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選擇城市

北宋元豐年間，蘇軾問及柔奴，“廣南風土，應是不好？”柔奴答：“此心安處，便是吾鄉。”這簡單的一句剖白，竟如此合宜地道破了900年后，年輕人漂泊生活的本質。

當然，今日之嶺南，早已脫胎換骨。一縷開放之風，使其坐擁經濟重鎮、文化名都，還孕育出中國第一個大灣區。放眼望去，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看得更遠一點，現代城市的物理邊界無限延展，南北地理的差異卻在現代化浪潮中日益模糊。簡而言之，換了天地。而行于其中的青年，亦不再需要“逐水草而居”，超越了溫飽層面的“謀生遷徙”。

每年夏天，都有超過1000萬應屆畢業生，在一場盛大而匆忙的選擇中，開啟自己對理想生活的投票。去往哪一座城市，本質上，也是在選擇怎樣一種人生。

2025年6月，南風窗調研發現，超一半的受訪對象都選擇了一線城市和新一線城市作為畢業后的第一落腳點。是的，從20世紀后期的城市化浪潮開始，穿越山河湖海歸來，孕育青春理想的“白月光”，仍是那幾座大城。

盡管它們有著狹小的出租屋、擁堵的通勤路，但它們也有著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寬闊高遠的發展平臺。對一些困在童年里的人而言，它們還是逃離傳統禁錮和原生家庭的庇護所。

然而，大城市里的年輕人也肩負著無形的重壓。部分人夢想與尊嚴無法兩全，造就了他們在大城市與家鄉之間的進退兩難。這仍然屬于城鎮化迅速發展以來“北上廣安放不下身體、縣城安放不了靈魂”的傳統困境。

得失之間，新的趨勢已成定局。杭州、天津、武漢、成都、長沙、鄭州、合肥，這些“一線城市”的后備軍團，熱情拉攏年輕人。大理、惠州、黃山、安吉，這些曾偏安一隅的小城，開始吸納“數字游民”。

城市選擇不再是單一的“流行”和“跟風”，而是變得“私人”和“多樣”。如果說，過去是“城市接納人才”，那么在短期可預見的未來里，我們還將迎來真正的“人才選擇城市”。人的主動性，成為影響城市競爭的關鍵決策因素。

從政策層面也可看到，更多的轉機正在孕育。中央城市工作會議的召開，意味著我國城市建設的重心，將從“增量擴張”轉向“存量優化”。

未來，城市發展不再會像以往一樣大規模地建新城、建新區，而是要變得更安全、更宜居、更文明、更富創新活力。而這一切的關鍵，便是生活在城市之中的人，他們過得是否幸福，是否對未來抱有熱切的希望。

青年擇城之困，亦是城市進化之問。當城市真正學會珍視“存量”中的人，才能實現真正的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