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的婦女問題論述及其理論意義

（1.School of Marxism，Shangluo University，Shangluo 72600，Shaanxi；2.School of Marxism，Xi'an University of Architecture and Technology，Xi'an 71Oo55， Shaanxi）

Abstract：Women's liberation is a subsystem and an important link of the liberationof all mankind，and Engels'remarks on women's liberation has made a unique contribution to the Marxist view of women.In hislateryears，Engelsadhered to themethod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InThe OriginofFamily，Private Property and the State，by exploring the form of social development，he deeply analyzed the changes of women's status under the evolution of family forms，and pointed out the source of women's oppresson and the cause of women's liberation.approach， whose theory guides the processof women's liberation. The root cause of women's oppression is private ownership，so women should be liberated： first， women should be brought back to public affairs，private ownership should be abandoned，and women should be liberated from the root of the system; secondly，people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their own production and affirm the value of family labor;in addition，women should be given to women full freedom of mariage truly demonstrates the equality of men and women; finally， women should change their self-awareness and focus onimproving their own skills.

Keywords：Friedrich Engels;women's liberation; family;private ownership

恩格斯的婦女解放思想是馬克思主義婦女觀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從社會現實入手，站在唯物史觀的立場上，探討女性受壓迫的根源問題，論證了婦女解放、婚姻自由與社會解放、文明進步的關系，找出了一條徹底實現婦女解放的自由之路，極大地豐富了馬克思主義婦女觀。恩格斯的婦女解放思想散見于《英國工人階級狀況》《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共產主義原理》《反杜林論》《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簡稱《起源》）等多部著作中。《起源》中恩格斯肯定并采用了摩爾根將人類史劃分為蒙味時代、野蠻時代和文明時代的分期，指明了女性解放的途徑。

一、恩格斯婦女觀理論發展脈絡

馬克思和恩格斯既是親密的伙伴，又是同行的戰友，思想的一致性促成了二人走到一起，投身社會革命，為全人類解放不懈奮斗。馬克思和恩格斯都對婦女問題給予關注和討論。在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理性考量的基礎上，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一書中批判了私有制所造成的男女關系對人本質的背離。

與馬克思研究婦女問題的方式不同，恩格斯深入女工的生存環境，通過實地調研工廠生產線和同女工深入交談，在掌握大量實證資料的基礎上寫下了《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一書，客觀呈現了資本主義制度下女工和兒童的不公遭遇與惡劣的生活狀況。恩格斯看到，工廠使女工的骨盆變形，常常流產，同時還患有衰弱癥。她們不敢請假，生產和生病所引起的休假都會增加女工被辭退的可能性。女工除了身體狀況不容樂觀以外，在精神上也遭受荼毒。工廠是地獄的真正入口，女工不僅會將自己的初夜權交給工廠主，還會出售自己的身體淪為城市中的妓女。

1847年6月，恩格斯為在倫敦召開的共產主義同盟第一次代表大會起草了新綱領《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后來，又對《共產主義信條草案》補充和修改，撰寫出《共產主義原理》。《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和《共產主義原理》以問答的方式簡潔明了地闡述了有關共產主義的理論，這其中就包括對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婚姻家庭關系實質和道德要求的集中闡釋。在《共產主義信條草案》的第20個問題和《共產主義原理》的第21個問題中，恩格斯嚴厲駁斥了財產公有制便是實現公妻制的觀點，堅稱：“共產主義組織并不實行公妻制，正好相反，它要消滅公妻制。\"11309恩格斯認為資本主義制度下畸形的家庭關系將隨著私有制的消亡而被共產主義家庭下的純粹私人關系代替。

在《反杜林論》中，恩格斯贊揚傅立葉“更巧妙地批判了兩性關系的資產階級形式和婦女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的地位\"，提出了“婦女的解放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的著名論斷。

恩格斯切身體會到資本主義制度對女工的摧殘和折磨，在晚年的著作《起源》中將婦女解放的矛頭直指私有制。《起源》批駁了資產階級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問題上散布的謬論，精辟地論述了國家的起源、本質和消亡的歷史必然性，也詳細地論述了家庭形式的演變及在演變過程中女性家庭地位從受到高度尊敬到屈辱落寞的轉化，閃耀著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光輝。

