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關鍵學段在高中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要“推進大中小學思想政治教育一體化建設”[]。當前，關于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主要是從思政課的基本要素，如目標、內容、方法等來思考一體化的路徑。但是，囿于“要素”的角度來思考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做法，容易使對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討論局限在思政課本身，忽視了不同學段的思政課與其具體所處的學段之間的內在聯系。

實際上，由于教育任務、類型等因素的影響，不同學段的思政課在呈現形態上有很大差異。學段對思政課目標、內容、方法、評價等設定具有內在制約作用。若忽視這種制約，僅從思政課自身要素角度思考一體化問題，會使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平均用力、缺乏重點，且方案易理想化，難落地實施。因此，需在現有“要素”研究基礎上，從“學段”屬性出發，深化對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有效實現路徑的認識。顯然，高中階段是最為關鍵的學段。

1.高中階段教育的特點與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

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中，高中階段教育在屬性和類型上都有著與其他學段不同的突出特點。

（1）高中階段具有不同于小學、初中和大學的教育屬性

相比于小學和初中，高中階段的教育不屬于義務教育。這既意味著，高中階段教育的非強制性，即對于部分學生而言，初中就是其學校教育的終點；也意味著高中階段教育是多樣化的，既有普通高中，也有職業高中、中等專業學校、技工學校等教育形態。在管理體制上，普通高中、職業高中、中等專業學校主要歸教育部門管理，而技工學校則由人社部門管理。所以，高中階段教育與義務階段教育相比，最大的不同在其可選擇性、多樣性。

據教育部2023年3月23日新聞發布會介紹，2022年高中階段毛入學率為 91.6%^[2] 。全國普通高中招生947.54萬人，中等職業教育招生484.78萬人，從招生人數占比來看，如果將兩者相加視為高中階段教育整體招生，普通高中占比約 166.2% ，中職學校占比約 33.8% 。這使得義務教育階段的思政課與高中階段的思政課銜接時，面臨兩軌不同的學校類型。從思政課教材來看，教育部組織編寫的中職思想政治統編教材全套共4冊，包括《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心理健康與職業生涯》《哲學與人生》《職業道德與法治》。而普通高中《思想政治》全套教材共7冊，其中必修教材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與社會》《政治與法治》《哲學與文化》4冊，選擇性必修教材分《當代國際政治與經濟》《法律與生活》《邏輯與思維》3冊。普通高中和中職的思政課在教材上存在較大的差異。而義務教育階段思政課教材統一為《道德與法治》。因此，義務教育階段的《道德與法治》需與兩類性質不同的高中思政課銜接，這顯著增加了銜接難度。

（2）高中階段教育既有普通教育，也有職業教育

作為普通教育的高中，相比于大學，它屬于基礎教育，強調的不是專業教育和學術教育，其教育重點主要是聚焦于對學生國民素養的培養上。而作為職業教育的中職，其學生既可以升入職業類高等教育，也可以進入普通高等教育。同時，高等教育自身也存在著類型和層次上的諸多不同。在類型上有普通高等教育，也有職業類高等教育；在層次上也有?？啤⒈究坪脱芯可膮^別。

這給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帶來挑戰：如何面對學生教育生涯的非連續性和多樣性問題？非連續性意味著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會從小學一直上到大學。對于那些不再接受高中和大學階段教育的學生而言，他們的學校教育終點就會是初中和高中。在這種情況下，思政課一體化怎么面對這些離開學校教育系統的學生思政素養的發展，就是一個值得思考的現實問題。多樣性則意味著，各學段在教育屬性上存在差異，思政課的教材、開設方式、評價等也各有不同。如何統籌這些差異，是思政課一體化建設的關鍵課題。

2.普通高中思政課的特點與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

以上主要是從高中階段教育的特點的角度來思考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的問題。如果聚焦于普通教育的角度來看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那么，普通高中的思政課與小學、初中和大學相比，也有著明顯的特點。

（1）普通高中思政課課程性質的中介性

小學、初中思政課采用綜合性課程形式。《義務教育道德與法治課程標準（2022年版）》明確指出，道德與法治課程的重要理念就是“以社會發展和學生生活為基礎，構建綜合性課程”。[3而大學階段思政課則是采用完全分科課程形式，普通高等教育本科階段的思政課包括《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中國近現代史綱要》《思想道德與法治》《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概論》《形勢與政策》。

