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4513(2025)-03-008-06
引言
當下各種媒介在建構傳播城市形象的過程中,面臨城市傳播同質化的困境,如何挖掘獨特的文化記憶,建構群體身份認同成為城市宣傳的中心問題。而城市宣傳片作為城市文化特色的合集,在建立觀眾的城市記憶上具有格外重要的作用。對此,本文從文化記憶理論的視角出發,探討城市宣傳片在面向國際宣傳城市時,如何選取特色文化,設置記憶點,提升觀眾對于城市的積極印象。
一、城市宣傳片中北京形象的文化記憶表達
文化記憶理論從社會的角度出發,闡述了媒介之于記憶的影響,為文化的傳承與傳播提供了建設性的意見。記憶的發展經歷了從個體記憶到集體記憶再到社會記憶的發展過程,揚·阿斯曼(Jan Assmann)和阿萊達·阿斯曼(AleidaAssmann)在前人的基礎上總結出文化記憶理論,指出記憶受到群體所在文化空間的影響[1],而這種文化空間則又被選擇性宣揚的功能記憶建構。文化記憶的概念包含特定時代,特定社會的文本系統、意象系統和文化系統,從這三個維度出發可以初步縱覽《京彩之城》中塑造的北京城市文化記憶。
(一)《京彩之城》中北京的文本系統表達
歷史文字承載著特定背景的文化內涵,文字作為文化繼承與傳播的主要媒介,在時空雙層上延伸了記憶的維度。歷史文字是文化的見證與記憶,更是文化本身。北京的古建筑群具有悠久的歷史,刻畫在這些建筑中的文本傳承了特定朝代的北京記憶,為無數的北京居民營造了可達成身份認同的文化空間。《京彩之城》在選取素材建立北京形象的過程中,不僅突出了流動性的視覺空間,也將北京的文本系統蘊含在了變幻的畫面中。
《京彩之城》將北京的城市形象劃分為“歷史之城”“活力之城”“璀璨之城”,連接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時間節點。其中北京文本系統的核心表達在于“歷史之城”這一環節:從北京故宮開始到太廟為止,《京彩之城》共提取了12個極具代表性的北京古建筑,與視頻前段提到的北京“文脈綿長”相呼應。在這些古建筑中或多或少地保留了一些古文字如宮殿牌匾、石碑刻字等,它們都呈現了北京獨特的歷史文化記憶。但獨特的文化記憶也需要同新時代相結合,所以在“歷史之城”的后半部分,《京彩之城》提供了傳統文化沉浸式體驗的現代素材——博物館。博物館是歷史的濃縮,其展出的文物和講解的文字使參與者能直接跨越時代去理解過去的文化特色。《京彩之城》這種前后銜接的設計完整地表現了文本中的北京記憶,如同一本時間性的旅游指南,將觀眾從過去帶往現在。
(二)《京彩之城》中北京的意象系統表達
城市意象之于城市形象如同特色品牌之于企業一般具有代表性,如開放之于紐約、浪漫之于巴黎、時尚之于米蘭等,它凝聚著城市過去的文化記憶與未來的發展渴望。《京彩之城》的服務對象為第三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所以其文化記憶必須開放地面向國際,去挖掘能夠引發國際共鳴的城市意象。歷史具有特殊性,其文化往往建立在特殊的民族中,所以難以引起國際的共鳴,但需求和渴望不同的人們。馬斯洛(AbrahamH.Maslow)在需求層次理論中指出,人具有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歸屬和愛的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實現需要五種層級的生活需求,在滿足生理和安全需要的同時,人漸漸地開始向精神層面的需求拓展,“歸屬與愛”則成了物質向精神跨過的第一階梯。基于此,《京彩之城》在“歷史之城”這一環節后,攝制了“活力之城”選段,對標生態宜居的基礎需求[2],以引發整個社會群體的城市共鳴。
《京彩之城》在向觀眾表達“活力之城”這一含義時,將主體定位在了綠色生態環境的宣傳中,綠色不僅僅是北京的城市追求,也是“一帶一路”的鮮明底色和內在屬性,更是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有力回應[3]。這些純凈自然的山水圖景輔以和諧開明的人文建設,有力地呼應了“活力之城”這一標簽。除了生態環境之外,傳統美食也是這一環節的主要構成,比如最具代表性的北京烤鴨,它本身就是北京的一種意象代表。這些傳統美食承載了北京的歷史文化,是現代性發展下傳統文化的新型展示。
(三)《京彩之城》中北京的儀式系統表達
