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醫生”的義診路

杜榮輝，1970年出生，中共黨員，武漢市肺科醫院副院長。2009年起，她每月自駕往返武漢市與通城縣，無償為當地百姓診治呼吸系統疾病，被鄉親們稱為“候鳥醫生”。她以義診為紐帶，為鄉村鍛造“帶不走的醫療隊”，更將“醫療候鳥”精神播撒全國。她曾榮獲全國文化科技衛生“三下鄉”服務標兵、榮登“中國好人榜”，被授予第九屆全國道德模范稱號。

在武漢到咸寧通城來回的400公里的路上，杜榮輝如一只執著的候鳥，每月來回奔徙，用車輪劃出生命弧線，為山鄉患者驅散病痛。16年來，她風雨無阻、從不失約，幫助數千個因病返貧的家庭重新扶起了“頂梁柱”。她以“醫療候鳥”的精神之力，讓優質醫療資源落腳偏遠地區，為鄉村振興筑牢健康基石。

村里回來一位“神醫”

每天早上7點多，武漢市肺科醫院的走廊就會響起杜榮輝匆忙的腳步聲。作為分管醫療的副院長，她不僅要處理政務工作、主持疑難病會診，每周還要到門診坐診兩次。從1993年成為武漢市肺科醫院的一名呼吸科醫生，堅持醫療一線30余年的她，練就了極快的語速和步伐。

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7點多，杜榮輝會到病房看看。她心里最牽掛的，還是那些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患者。

但無論多忙多累，每個月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杜榮輝都會和丈夫一起自駕趕赴咸寧市通城縣。因為，她和那里的鄉親們有一個“約定”。這個“約定”，源于2009年春節。

當年春節，杜榮輝回到老家通城過年。村里的杜姐揣著厚厚一的病歷登門：“聽鄉親們說，您是咱村出去的呼吸科專家，我想著您過年肯定會回家，所以想請您幫忙看一下”

原來，杜姐此前在當地一家醫療機構被診斷為結核病，反復住院治療一年多，還是不斷復發，咯血有時多達大半碗。疾病不僅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因病致貧，反復發作的病情更讓全家膽戰心驚。

杜榮輝舉著CT片湊到燈光下一看，立刻警覺道：“這不是結核，而是塵肺！你原來是做什么工作的？”杜姐愣住：“我18歲起就在瓷磚廠工作.”

顧不上和親人團聚，杜榮輝馬上撥通了武漢同事的電話，緊急開辟綠色通道，將杜姐送到醫院做介入治療。取出嵌在支氣管里的鈣化物后，不到半個月，杜姐就康復出院了！

“咱們通城出了個‘神醫’啊！杜姐之前病得那么重，這么快就治好了，能出去干活掙錢了！”很快，杜榮輝的故事在通城傳開。一時間，四里八鄉的村民都來求醫，杜榮輝家擠滿了患者。

為了方便鄉親們，杜榮輝干脆和村民定了個固定時間一一每月最后一周的周六在家免費義診。從那以后，每周六，都有幾十位患者在她家門口等候。

一聲約定，“拼命”守護

杜榮輝自己也沒想到，正是這一聲與鄉親們的“約定”，她成了“候鳥醫生”，丈夫陳彪成了她的專職司機。16年來，他們自駕回鄉義診總里程超過7萬公里。

得知情況后，通城縣疾控中心設了一個醫療點，讓杜榮輝在疾控中心給鄉親們義診。

“每次天還沒亮就有人在門口排隊等候。”杜榮輝說，所以她選擇每周五下班后連夜驅車趕往通城，以便周六上午能多看幾位病人。

2017年夏天，正逢武漢市肺科醫院創建三級醫院，杜榮輝工作非常忙。周五出發去通城時已是晚上8點多。當晚在下暴雨，而且越下越大，通城疾控中心打來電話建議義診改期。

“很多來找我看病的患者沒有留電話，我們不能讓他們跑空。”杜榮輝堅持冒著大雨出發。

那晚，杜榮輝和丈夫在暴雨中緩慢行駛。看不清路了，就停在路邊等雨小點再繼續趕路。一路走走停停，開了5個多小時，直至凌晨1點才趕到滿是積水的通城縣城。

當杜榮輝早上如期出現在疾控中心時，很多患者都深受感動。而她卻說：“我看到有患者從20公里外冒雨而來，覺得再辛苦都值得。”

十幾年來，每每看到丈夫疲憊的身影，杜榮輝滿是愧疚。她幾次提出想讓丈夫休息，自己開車去義診，丈夫卻堅持要給她當司機：“你負責看病，我負責護你周全。”

夫妻二人還常常自費買藥帶去免費給患者用。他們從來沒算過花了多少油錢、藥錢，只是笑著說：“我倆工作收入都很穩定，生活也十分簡單，錢都夠花。患者比我們過得難，能幫就盡力去幫。”

對于父母平時忙于工作，周末還要辛苦奔波，杜榮輝的女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希望他們能歇歇。杜榮輝對女兒說：“沒事，一想到老鄉們帶著CT片在路口等，我就不覺得累。”