從《英國工人階級狀況》《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共產主義原理》《反杜林論》到《起源》，恩格斯站在全人類解放的視角，運用唯物主義方法，呈現出清晰的婦女解放理論脈絡。恩格斯的研究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的婦女觀，為馬克思主義婦女解放思想指明了前進的方向。《起源》的出現使得十九世紀七十年代開始覺醒的女性主義找到了掙脫枷鎖的理論武器，恩格斯的婚姻家庭思想也成為婦女解放運動的理論武器。德國社會主義者安古斯特·倍倍爾（AugustBebeD的《婦女與社會主義》借鑒恩格斯的理論成果，闡述了不同時期女性地位的變化，指出私有制的存在使女性成為了男性的附屬產物。女權主義者克拉拉·蔡特金（ClaraZetki曾與恩格斯進行密切交談，恩格斯向其稱贊，婦女代表的情況非常好。基于對馬克思主義學說的透徹理解，蔡特金對婦女運動中的實際問題進行了實事求是的研究，在《平等報》上提出了消滅私有制、男女同工同酬、選舉權平等等主張。

二、女性家庭地位的演變過程

（一）蒙味時代的群婚制一女性自由且受到高度尊敬

整群男子與整群女子互為所有是最原始的家庭形式的特點446。這種原始家庭狀態將嫉妒排除在外，沒有所謂的婚姻禁忌和習俗觀念，兄弟姊妹間的性行為和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性關系都是被允許的。盡管資產階級竭力否認人類歷史上存在著“群婚”，認為這種雜亂的性關系是人類文明史上的恥辱，但是無論是巴霍芬、摩爾根還是恩格斯都將這種雜亂的性關系揭示了出來。在原始狀態雜亂的性關系之下，人類發展出血緣家庭、普那路亞家庭、對偶制家庭和專偶制家庭四種家庭形式。

血緣家庭是群婚的初級形式。在血緣家庭中，婚姻方面已經出現了禁忌，它排除了隔輩之間的性關系，這點與雜亂的性關系時期不同。在血緣家庭中，男女之間的分工是自然的，這種自然性別分工使得男女分別是自己活動領域的主人和工具的所有者。男子是森林的主人，主要負責食物的獲取；女子是家庭的主人，主要負責家庭勞動。男女共同狩獵共同采集，二者并無勞動上的差異性。此時，“婦女不僅居于自由的地位，而且居于受到高度尊敬的地位\"4]80。

普那路亞家庭是群婚的高級階段。在普那路亞家庭中，同代內與自己同母的異性都要被排除出去，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世系就只可依照母親來計算。此時，女性作為母親，作為年輕一代的唯一確切知道的家長，享有高度尊敬和威望[542，甚至上升到了完全的婦女統治[520。婦女不僅擁有支配家中一切的權力，還掌握著對氏族事務的管理權。在易洛魁人的氏族中，母親所在的氏族是財產的繼承者，婦女有權對部落的事宜發表自己的意見。在墓葬儀制中，母親與子女、兄弟和姊妹在一個墓列。母權制氏族是從普那路亞家庭中直接建立的，“確定原始的母權制氏族是文明民族的父權制氏族以前的階段的這個重新發現，對于原始歷史所具有的意義，正如達爾文的進化論對于生物學和馬克思的剩余價值理論對于政治經濟學的意義一樣。\"

（二）過渡時期的對偶制 女性迎來父權制代替母權制的命運轉折

隨著婚姻禁忌的出現，共夫共妻的群婚制逐漸被排擠，在蒙味時代向野蠻時代過渡階段，對偶制家庭將其取代。由于對偶制家庭自身的脆弱性無法使其擁有個體的家戶經濟，因此實行的還是共產制經濟。在對偶制初期，世系依然按照母親來確立，女性在家庭中同血緣家庭和普那路亞家庭一樣，依然是居于統治地位。