詹姆斯·凱瑞(JamesCarey)提出媒介儀式觀的概念時,將傳播的儀式觀視為一種情景式的“場”模式,隱喻為一場儀式或典禮。儀式的目的是將人們聚集到同一社會空間,共享共同的社會經驗和信念[4]。作為“一帶一路”的中心城市,北京塑造過許多大型儀式,其中最能引發國際共鳴的或為兩大國際性賽事: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和第24屆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除此之外,還有“‘一帶一路’國際高峰論壇”“中國APEC高峰論壇”等大型國際會議。儀式不僅是一種組織流程,也是參與者互相融入建構身份認同的中心環節。
《京彩之城》在傳達北京的儀式系統時,設置了面向未來的“璀璨之城”這一選段,期間包含北京的科技發展狀況和北京擁抱世界的愿景,可以說彰顯的是對歷史和現在的繼承與發展。由于面向國際性論壇,《京彩之城》更多地選取國際性的重大儀式來凸顯北京的城市氛圍,這些宣傳內容入駐了海外各大主流視頻媒體平臺,為海外觀眾提供了一條建立北京城市認同的新型道路。通過跟蹤了解這些國際性的儀式,海外觀眾也成了北京儀式展演的一部分,在媒介的沉浸式環境中營造同頻的文化體驗,在儀式中尋找城市認同。在連接城市本身和國際之外,儀式也為不同文化背景的參與者提供了共同經歷重大事件的機會,為彼此形成城市認同提供了記憶碎片。
二、文化記憶視域下北京形象的多維建構
揚·阿斯曼在論述文化記憶時從時間、媒介、功能、權力的維度出發來闡述了集體中的成員如何對一種產生趨于認同的記憶[5]。這種形象的建構離不開上述我們談到的文本、意象和儀式三方面的內容,但這些作為符號和象征的內容能夠進人參與者的視野成為參與者記憶的一部分則離不開時間、媒介、功能和權力四個維度的助推以及其終極性的協同構建。
(一)時間維度:城市形象的歷史性建構
文化記憶在時間維度上的特殊性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時間上的跨度;二是對未來的指向。《京彩之城》作為匯總城市文化記憶的宣傳片,其在總覽中建構了歷史性的畫卷。北京并非今日中國之北京,更是未來世界之北京,過去它是承載王朝繁盛的中心,今日是擁抱未來的前瞻者,明日便是協同世界的指揮者。從“歷史之城”到“活力之城”再到“璀璨之城”,《京彩之城》的版面排布遵循著文化記憶理論的特點,回答的不僅是今天北京為何如此,更有明天北京將會如何。
對于“今日”和“明日”的呈現,《京彩之城》在排設內容時選取了不同角度的切入點。關于“今日”的文化感受,應當建立在參與者能直觀體驗到的環境中,因此其選材為生活環境、飲食內容等成分,將參與者直接帶入了北京當下的環境中。當論及“明日”時,則選擇了一些標志性的事件,如大型國際會議、大型體育賽事等,這些事件彰顯著北京如何為未來努力,也見證著北京不斷走向光輝明日。這種歷史性的構建總體上呈現了北京如何以開放、互容及發展的觀點參與到“一帶一路”的城市建設之中。
(二)媒介維度:城市形象的抽象性建構
麥克姆斯(MaxwellE.McCombs)和肖(DonaldL.Shaw)在《大眾傳播的議程設置功能》中指出大眾傳播在影響人們怎么想時屢屢受挫,但在影響人們去想什么時卻大獲成功[6]媒介為受眾提供環境信息,而身處這一環境中的受眾根據媒介提供的信息來建立自己的思路。但媒介在提供信息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會存在偏向性,這樣導致受眾在思考的過程中無意識地會受到媒體的影響,這一觀點輪到記憶的層面同樣適用。阿斯曼將記憶分為功能記憶和存儲記憶兩部分,功能記憶多是社會選取出來對于社會有積極意義的內容,而存儲記憶則是仍被擱置或較為碎片化的無意義記憶[7]。功能記憶和存儲記憶之間并沒有明確的界限,當社會有新的需求時,一部分存儲記憶或可轉變為功能記憶,為社會提供新的思想文化來源。
《京彩之城》在宣傳北京的城市形象時,服務的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實際需求,所以其在建構傳播北京城市形象的過程中更加傾向于挖掘北京歷史中與國際有關的文化內容。媒介通過選擇性地篩選內容,將一系列重組的城市鏡頭展示給觀眾,觀眾便在這些傾向性的鏡頭中認識一座城市。對于《京彩之城》而言,其目的是要將北京的形象建構成擁有深厚歷史底蘊的國際化大都市,所以它篩選的功能記憶也向著這一維度靠攏。參與者通過這些功能性的鏡頭來了解北京,最終也形成了與這些鏡頭相關的北京印象。
(三)功能維度:城市形象的認同性建構
功能記憶和存儲記憶共同組成文化記憶,功能記憶隱喻“前景”,是影響人們經歷的記憶內容,而存儲記憶則是被擱置在后方,隱入“背景”之中的記憶。功能記憶同儀式類似,有兩方面的作用:一是構建群體身份認同;二是為當下提供合法性。城市形象建構的核心在于創造共同的過去。比如一座城市中不乏一些地標性的建筑,這些建筑歷經數百年不倒,成為城市公民都認識的地點,當談起這些地點時,城市居民會產生一種獨特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城市宣傳片亦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來為公眾建構關于城市的共同過去,它借助文本、圖像、音頻等內容制造共同的回憶,而當參與者有了共同的回憶之后他們身上也被賦予了相同的標簽
