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號”破浪往事

1960年4月15日，一艘巨輪在上海黃浦江畔正式下水。這就是“東風號” 我國歷史上第一艘自主設計建造的萬噸級遠洋貨輪。“東風號”成功下水，預示著中國船舶業開始崛起。

1866年，隨著晚清政府福州船政局的船臺拔地而起，木質蒸汽船“萬年清”終于緩緩人水。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等洋務派重臣點燃的“師夷長技”火炬，終于在中國船舶業映照出一束光亮，但也僅僅是一束微弱的光亮。

建造屬于自己的萬噸巨輪一一百年后的1960年，中國人的大船夢終于照進了現實。4月15日，我國完全自主設計建造的“東風號”萬噸輪在上海黃浦江畔成功下水。這一由傳出的消息，振奮了中國，震驚了世界。

上馬：造中國自己的萬噸輪

20世紀50年代，隨著我國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完成，包括造船業在內的許多重工業開始快速發展期。

1958年，和大連造船廠分別建成了國內自主設計、由蒸汽機驅動的5000噸級沿海散貨船“和平 28ⁿ 號和“和平 25^\" 號。

即便如此，我國船舶業仍遠遠落后于歐美國家。彼時，在各大洋航行的萬噸船早已不計其數。

在這樣的背景下，自行設計、制造萬噸級遠洋船被列為《中國國家科學技術發展十年規劃》的重點項目之一。

從蒸汽輪機動力改成柴油機動力，從5000噸級增至萬噸級，對于當時國內造船廠的制造設備、生產能力和技術水平來說，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驗。

迎難而上，原一機部第九局第二產品設計室承擔了首艘萬噸巨輪的設計工作。設計人員僅用3個半月就完成了整個施工設計圖紙，比過去5000噸貨輪的設計周期縮短了四分之三以上。船型設計為單螺旋槳、雙層縱通甲板，總長為161.4米、船身寬20.2米、船深12.4米。

“為了趕時間，設計人員們每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是家常便飯。我每天也只睡三四個小時”，“東風號”主設計師之一、中國科學院院士許學彥回憶說：“當時條件不發達，圖紙全靠大家一筆一筆親手畫。”

1958年底，交通部遠洋運輸局根據設計圖紙，委托一機部第九局所屬的進行建造，雙方于次年1月正式簽訂了建造協議。

作為始建于清末洋務運動中的造船廠，盡管修造過許多船舶，但自行設計建造萬噸船還是第一次。

攻關：300多項重大技術革新

萬事開頭難。在進行船體建造的第一道工序放樣時，就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難題。

所謂放樣，是按照設計圖紙進行 1：1 放大，制造一個船體模型，為實船建造提供依據。工人們發現，車間的放樣樓長不夠，無法按照1：1比例制造。

多番討論后，大家決定將樣船縮小3/4，并使用多線性活絡樣板代替單用樣板，將船體連接的位置由固定變為可活動，能根據實際情況隨時進行調整。

“那時候的工人們苦一點累一點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趕不上進度”，曾參與建造的技術員回憶說：“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僅用12天就圓滿完成了原計劃15天的放樣下料任務，打響了漂亮的第一炮！”

之前，在進行船體總裝時，一貫采用的是雙島式建造法，即由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基準分段同時進行總裝。

而這一次，技術人員參考學習了數百份圖紙和資料，創造性地采用三島式建造法來代替雙島式建造法，輪船地板一上船臺就分三路同時進行總裝，速度提高了近5倍。

除了攻關重大關鍵技術，還創新運用了許多實用工法。例如，萬噸輪上設計有三根人字槍桿，每根高20米、重20噸。這至少需要30米高、上百噸吊裝能力的起重設備來安裝。然而，最大的起重設備也不過是一架28米高、只能吊裝40多噸的高架吊車。

對此，時任重工段長陶木榮提出，可以嘗試采用平衡木的原理來解決：先把槍桿吊到甲板上，再在底部焊上馬腳固定，最后用卷揚機慢慢豎直拉起來。經過反復推敲后，運用此工法成功完成了吊裝任務。

據不完全統計，在建造萬噸輪期間，共實現了300多項重大技術革新，船廠的機械化程度也從1959年的 37.9% 大幅提高到 97.8% ，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技術跨越。

1960年至1978年，我國累計建造萬噸級以上船舶119艘，共計197萬噸，基本形成了獨立自主的造修船工業體系。

“在當時的國際環境下，我國只能調動自己的力量，在涉及造船的每一個工業領域都最大限度的自力更生…”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船舶工業集團公司708所研究員張炳炎總結道：“雖然今天來看這并不經濟，但真正實現了我國船舶業從外援幫助下專項制造到自主設計建造整條萬噸輪的進步。”

下水：88天“東風壓倒了西風”

1960年的春天，巨輪船殼順利完成組裝。4月15日，上海黃浦江畔的碼頭上鑼鼓喧天、彩旗飄飄、人山人海，船廠工人們紛紛涌向碼頭，目送船殼緩緩下水。

時任交通部上海海運局局長李維中代表交通部正式宣布：我國首艘萬噸巨輪命名為“東風號”。從投料到下水，這艘巨輪僅用了88天，可以說創造了世界造船史上的中國速度。

據了解，當時日本一家造船廠也有一艘萬噸輪船殼下水，中文譯名“西風號”。“西風號”從開工投料到下水，共耗時129天。因為這件事，中國人豪氣地稱，“東風壓倒了西風”。

輪船殼下水后，接下來要為“東風號”裝配關鍵核心部件。

船用主機是“東風號”的“動力心臟”。從宣布建造萬噸輪開始，一機部九局產品設計四室、上海船舶修造廠、上海交通大學、滬東造船廠、新中動力機廠五家單位就開始合作設計8820匹柴油機。設計完成后，最終由滬東造船廠進行了試制。這也是我國第一臺8820匹船用低速重型柴油機。

在8820匹柴油機試制和性能調試階段，專家們又進行了多次探討修改。直到1965年6月評估通過后，“東風號”才裝上了“動力心臟”。

“東風號”的船用電羅經是上海航海儀器廠試制的我國第一套電羅經。萬噸輪的電羅經零部件多達18000多個，制造難度極大。技術人員們經過不停地摸索，一次又一次地實驗，最終試制成功。

據不完全統計，當時共有18個國家部委、16個省市所屬的291個工廠和院校參與研發安裝“東風號”輪船上輔機、儀表儀器等配套設備，共為輪船提供了多達2600項設備和器材，其中新試制船用產品達40余項。

1965年12月31日，“東風號”竣工交船。

1967年，經國家船舶檢驗局組織的專家驗證，該船的快速性、裝載量、鋼材消耗量和機艙長度等指標均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1968年1月8日，新華社正式對外宣布“東風號”勝利建成。

驗收合格后，“東風號”開始遠洋航行。 每到一個港口，海外僑胞們都懷著激動的心 情上船去看望來自祖國的親人。

經過遠航驗證，“東風號”載重量可達1.3488萬噸、排水量1.7182萬噸。每小時航速達17.3海里，能在海上連續航行40晝夜，可遠航至歐洲、非洲和拉丁美洲。

“東風號”的成功建造，為我國大批量建造萬噸以上大型船舶奠定了基礎。

1960年至1978年間，我國累計建造國內萬噸級以上船舶119艘，共計197萬噸；在20世紀70年代末基本形成了獨立自主的造修船工業體系，擺脫了進口依賴。

編輯/車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