到了對偶制后期，女性迎來了其命運的轉折點。氏族不再是按照母親確立，而是依據男性確立世系并繼承財產的父系繼承權。母權制被父權制徹底推翻的這場變革極大沖擊了女性的家庭地位。恩格斯稱：“母權制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失敗\"。自此，在家庭中妻子被貶低，被奴役，變成丈夫淫欲的奴隸和單純的生孩子的工具了[48。在雅典氏族，神被假想成氏族的男始祖而并非是女始祖，并且依據父權制來計算世系。希臘氏族的議事會不再允許女性參加討論，只有男性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羅馬氏族內，丈夫對妻子、子女掌握著生殺大權。

（三）交替時期的專偶制 女性徹底為父權制支配

專偶制家庭產生于野蠻時代中級階段和高級階段的交替時期，是人類文明時代開始的重要標志之一。在對偶制后期，“母權制\"已經完成了向“父權制\"的“十分自然的過渡”。文明時代的專偶制已經完全建立在丈夫的統治基礎之上，專偶制家庭同對偶制家庭相比，婚姻關系要更加牢固，不可以輕易解除。這樣的個體婚制保證了婚姻關系穩定的同時也宣告著兩性間的對立。“在歷史上出現的最初的階級對立，是同個體婚制下的夫妻間的對抗的發展同時發生的，而最初的階級壓迫是同男性對女性的壓迫同時發生的\"478。專偶制之下的婚姻建立在經濟條件之上，丈夫可以隨意解除婚約甚至是對婚姻不忠，而妻子出軌則會遭到來自丈夫的毆打。專偶制僅僅是對女性的專偶，其出發點和落腳點是生育具有確鑿無疑的生父的子女，以便于財產繼承。

女性在母權制社會所享有的真正的尊敬己經一去不復返了。妻子對于丈夫來說，只不過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的管家和所擁有的女奴隸的總管。在這個意義上，恩格斯認為，妻子成為丈夫可供支配的私有財產和泄欲的工具，她們和普通娼妓的不同之處，只在于她不是像雇傭女工做計件工作那樣出租自己的身體，而是把身體一次永遠出賣為奴隸[4J85。在資產階級家庭中，妻子還會從事賣淫以補貼家用，性被商品化，婦女成為資本主義社會可供交易的物品。

三、引起女性家庭地位變化的原因

（一）共產制經濟賦予女性自由、崇高的地位

共產制的家戶經濟賦予女性受尊重的地位。在共產制的家戶經濟中，只存在共同財產而不存在個人私有，因此與私有制相關的財富和階級兩極分化、男性對女性的蔑視、婚姻的不可離異性等私有制時代獨有的社會特征都不具備。在群婚制及專偶制初期，生產力很不發達，家庭是最初的生產中心，氏族內部沒有權利和義務之分，也不存在階級劃分，男女之間的分工是為了生育子女而純粹自然發生的。在自然性別分工下，男女各司其職。男子負責獲取食物，婦女生產了絕大多數的物品例如衣物、家用物品及工具等。女性承擔的家務勞動“是一種公共的、為社會所必需的勞動\"4187。由于生產工具簡單，男子獲取食物數量稀少且不穩定，難以滿足氏族的生活需要。與男子相比，婦女提供的生活物資更為穩固。由此，女性在物質生產的自然性別分工中占主導地位，享有絕對支配權。

婦女天然的主導地位來源于自身勞動的決定性基礎。氏族集體所有制是家庭財產的第一個歷史形態，同時也是母系氏族社會女性居于高位的經濟基礎。

（二私有制和父權制剝奪了女性的絕對地位

私有制的出現，使得掌握生產資料的男子在經濟上占據統治地位，女性在家庭中的絕對地位喪失。起初，畜牧業、農業、家庭手工業的發展，使人在滿足自身需要以外有了富余，但所出現的剩余產品不足以均分。由于謀取生活資料自群婚制時期起就是男子的事情，因此剩余產品就自然而然的被男子所占有，婦女只可享用并無所有權。而后，田野耕作、紡織等的出現，使得奴隸的價值得以彰顯，他們被男子私人占有。憑借對生產資料、生產工具和奴隸的私人占有，男性地位超過了女性。