作為義務教育和高等教育的重要鏈接學段，普通高中的思政課在義務教育階段的綜合性課程和高等教育階段的分科課程之間，具有非常重要的中介作用。2000年修訂的普通高中思想政治課程標準就強調“構建以培育思想政治學科核心素養為主導的活動型學科課程”。[4]“活動型學科課程”是普通高中思政課的重要定位，這體現了分科教育的屬性，而必修課程與選擇性必修課程的設置進一步彰顯了其分科教育的屬性。這就使得普通高中思政課在課程的設計思路上與義務教育階段的思政課有著很大的不同。然而，與大學的思政課相比，普通高中思政課又存在顯著差異，它并非完全遵循大學思政課的“學科邏輯”，而是一種“活動型”的學科課程，保留了義務教育思政課的“生活邏輯”，強調“著眼于學生的真實生活和長遠發展”。因此，普通高中的思政課從呈現形式上看具有分科教學的特點，但在具體課程的內容架構方面，同樣強調從學生的生活實際出發來組織內容，而并非完全地遵循學科的知識邏輯。

由此可見，普通高中的思政課具有從義務教育階段的綜合性課程向高等教育階段的分科課程過渡的中介作用。從綜合性課程向分科化課程轉變實際上是兩種課程組織邏輯的轉變，前者更多地是一種生活的邏輯，而后者更多地是一種學科的邏輯。從生活邏輯向學科邏輯轉變的難點在于，它對學生思維和學習方式都會提出更高的要求。

（2）普通高中思政課的高利害性

普通高中思政課相較于小學、初中和大學，具有更為顯著的高利害性，這種特性主要體現在其選拔性和競爭性上。小學和初中屬于義務教育階段。義務教育就意味著其面向的教育對象具有非選拔性的特點，即所有適齡兒童都必須接受教育，這既是權利也是義務。而高中教育不管是其入口還是出口，都具有選拔性，即不是所有初中畢業生都能夠直接升入高中，也不是所有高中畢業生都能直接升入大學。這種選拔性的存在必然帶來了競爭性，使得進入高中和大學的機會成為激烈競爭的目標。這樣一種具有選拔性和競爭性的高中教育，給思政課的開設帶來極大的影響。

首先，思政課在學校課程中的地位高低受到其是否被納入升學考試科目的極大影響。在高中階段，以北京高考的 \"3+3\" 模式為例，除了語文、數學、外語這三門必考科目外，學生可以在思想政治、歷史、地理、物理、化學、生物6門科目中選擇3門作為高考選考科目。這就使得那些不將思想政治課作為自己高考選考科目的學生很難對這門課程產生足夠的學習動機。

其次，即使那些選擇將思想政治作為自己高考科目的學生，他們更多地也只是把這門科目看成是一門與語文、數學、外語等學科一樣的學術性科目來看待，其學習的目的更多地是著力提高思政課的分數而不是提高自我思想道德修養。這與思政課的育人屬性有著很大的不同。

最后，普通高中思政課的開設方式也對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帶來極大影響。一般來講，高一、高二所有學生都要完成四門思想政治必修課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與社會》《政治與法治》《哲學與文化》，而高三階段的三門選擇性必修課程《當代國際政治與經濟》《法律與生活》《邏輯與思維》則主要供將思想政治作為高考選考科目的學生學習。這意味著高中階段的思政課是分層的。選考思政課的學生從高一到高三都會持續學習思政課，而不選考的學生在高二完成必修課程后，在高三則不再學習思政課。但是，不管是選擇思政課作為高考科目的學生還是不選擇思政課作為高考科自的學生，他們在升入大學之后，都接受相同的思政課。這就導致了大一新生在思政課的知識積累和能力儲備方面，因高中階段是否選考思政課而存在較大差異，從而給高中與大學思政課的銜接帶來了挑戰。

3.發揮高中學段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中的樞紐作用

高中階段思政課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中具有非常明顯的“承上啟下”的樞紐作用。有效發揮高中思政課的樞紐作用，對于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傮w而言，發揮高中思政課的樞紐作用，一是要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頂層設計上作出更好的制度安排；二是要在具體的教育教學中，充分發揮高中思政課的銜接作用。

（1）做好頂層設計，確保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設計

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表面上是思政課自身在課程設計、內容選擇等方面的建設問題，但實際上涉及整個教育體制機制的系統性變革。

首先，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需做好普職銜接。當前，我們關于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問題的討論，基本上都是在普通教育這一默認前提下進行的。但高中階段后，教育分為普通高中和職業高中兩軌，其思政課設置存在較大差異。因此，如何超越普通教育，從普職雙軌的角度來思考思政課一體化的問題，成為迫切需要在制度層面作出必要回應的現實課題。