杜榮輝也會帶著女兒一起去義診：“她慢慢就懂得了我們堅持的動力。今后，她也會成為一名醫師，和我們一樣為人民服務。”

留下一支不走的醫療隊

杜榮輝剛到通城縣疾控中心結核病防治門診義診時，發現這里的醫生對結核病診斷經驗不夠豐富，診療手段單一。

“很多病在當地無法得到有效治療，加上當地群眾對結核病的認知水平低，小病拖成了大病，最終因病致貧、因病返貧。還有人因為沒有得到有效的診治，拖成了不可逆轉的疾病晚期，讓我十分痛心。”杜榮輝說，“要想提升偏遠地區的醫療能力，根本還是在于培養優秀的本土醫生，帶出一批醫術精湛的醫務人員，再逐步帶領群眾建立健康觀念。”

于是，杜榮輝把義診室當課堂。她以病例為案例，向當地醫護人員傳授結核病鑒別診斷方法和標準化、個性化治療方法。回到武漢后，杜榮輝又用微信、電話指導當地醫生處理疑難雜癥。

在杜榮輝的牽線搭橋下，通城縣疾控中心結核病防治專科負責人劉葵曾兩次前往武漢市肺科醫院進修，如今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呼吸結核科主任。

通城縣疾控中心負責人十分感慨：“如今，縣結核病防治專科已經組建了專家團隊。十多年前，杜院長剛到通城縣義診時，每次都要接待八九十名病人。而現在，只有特別復雜的病人才留給杜院長來看。杜院長為我們培養了一支帶不走的醫療隊。”

杜榮輝的故事也影響著她身邊的同事們。2019年，武漢市肺科醫院組建了以杜榮輝命名的健康幫扶志愿服務隊。自志愿服務隊成立以來，醫護人員已累計開展送醫下鄉活動20次，舉辦健康講座30場，開展義診服務43場，提供上門服務30余次，服務當地居民超3000人次。杜榮輝還將義診服務的地域范圍擴大到省外，甚至在遙遠的新疆，都有她義診的身影。

用健康托起鄉村振興夢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阻擊戰打響。武漢市肺科醫院成為武漢首批定點醫院之一。杜榮輝是呼吸科主任，也是該院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治專家組組長。

在“戰場”上，杜榮輝深刻感受到了黨中央“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理念和行動，院黨委為救患者不惜一切的努力，身邊優秀黨員沖鋒在前不怕犧牲的無私奉獻精神。杜榮輝說：“我行醫之初立下的‘三心’誓言—一良心、責任心、愛心，與中國共產黨的為民初心不謀而合，我迫切想要尋找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這更堅定了我早日加入黨組織的決心。”

抗疫一線上，杜榮輝“火線入黨”。在她看來，黨員的責任不在口號里，而在解決問題的實處。入黨后，她的視野更寬，希望能以自己的先鋒之力影響更多人。

隨著杜榮輝的義診及健康科普的腳步，通城采石場的管理逐漸規范起來，村民們不再因塵肺等職業病致貧，有了健康的身體投入家鄉建設，攜手奔小康。因咳喘常年閉門的院落如今曬滿了農作物，康復后外出就業的村民掙了不少錢，老房子煥然一新，生活越來越好…

杜榮輝還借助湖北省結核病專科聯盟，與她的團隊一起將“醫療候鳥”的精神不斷擴展，累計為湖北省17個市州、新疆博樂市培養結核病防治人才3700余人次，致力于實現“2035年全球終止結核病”的目標。杜榮輝本人也被湖北省結核病聯盟譽為“結核病防治宣傳大使”。

杜榮輝說：“我希望能像播撒種子一樣，把‘未病先防’的理念深植進鄉土，讓每個人都有權利享有良好的健康環境，獲得必要的醫療保健服務，讓平等的健康權利，像山間清泉一樣，流淌進每個渴望奔向好日子的家庭里。”

記者手記

“候鳥”的精神遷徙

本刊全媒體記者 趙雯

采訪杜榮輝不易，她實在是太忙了。剛從外地授課回來，第二天，又將前往通城義診。采訪過程中，她還要不斷安排各項工作。

“別人說我是‘候鳥醫生’，我覺得我這個‘候鳥'不是地域遷徙，而是‘精神遷徙’。”她指著手機里與當地醫生的會診記錄說，“地理距離是200多公里，但醫療理念的傳遞沒有邊界。”

杜榮輝的“醫療候鳥”精神，激勵著全省更多的醫護人員主動加入推動城鄉醫療資源均衡發展的工作中。

她翻開志愿服務隊的檔案，這里記錄著很多醫護人員跟隨她義診的腳步：“這些義診對于他們來說，不是任務，而是職業信仰。”

16年，7萬公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講到家人為了支持她付出的辛酸，她的語氣會突然哽咽，但又會很快收拾好情緒，精神滿滿。

杜榮輝說，真正丈量生命的不是數字——當通城鄉親們健康致富，當縣里的醫生們不斷進步，當援疆醫生把技術留在邊疆，當“健康守門人”的理念從個人行為變成行業共識，這場精神的遷徙便有了永恒的方向：讓健康如陽光般，平等地灑在每寸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