自然的性別分工使男主外女主內，財產也依此來分配。財富的增加使得丈夫在家庭中占據著比妻子更加重要的地位，而且“又產生了利用這個增強了的地位來改變傳統的繼承制度使之有利于子女的意圖必須廢除母權制，而它也就被廢除了。\"467除此之外，部落與部落之間的戰爭也加速了氏族的瓦解，同時削弱了女性掌管氏族事務的權利。母權制為父權制所替代，女性在家庭中高度受尊敬的地位一去不復返。

“資本主義和父權制互相適應給婦女造成惡性循環。\"資本主義制度與父權制共同作用，成為束縛和奴役婦女的兩把枷鎖。私有制的出現使得男性掌握了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父權制則確保了男性在家庭中財產的繼承權，鞏固了丈夫對妻子的統治。馬克思在1846年發表的《珀歇論自殺》中借用兩個故事來暗喻父權和夫權對女性人格的欺凌。故事一是裁縫的女兒同未婚夫發生婚前性行為，因被父母發現失去貞潔，不堪其父母的凌辱最終選擇自殺。故事二是丈夫對妻子的壓迫迫使妻子選擇以犧牲生命為代價換取內心和肉體的解脫。私有制和父權制共同將女性置于絕對的劣勢地位。資本主義造成了人性的扭曲，惟有徹底變革制度，才能徹底解放婦女，實現自由而全面的發展。

（三）兩種生產發展的不平衡導致男女地位不平等

在《起源》第一版序言中，恩格斯闡述了“兩種生產理論”這一非常重要的唯物史觀基本原理。“根據唯物主義觀點，歷史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結底是直接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但是，生產本身又有兩種。一方面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面是人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429。物質生產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人類社會因人自身的生產得以延續。人自身的生產是物質生活資料生產的自然基礎，為物質生活資料生產提供必備的勞動力；物質資料的生產決定著人自身的生產，決定著人自身生產的數量、質量、速度等。在生產力不發達的群婚制時期，人口是潛在的生產力，人種的存亡關系著種族的生存。這使得肩負生育重任的女性在家庭中占有著重要的地位。隨著生產力的提高，剩余產品的出現，私有制下的兩性分工具有全新的社會意義，家庭生產因其非商品性和不能創造社會財富的特征而被劃分在私人事務范疇內，家庭外生產對社會運轉的重要性超過家庭內生產。家庭中的婦女因被驅逐出公共生產領域，造成對男子的經濟依賴，家庭地位不斷貶低，成為被奴役的對象。

對人自身生產重要性的忽視和家庭勞動價值的無償性使得婦女成為毫不足取的附屬品。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曾反復強調\"現實的人”，即從事社會物質生產實踐，并處在一定社會關系中，隨時代發展積極進步的能動的人。私有制下，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的劃分致使家庭中的婦女參與的是私人勞動而非社會勞動，處理的是家庭關系而并非是社會生產關系，與馬恩論述的“現實的人\"相差甚遠。存在主義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deBeauvoir）用“第二性\"來指代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在《第二性》中，她這樣描述女人：“她的不幸…就是注定要重復生命，而在她自己的眼中，生命自身并不承載存在理由，而這些理由比生命本身更加重要。\"9男性對女性的霸權主宰女性的一生，而主體自身的生命價值在這樣的主宰下毫無存在意義和價值。

（四）一夫一妻制鞏固了丈夫對妻子的奴性統治

家庭并非是像某些資產階級思想家們所想的一定不易的，“家庭是一個能動的要素；他從來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隨著社會從較低階段向較高階段的發展\"家庭形式的演變受到了經濟因素的影響，所有制關系的變革促成了家庭形式和婚姻關系的變化，男子婚姻上的統治完全是他經濟統治的結果。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私有制和階級的出現，國家的基層單位已由地區團體取代了血族團體，家庭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受所有制的支配。生產力的發展和私有制的出現是專偶制產生的前提，而其發展的根本動力是財產的私有化并在父子間延續。個體婚制絕不是建立在雙方平等互愛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公開的或隱蔽的婦女的家庭奴隸制之上\"4187。它遵循著以男人為中心的法則，限制女性發展并使其成為丈夫的“最高管事婆”。在一夫一妻制下，妻子完全依賴于丈夫而活，喪失自由，囿于家庭，人格和精神的獨立性泯滅。