其次，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需要統籌好連續性教育與非連續性教育的關系。我國義務教育面向所有適齡兒童，從小學到初中，學生接受的教育具有突出的連續性。這種連續性得到法律強有力的保障。但是，從高中階段開始，教育呈現非連續性，即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會繼續接受高中階段教育，也不是所有學生都會繼續接受高等教育。目前，關于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討論，多默認學生會連續接受大中小學教育，這容易忽視從高中或大學階段退出的學生的發展需求。因此，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過程中，需考慮終止于高中或大學教育的學生和繼續深造的學生的教育需求的不同。如果不考慮這些不同，只強調接續接受教育的學生在思政素養方面的發展需求，那么，有可能使得走向社會的學生由于缺少后續的思政教育而在必要思政素養方面存在不足。因此，不能以“銜接”之名，將本應在某個學段完成的思政目標推遲到下一個學段來完成。

最后，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需進一步優化課程管理體系。要實現普職銜接及統籌連續性與非連續性教育，必須認識到這不僅是思政課建設問題，更是管理體制機制問題。在很大程度上，當前的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在管理體系上還存在著較大程度的各自為政的情況，這顯然不利于思政課的普職銜接。即使是普通教育內部，各學段思政課管理也存在割裂現象。例如，雖同屬于基礎教育階段，但小學、初中思政課課程標準統一制定，銜接性較好，而高中階段思政課課程標準單獨制定。此外，大學思政課教材編寫在專家隊伍和組織形式上與中小學差異較大。因此，在教育部教材局統一領導下，統籌不同學段、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的思政課建設，是實現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的關鍵體制機制保障。

（2）優化高中思政課，發揮“承上啟下”銜接功能

普通高中思政課要充分發揮其“活動型學科課程”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中的關鍵中介作用?！盎顒有蛯W科課程”是對普通高中思政課的明確定位，這表明高中思政課在從義務教育階段的綜合性課程到高等教育階段思政課的分科課程轉變中具有重要作用。但是，當前高中思政課受升學考試影響，課程性質落實不充分，表現為“學科性過強而活動性不足”。學科性有余主要指的是高中思政課過于強調課程的學科性質，更多地將不同門類的思政課看成學術性課程，強調知識體系的系統性掌握，而忽視了其與學生生活實際的內在聯系。這就使得思政課變成了純粹的客觀知識學習，導致其育人功能的弱化。同時，這也使得剛從初中升入高中的學生存在學習方式和能力方面的不適應。因此，如何更好地凸顯高中思政課“活動型”的要求，平衡好“活動型”與“學科課程”的關系，是切實發揮高中思政課在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中的銜接功能的重要課題。具體而言，高中思政課需要在以下幾個方面作出主動調適。

在課程內容層面，高中階段思政課應當兼顧實踐與學術雙維度內容。鑒于高中思政課的四門必修課程是必修類的課程，可適當增加這四門課程的實踐性內容。這既有利于與初中思政課綜合性課程的銜接，也能提升不以思政課為高考選考科目學生的學習興趣。而對于那些將思政課作為高考選考科目的學生所修讀的三門選擇性必修課程，則可強化其學術維度，注重與大學分科教學的銜接。

在教學方法層面，高中階段思政課需平衡好問題式教學與系統性教學之間的關系。義務教育階段的思政課采用綜合性課程形式，在具體教學中圍繞學生成長中所遇到的各種現實問題來組織相關學科內容，強調教學的生活化。而從高中開始，思政課開始采用分科化的學科課程的形式呈現，要求學生不僅能用所學解釋生活問題，還要構建學科知識體系。因此，高中思政課教學應在問題式教學的基礎上，讓學生構建起問題背后所對應學科的系統化知識體系，這樣才能有利于與大學階段的思政課教學相銜接。

在課程評價方面，高中階段思政課需協調通識性評價和選拔性評價的關系。義務教育階段和高等教育階段的思政課評價都指向于真正提升學生的思政素養，而非選拔。但是，高中思政課受高考選科影響，存在兩種評價取向。一是與義務教育和高等教育相同的非選拔性的通識性評價，這種評價覆蓋所有高中生，而選拔性評價針對選考思政課的學生。在此情況下，如何在發揮育人功能的同時進行選拔性評價，是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

參考文獻：

[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一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

[2]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基本情況新聞發布會[EB/OL].（2023-03-23）[2025-05-04]. http：//www.moe.gov.cn/fbh/live/2023/55167/.

[3]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道德與法治課程標準（2022年版）[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2.

[4]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普通高中思想政治課程標準（2017年版2020年修訂）[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

本文系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大中小學思政課相鄰學段教學銜接研究”（項目編號：22GLA006）即2022年度北京市思想政治工作研究課題的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