《京彩之城》在選取文化元素重點突出了博物館這一部分,作為功能記憶和存儲記憶的匯總,博物館在記憶維度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是在當下的時間中建成的,而展演的卻是過去的已經消失了的記憶。博物館引導著來自不同地域的群眾走向同一段過去[8],如宣傳片中提到的絲路山水地圖,就是從遙遠的歷史中出發來展示北京之于“一帶一路”的歷史傳承。群體的身份認同在于群體有共同的經歷,這些經歷并非全然來自現實環境的直觀接觸,也可從歷史中挖掘或借由媒介來建構。
(四)權力維度:城市形象的導向性建構
文化記憶從社會的角度出發,論述文化與社會之間的相互影響。社會的群體認同與和諧發展,離不開文化記憶的群體建構,基于此社會必然會因大眾的利益而去選擇性地呈現文化內容。如米歇爾·福柯所言,記憶是斗爭的重要因素之一,若想引導人們的行為習慣,不如從文化的角度出發來引導人們的記憶。所以擁有篩選記憶,建構認同的能力對國家管理者而言必不可少。當過去被選擇性地呈現到公眾的視野之中時,公眾的思考模式便也沾染上了傾向性。
城市宣傳片的核心任務便是篩選記憶,展演過去,立足現在,期許未來,所以其在宣傳城市的過程中也要遵循社會的基本需求,社會的平衡本身就是城市展示的一部分。這也是《京彩之城》中北京的生態占據大量篇幅的一個原因。社會需要可持續的發展方式來維持長治久安,生態保護便是這其中的關鍵環節。《京彩之城》在展演北京的過程中將其綠色平衡的生態環境帶到了觀眾的視野之中,作為首都,北京本身對于其他城市就有建設性的指導經驗,所以對其生態環境的展示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了社會公眾的現實需求。總體而言,文化記憶脈絡下的城市形象由時間維度、媒介維度、功能維度和權力維度四個方面綜合建構,其內容或許并非完全中立,但最終導向對社會和公眾有積極效益的層面。

三、《京彩之城》之于文化記憶認同型城市形象的傳播啟示
《京彩之城》在建構城市形象的過程中,復現了“一帶一路”標識下的城市文化記憶,為城市形象設計提供了以下建設性經驗:
(一)挖掘互通歷史,建構城市認同
歷史中的國家或有界限,但生存其中的公眾或為界限的突破者,回憶與遺忘便是異國公眾鏈接的橋梁所在。歷史是客觀的現實,但回憶卻帶有主觀的色彩。同獲取信息的模式相同,回憶是一種進行符號編碼的行為。“一帶一路”的提出遵循中國歷史的發展脈絡,傳承和發揚了開放包容、互聯互通、樂于探索的傳統美德[9],當服務于特殊的國際性事件來進行城市形象宣傳時,制作者或可從歷史的角度出發去探索歷史性的文化記憶。當今不同國家城市之間的交互,或許在歷史的長河中已然復現過,今日的溝通是對過去的傳承,在宣傳的過程中挖掘城市歷史或可發現具有此類意義的歷史事件、文學作品等,為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提供一段國家文化交叉的歷史,有助于參與者建構城市認同。
(二)依托國際儀式,制造共同過去
不同于從歷史中溯源,現代性的大型活動為不同國家的公眾提供了直接參與相同活動的機會,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其在參與此類儀式的過程中,都能經歷和感受一座城市獨特的文化魅力。作為儀式的參與者,公眾也成了城市建設的一部分,他們融入這座城市發展的長河之中,在儀式中擁有了共同的過去。如北京舉辦的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和第24屆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等大型國際賽事,公眾不僅僅是比賽的旁觀者,更是這些國際賽事的參與者。他們拓寬了作為比賽的運動會本身,賦予了這些賽事抽象性的文化意義,而賽事結束之后,這些參與者則擁有了共同的過去。
(三)立足群眾需求,創建情感共鳴