私有制下的男女結合僅僅是商品買賣的另一種形式，資本主義財產關系造成婚姻選擇以經濟因素而非真實感情為導向。資本來到人間，在創造出巨大生產力的同時也使得必要的資本精神在社會歷史運動進程中醞釀和產生出來。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家庭關系已經異化為純粹的金錢關系，丈夫是資產者，妻子相當于無產者。相對于婚姻，婦女更像是簽訂了賣身契。妻子不是以工人的身份出租自己的身體，而是以奴隸的身份永遠出賣自己的身體。現代的個體家庭就建立在公開或隱蔽的婦女的家務奴隸制之上。婚姻也是一種契約，是一種法律行為，而且是一種最重要的法律行為，因為它就兩個人終身的肉體和精神的問題做出了規定。

四、《起源》對婦女解放的理論指引

（一）重回公共事業，摒棄私有制，從制度根源解放婦女

物質生產對于婦女的解放有著重要的意義。恩格斯在《起源》中已經明確指出：“婦女解放的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一切女性重新回到公共的事業中去。\"48現代大工業為婦女參與社會生產提供了途徑，依靠現代大工業，婦女參與到生產環節，為家庭創造出財富，甚至在特定的時期，她們可以充當家庭的主要勞動力。空想社會主義學者圣西門在思考婦女解放時也提出了包括婦女在內的“一切人都應當勞動\"的觀點，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改變那些沒有參與社會生產而只能依附丈夫生存的婦女的生存狀態。女子對男子的經濟依賴是阻礙其獨立的重要原因，重回公共事業能使婦女無論在人格還是經濟層面都獲得相對的獨立，不再是男人的配件，不再是纏繞寄主生存的菟絲子。

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女性進入大工業中的情況并不樂觀。從廚房水池邊走向生產裝配線并非是對奴隸的解放，私有制使得這些婦女無論是在物質還是在精神上處境都更加艱難。“資本主義使用機器的第一個口號是婦女勞動和兒童勞動\"2，機器大工業使得婦女和兒童變成了補充勞動力進入市場，但是婦女并沒有因為取得經濟報酬而獲得平等，相反是淪為機器的附庸和廉價勞動力，受到資本更加嚴苛的剝削。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寫到，一般女工每天在工廠至少也要工作12至13個小時，時間長的每天還要工作長達18個小時之久。懷孕的女工一直到分娩前的一瞬間還在工廠里工作，仍要像正常人一樣每天站著工作12至13個小時。女工在產后一周或者三四天就要回到工廠里去做工，否則就要丟掉飯碗[。工廠主是女工美貌的主宰者，女工除了是勞動力的出售者以外，還是自身性產品的出賣者。

私有制、階級的出現，是女性受奴役、受壓迫的根源。生產資料所有制作為生產關系的核心，作為經濟制度的基礎，雖然從表面上看它是人對物的占有關系，但是其本質是人對物占有關系下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資本主義社會婦女不可能實現真正解放，因為“只要還存在資本主義，保留土地私有制和工廠私有制，保留資本的權力，那么，男子就會有特權\"4。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稱：“私有制使我們變得如此愚蠢片面…因此，對私有財產的揚棄，是人的一切感覺和特性的徹底解放”5。要改變婦女受壓迫的現狀實現人對自我生命的真正占有，只有通過揚棄私有制。對私有財產的積極揚棄，作為對人的生命的占有，是一切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從而是人從宗教、家庭、國家等向自己的人的即社會的存在的復歸。婦女改變受壓迫的途徑和受壓迫的原因是相通的答案，婦女解放同全人類解放一樣，最終必將是勞動從資本中解放出來的事業[349。只有在社會主義的高級階段，只有終結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切社會關系，人不再作為資本增值的手段而存在，人與人之間不再發生異化，男女共同聯合，結束那種犧牲婦女利益滿足家庭需要的私有制下的傳統分工，婦女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二）重視人自身生產，肯定婦女家庭勞動價值

