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地區出土的西漢銅刷

銅刷作為日常生活梳妝用具在漢墓中多有出土，在江蘇地區西漢墓葬中尤為常見。長期以來，對中國古代梳妝用具的關注多集中于銅鏡、器奩、梳篦等，而對銅刷的關注較少。江蘇地區西漢墓葬出土的銅刷數量多，年代跨度長，器物形制多樣，工藝水平不一。這里以這些銅刷為研究對象，探討器物組合形式、使用方式，以及它們所反映的西漢時期裝扮風尚。

考古發現與類型學分析

考古發現

西漢時期，今天江蘇境內分封有楚、廣陵、江都等諸侯國，大致對應現今徐州、揚州與淮安地區，因此這些區域分布著大量各等級的西漢墓葬，也出土了一定數量的銅刷。

徐州在西漢時期為楚國國都，市域內有大量西漢墓葬。徐州后山M1出土2件銅刷，呈煙斗狀，頭端中空，刷毛已腐朽。柄為長條狀，末端呈紡錘形，側面有一小圓孔，截面為橢圓形。徐州九里山M1出土2件銅刷，同樣是煙斗狀，其中M1：55的柄細長，柄中間以骨柱裝飾，骨柱上飾草葉紋，一端較細尖，另一端形似煙斗，殘留有毛狀物。徐州鐵剎山M66乙出土1件銅刷，已殘斷，通體鎏金，呈煙斗狀，柄較細。徐州翠屏山劉治墓出土2件銅刷，M1：16殘損，M1：20由三節拼接組合而成。

揚州在西漢時期為廣陵國國都，留存的西漢墓葬數量眾多。揚州西漢劉毋智墓出土5件銅刷，形制各有不同。揚州小楊莊M28出土6件銅刷，呈煙斗狀，細長柱柄，扁尾。揚州邊城·香榭里二 二期地塊漢墓出土3件，均殘，也呈煙斗狀， 狀，銅刷較粗一頭為圓形插孔，刷毛不存，較細一頭尖銳且有孔。揚州邊城·香榭里三期地塊漢墓出土2件，同樣呈煙斗狀，細長柱柄。揚州邗江黃金村月明苑出土1件，也是煙斗狀，細長柱柄。揚州大楊莊M48出土1件，煙斗狀，細長柱柄，鳥首尾，扁平長喙。儀征煙袋山漢墓出土1件，形如煙斗，鎏金。

淮安盱眙縣境內有江都國國都東陽城，縣域內現存大量西漢墓葬。大云山M1出土各類銅刷121件，大云山M2出土20件，大云山M9出土7件，大云山M10出土9件，大云山江都王陵北區陪葬墓出土3件、東區陪葬墓出土1件。大云山漢墓出土的銅刷不僅數量多，而且器形多樣、工藝精美。除大云山王陵區外，大云山景區連接線南區漢代墓葬也出土銅刷5件，盱眙東陽漢墓群出土1件。

除以上區域外，泗陽陳墩漢墓M1出土7件，東海尹灣漢墓M1出土1件。

類型學分析

根據器身造型差異，這些西漢銅刷可分為煙斗形、一字形、“山”字形三種。

煙斗形銅刷整體呈倒“L”形，形似煙斗，又可分為兩亞型。第一種亞型的器身直通。部分柄端為龍首或獸首，典型的有大云山M1K1 ⑥ 2223，通體鎏銀，M2：55—57、60—62、68等，龍嘴伸長上翹。還有揚州大楊莊M48：38銅刷有細長柱柄，鳥首，扁平長喙。另有一些刷柄端無造型，如大云山M9：50、M10：65-9，大云山景區連接線南區M291：3，徐州拖龍山M3：69，揚州邗江黃金村月明苑M15：17，揚州邊城·香榭里二期M57：9、M57：10、M104：4，其柄部由數根細絲包裹而成，呈長條狀。

第二種亞型的器身為多部連接。例如大云山M13：1-16，由兩個銅構件組成，中間以圓木柄相連。M16：19-2器身中部為長條形木柄，上有紋飾。徐州九里山M1：55柄細長，柄中間以骨柱裝飾，骨柱上飾草葉紋。徐州翠屏山劉治墓M1：20由三節拼接組合，每節之間應用木柄相連，但出土時木柄已朽，因此呈分離的三段。其中前節較粗，呈煙斗狀，中空，口部置刷毛；中后兩節均為刷柄，整體從前到后逐漸變細。

一字形銅刷整體呈一字，直筒狀。第一種亞型的銅刷整體呈細長一字形，一端較寬，為刷斗槽，一端較細，為刷柄。其中，有的柄端為龍首或獸首，如大云山M1K1 ⑥ 2274，通體鎏銀，大云山M2：52、53、54、58，龍嘴伸長上翹。有的柄端無造型，如大云山M9：76-6、M10：66-5、M12：30-10、M13：1-10。

第二種亞型的銅刷整體呈短粗一字形，圓柱狀。有些柄中部無裝飾，器身為直通型，如大云山M1K1 ⑥ 1399，通體鎏銀。有些柄中部有裝飾，器身為多部分連接，如大云山M1K1 ⑥ 2274、2275柄中部由圓管狀骨飾相連，骨飾上刻繪有云氣紋；大云山M13：1-9柄中部由骨圓柄相連；大云山M16：19-2器身中部為長條形木柄，上面裝飾紋飾。

