賬戶,從根源上破除“國有管控\"障礙。同時,通過法定賦權和“協議優先\"原則,配合“專利申請前轉化權聲明\"等彈性確權機制,解決產權沖突。實踐中已形成梯度化模式:四川的“混合所有制\"賦予團隊主要所有權提升效率;安徽的“賦權 + 轉讓 + 約定收益”使團隊獲完全所有權加速轉化;江蘇的長期使用權授權及廣東的單列管理也各具優勢。學術評價體系必須深度銜接市場,設立“產業貢獻型\"職稱通道,將高額轉化收益或技術入股估值等效于頂級論文或獎項,并將轉化率、衍生企業市值等以高權重納人“雙一流\"評估,試點轉化收益反哺科研經費的“配額制”,扭轉學術激勵錯配[3。此外,建立容錯與風險對沖機制至關重要,制定“勤勉盡責免責清單\"解除管理者后顧之憂,并設立國家級中試保險池和地方首購風險補償基金,系統性降低轉化風險。
第二,主體間需形成共生賦能網絡。賦予科研人員身份彈性,允許保留編制帶崗創業保障權益,并探索收益權證券化解決激勵延遲問題,推動其從被動轉化者向“主權創業者\"轉變,如中國科大模式顯著提升轉化活力。高校需從管控者轉向生態賦能者,再造實體化、公司制技術轉移辦公室(OTT)賦予市場化運營權與跟投激勵,并建立由科研、企業、管理三方共治的\"科技成果轉化理事會\"優化決策4。企業應轉向“共同開發者”,通過“企業出題一高校解題—政府助題\"的需求合同及預付中試經費捆綁風險,并創新“后續改進成果權益池\"制度,比如安徽約定企業二次開發專利按比例反向許可原團隊,解決技術迭代擔憂,共享長期價值
第三,基礎設施支撐需實現多級協同。在重點產業集群區布局政府引導、市場化運營的國家級中試平臺群,比如深圳采用“揭榜掛帥\"和權益金模式,提供全鏈條熟化服務,跨越\"死亡之谷\"[5]。大力培育專業技術經理人生態系統,建立國家認證與跟投激勵機制,打造銜接科研與市場的專業紐帶。同時,建設數字化治理平臺,利用區塊鏈技術實現成果披露、交易、監管全流程鏈上運行與智能合約分配,并建立區域性技術轉移中心,提升對接效率與治理效能,奠定系統性轉化支撐[17]。
4結論與建議
本文揭示了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的核心困境源于學術邏輯、行政邏輯與市場邏輯之間的系統性沖突,以及科研人員、高校管理機構與企業主體在互動中形成的結構性失衡。具體而言,學術評價體系對論文發表的制度性偏好、行政管理系統對國有資產監管的剛性約束,以及市場運行機制對技術風險的天然規避傾向,三者疊加推高了制度性交易成本,導致大量科技成果難以跨越實驗室與產業化之間的“死亡之谷”。進一步看,科研人員深陷學術普升激勵與市場收益獲取的雙重失靈困境,高校在風險控制與轉化效能之間面臨價值張力,企業則因知識產權歸屬的不確定性和技術成熟度的顯著鴻溝而趨向合作疏離,多元主體的目標異質性與普遍存在的信任赤字共同加劇了系統的整體失序。
破解這一復雜困境,關鍵在于構建“制度一主體一系統\"三位一體的協同重構路徑。制度層面的突破需聚焦于結構性矛盾的化解,通過創設知識資產單列管理制度將其剝離傳統國資監管框架以松綁行政約束,推行保障科研人員核心權益的發明人主導賦權機制,并重構學術評價體系將轉化績效實質性納入學科評估核心指標、設立職稱評審的產業貢獻通道,從而實現學術價值與市場價值的制度性連通。主體層面的重構重在修復互動秩序,推動高校建立由科研代表、企業專家與行政管理者共同參與的“三元共治\"決策機制以破除行政壟斷對效率的抑制,借助技術轉移機構的市場化改制建立風險共擔與收益共享機制,并通過設立政策性中試風險保險池、首臺(套)采購補償基金及配套勤勉盡責免責清單等創新風險管控工具,解除管理主體的合規性桎梏。系統層面的支撐則依賴于培育良性生態,包括建立科研人員彈性身份管理制度支持其深度參與轉化、探索未來收益證券化模式破解激勵延遲難題、系統性培育專業化技術經理人隊伍并建設數字化協同治理平臺,以有效降低信息不對稱與制度性交易成本。因此,通過制度規則再造、主體關系重構與支撐系統賦能的深度協同,才能將長期制約科技創新的制度性梗阻,最終轉化為驅動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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