城市宣傳片在宣揚一座城市獨特文化記憶的同時,也展演著這座城市中群眾對于文化記憶的獨特體驗。北京的歷史源遠流長,群眾可以直接去實地體會北京的現代建筑,去感受城市的當代文化氣息,也可以在文化的匯聚點如博物館等地去感受城市過去與現實的交匯。群眾的需求并非獨立于個體,而是同整體的文化架構與社會背景相連接,人用媒介延伸自己的視野,也就注定會受到媒介背后的生產者的意識影響。當宣傳片面向“一帶一路”時,群眾或好奇北京如何融入“一帶一路”建設之中,基于此,宣傳片在宣傳的過程中則有必要展現北京國際化的一面,來說明這座城市如何在傳承歷史底蘊的情況下去融入“一帶一路”這一國際性建設之中。城市宣傳片展現的是城市的特色與溫度,群眾作為城市的一部分,在城市宣傳片的傳播過程中亦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四)綜合城市發展,展演未來指向
城市宣傳片是一座城市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歷史性展演,制作方在挖掘城市特殊的文化底蘊的過程中,也可遵循文化記憶的脈絡結合城市發展去探索這座城市未來的發展方向。《京彩之城》最后以前瞻的角度設置了“璀璨之城”這一環節,以未來性的導向為觀眾展示了一個在“一帶一路”建設中蓬勃發展,活力滿滿的北京。對比過去與現在,充滿希望和生機的未來或許才是一座城市最為吸引公眾魅力的存在,但未來的設想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對過去與現在的繼承和思考。歷時性的建構思路,更容易讓旁觀者去立體了解一座城市的故事,進而延展出對于這座城市的認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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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學軍.綠色發展助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解讀《新時代的中國綠色發展》白皮書[N].經濟日報,202301-29(3).
Abstract:As the aggregation of urban cultural memory,urban promotional videos play animportant role in excavating and disseminating cultural memory.Cultural memory theory analyzes memoryfrom a social perspective, providing ideas for constructing urban group identity,balancing and excavatingeultural memory. Facing the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of the“one Belt one Road”,the Beijing city propa-ganda film“City of Colorful Beijing” extracts the elements of cultural memory from the text system,inten-tion system and consciousness system,and integrates the construction direction of cultural memory from thetime dimension, media dimension,function dimension and right dimension,accumulating constructive ex-penienc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Beijing's intemational image.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urban promotionalvideos using cultural memory theory,this article proposes a construction thinking of urban promotional vide-os that faces four dimensions: history,ceremony,masses,and the future,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ideas forfuture urban propaganda.
(責任編輯:劉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