“山”字形銅刷整體呈“山”字形， 扁平狀。上半部大致為三角形刷柄，多鏤空，下半部為刷斗槽，多為橢圓形。有些銅刷上部裝飾較為簡單，頂部為三角形，如大云山M1K1 ⑥ 1398，通體鎏銀，大云山M2：41、M2：59、M10：65-8、M13：1-15等。有些銅刷上部裝飾較為復雜，或為猛獸搏斗圖，頂部為獸首昂首，如泗陽陳墩M1通體鎏金銅刷、東海尹灣漢墓M1銅刷等。

組合與用途

觀察這些銅刷的出土狀態，多成組出現，還經常與銅鏡等器物伴隨出現。

大云山M2出土20件各類型銅刷，均放置于南邊箱中，其中有2件銅刷放置于M2：95七子奩內，該奩內還有銅鏡1件。這一組合現象在M10內展現得更為明顯，該墓所出9件銅刷均置于漆奩內，M10：65六子奩出土于北邊箱，內放置2件銅刷與1件銅鏡， M10：66 奩出土于棺內北部，內放置7件銅刷與1件銅鏡。此外，M13、M16、M17也有銅刷與銅鏡放置在漆奩內的情況。揚州大楊莊M48出土銅刷放置于銅鏡之上，鏡下有漆奩殘片，應共置于同一漆奩之內。揚州邊城·香榭里二期地塊漢墓出土銅刷均與銅鏡相伴，其中M104：4直接與銅鏡疊壓。徐州鐵剎山M66乙出土銅刷位于東槨室內，與2件銅鏡相互疊壓。徐州后山M1出土的2件銅刷與1件銅鏡伴出。徐州拖龍山M3出土2件銅刷，周邊同出有銅鏡。除銅鏡外，銅刷也與梳篦類器物伴出。揚州劉毋智墓六子奩M1：10內裝有長方形盒、圓形盒與馬蹄形盒，5件銅刷放置于大長方形盒內，而2件木梳放置于馬蹄形盒內。

泗陽陳墩M1出土7件銅刷，均為煙斗形，集中出土于邊箱一角。類似的情況在東海尹灣M1等墓葬中也有發現。

出土銅刷的墓葬主人多為女性。大云山M2墓主為江都王王后，M9、M10墓主為江都王高級妃嬪，M13墓主為江都王妃嬪，M16墓主則為江都國高等級官員夫人。銅刷的出土位置大多與陶、銅容器距離較遠，而與漆器接近，部分銅刷直接放于漆奩之中，且大多同時伴出銅鏡。

根據銅刷出土的位置、伴出的器物判斷銅刷應為梳妝用具，孫機先生曾提及“為理發時所用”。但銅刷形制多樣，具體用途或存在差異。

“山”字形銅刷呈扁平狀，整體造型和使用手法均與漢代的梳篦接近，梳理面積較大，應該用于頭發的輔助梳理。漢代發型豐富多樣，有高髻、垂髫、盤髻、瑤臺髻等，這就對頭發的梳理提出了較高要求。

煙斗形、一字形銅刷共同的特征是刷柄較長，刷斗較小且呈圓形，徑大多在1厘米以下。這一類銅刷由于涂刷面積較小，不太適用于頭發的梳理，更適用于眉毛的梳理。漢代畫眉風尚盛行，眉型豐富多樣，需要器具梳理。考慮到漆奩之內未出土其他專門梳理眉毛的器物，我們推斷銅刷在梳頭、理發的同時，也承擔著梳理眉毛的職責。除了頭發與眉毛，鬢須也需要梳理。觀察出土的漢代陶俑可以發現，鬢須造型較為多樣，向上卷曲的鬢須顯然也需要打理，梳篦類器物并不適合梳理鬢須，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男性墓葬中為何也出土有銅刷。

西漢銅刷多出土于高等級墓葬，如盱眙大云山、徐州拖龍山、泗陽陳墩等被推測或認定為諸侯王、列侯等級的墓葬中，銅刷集中大量出土。徐州翠屏山劉治墓、九里山M1、后山M1墓主為楚國王室成員，銅刷在此類墓葬中也有出土，但數量明顯較少。在等級較低的墓葬中，雖有銅鏡出土，但不見銅刷。西漢銅刷出土還有一定的區域性，湖南、湖北地區與徐州相比在漢代雖均為楚文化區，但楚風更盛。兩湖區域漢墓出土的梳妝用具器形更多樣，不僅有與江蘇地區相同的漆奩、梳篦與銅鏡，大多還出土有鏡擦、鑷、茀、簪、胭脂、白粉、粉撲等器物，但基本不見銅刷，這是與江蘇地區出土梳妝用具最大的區別。戰漢時期，楚人多畫細眉，在畫眉之前需要拔去部分眉毛甚至剃眉，再畫上眉形，這一畫眉風格或許可以解釋兩湖地區的梳妝用具多出鑷而不出刷。此外，江蘇地區漆奩內基本不見鏡擦出土，這或許就需要使用一同放置于漆奩內的銅刷對銅鏡進行清潔與保養。

（作者為南京博物院助理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