無論是在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還是人自身生產中，婦女都扮演著非同小可的角色。從物質生活資料生產的角度看，私有制出現后，女性并未完全退出生產領域，而是被局限在了家庭內。從人自身生產的角度看，女性因生理特點承擔著生育重任，人自身生產的重要性不亞于物質生產。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和再生產是歷史中的決定因素，但說它是唯一的決定因素，這是抽象的荒誕無稽的空話。阿利森·賈格爾（AlisonJaggar）也曾談及，性和生育是社會經濟基礎的一部分[。人自身的生產同物質生產同等重要，兩種生產一直推動并將持續推動社會的進步和發展。

生育作為家務勞動的重要表現形式，為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勞動力，婦女使資本主義機器的齒輪得以運轉。資本主義需要大量的勞動者滿足不同時期資本對勞動力的需求，勞動力再生產是社會再生產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女性為生產和養育兒童做出的功績值得謳歌，德國社會主義學家倍倍爾稱頌：生孩子的婦女同為國家英勇犧牲的男子一樣，她們完成著母親的使命，她們同樣是在為社會服務作出貢獻，并且還常常因此瀕臨死亡或是死亡。

從重視人自身生產的角度來探索女性解放不失為一種有益的嘗試。一方面，應當承認人自身生產的社會價值并給予補償，這種補償可以采取社會保障的形式以阻遏人口商品化的傾向。以社會保障形式出現的補償可以減少婦女在經濟上對男子的依賴。另一方面，通過家務勞動社會化將私人勞動溶于公共事業，整合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提高婦女社會生產的參與度。通過家務勞動社會化，將原先家庭的職責由社會承擔，個體家庭不再是社會的經濟單位而成為社會的勞動部門。例如，公共食堂可以來承擔做飯問題，家政來解決家中的衛生問題，幼兒園、托兒所等負責孩子的成長和教育問題，養老院承擔蟾養老人的責任。在《共產主義信條草案》中，恩格斯認為，共產主義的兒童教育將實現公共化，兒童將在國家設立的機構接受教育。受馬克思主義婦女觀的影響，列寧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投入大量的資金修建食堂、托兒所、幼兒園，減輕繁重的家務勞動對婦女從事社會生產的阻礙。家庭的形式和功能是由社會生產關系決定的，“只有在廢除了資本對男女雙方的剝削并把私人的家務勞動變成一種公共的行業以后，男女真正的平等才能實現\"。

（三）給予女性充分婚姻自由，真正彰顯男女平等

隨著家庭形式的演變，“婦女愈來愈被剝奪了群婚的性的自由，而男性卻沒有被剝奪”8，女性在性關系層面受到更多的約束和責難。婦女解放不僅包括經濟層面，還包括婚姻中的自由平等。

資產階級的婚姻在形式上是平等的，而在實質上卻是虛假偽善的。婚姻在形式上遵守雙方自愿結為夫妻、雙方在婚姻同居期間享有平等的權利和義務的基本原則。但在實質上，拿破侖法典中明確規定丈夫享有破壞婚姻忠誠的權利。資本主義時代的商品化滲透在婚約中，契約精神在婚姻買賣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毛澤東在繼承恩格斯關于婚姻制度分析的基礎上，在抨擊封建禮教造成社會悲劇的經濟原因時總結道，男女之間，戀愛只算附屬，中心關系，還在經濟，就是為資本主義所支配。在私有制下，婚姻實質是一場權衡利弊的交易，財產繼承使得父母對子女的婚姻強加干涉，決定兩人結為夫妻的原因和唯一標準不是愛情而是經濟。在這樣的婚姻制度下，專偶制的固有矛盾進一步展現出來，妻子通奸，丈夫淫游，并且淫游制的詛咒直指婦女，歸根到底是“以便用這樣的方法再一次宣布男子對婦女的絕對統治乃是社會的根本法則\"49。

共產主義社會給予兩性婚姻充分平等和自由。一方面是結婚自由。愛情是雙方締結婚約的唯一基礎，“這一代婦女除了真正的愛情以外，也永遠不會再出于其他某種考慮而委身于男子，或者由于擔心經濟后果而拒絕委身于她所愛的男子\"41%。兩性之間的結合，“除了相互的愛慕以外，就再也不會有別的動機了\"495。另一方面是離婚自由。婚姻是具有可分離性的男女雙方基于共同生活理想達成的世俗的倫理關系。恩格斯認為，如果說只有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繼續保持愛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404。要實現充分的婚姻自由，只有從根本上消滅資本主義生產和伴隨它而生的財產關系，進而將對配偶選擇有直接影響的經濟因素消除。生產資料轉歸公有使得真正的專偶制家庭建立，資產階級專偶制的惡俗消失，女性在婚姻中不再受政治、經濟和文化等附加條件的影響和禁錮，與男性擁有同等權利。共產主義社會的專偶制是真正意義的專偶制，是專偶制的進一步發展，是對兩性權利完全平等的接近。

（四）女性應轉變自我意識，注重自身技能提升

婦女解放不僅僅是在經濟上擺脫對男性的依賴，同時還應該在精神層面上喚醒女性的主體意識，清除父權制建構的男性對女性統治在精神上的殘余。社會存在方面的解放只是婦女解放的前提，為婦女解放提供條件，精神層面的解放和自我發展才是解放的最終落腳點。真正的解放既是在經濟層面上獲得自由，又是在思想領域取得獨立。

在一個愚味落后的社會里，女性的解放常常最先遭到女性的反對。長期受私有制和父權制浸染的女性，在精神層面上已喪失了個體的獨立性，奴性思維植根，失去反抗意識，她們甘心留在家庭內，以家庭為驕傲。面對所遭受的不公已麻木不仁，她們批判和革命的棱角完全被磨滅，完全活在丈夫的統治和支配之下，成為家庭的女仆。

因此，家庭中的女性要獲得解放首先就要轉變自我意識，解放思想，充分認識到自身的價值，改變根深蒂固的“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落后觀念，擺脫原有性別分工認知，深化男女性別平等觀念。“婦女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創造者，是推動社會發展和進步的重要力量。沒有婦女，就沒有人類，就沒有社會\"20。從社會經濟發展的角度看，自工業社會起，機械化生產就已使得性別分工逐漸模糊，至后工業時代，社會分工去性別化顯著，后工業時代在工業社會生產經營方式的基礎上要求社會主體積極主動參與社會生產，在一定程度上促進女性社會性事務參與。女性從事社會生產有著獨特的優勢，女性在管理等方面的能力優于男性，女性作為消費者、投資者的價值也日益凸顯。

在認識自身獨特價值的基礎上，婦女要注重自我提升，培養更高質量且更有益于社會的性格。婦女應加強相關技能培訓，具備參與社會公共事務的優良能力，培養科技創新意識，增強自身的核心競爭力，與時俱進，終身學習，將自己的智力優勢轉化為產能優勢，推動社會經濟發展。

婦女解放是一場漫長的革命。在這場革命中，既要看到所有制形式是婦女解放的桎梏，同時也不應該輕視女性自身的力量。破除經濟上的枷鎖只是邁出了婦女解放的第一步，更關鍵的是女性自身要意識到自己的價值，打破囚禁自己思想的牢籠。

五、結語

一百多年前，恩格斯在《起源》中指明的婦女解放道路，至今依然是探尋婦女解放的必由之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中國婦女解放事業的發展始終以馬克思主義婦女觀為綱，以時代發展為基，回應現實期待。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婦女事業的發展，繼黨的十八大、十九大之后，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重申“堅持男女平等基本國策，保障婦女兒童合法權益\"的鮮明立場，將促進婦女解放、實現男女平等書寫在中國式現代化新征程的奮斗旗幟上。婦女群眾的幸福感和安全感與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直接相關。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既為婦女發展創造了新的機遇和條件，也使得婦女發展面臨著新的問題和困境，我們仍需在恩格斯婦女解放思想的指導下，在《起源》的引導下，不斷深化新時代婦女理論與實踐研究22，堅持和走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婦女發展道路，促進婦女全面發展，書寫多彩巾幗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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