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創造性轉化機制研究

[中圖分類號]D669;G122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2-4917（2025）04-0067-10

一、問題的提出

現代社會治理面臨社會聯系弱化、社會信任不足、價值共識淡化等內生問題，具體表現為基層社會參與不足、公共事務合作困難、社會規范約束力減弱、治理成本上升、治理效能提升受限等現象。傳統文化作為重要的社會治理資源，能夠有效發揮“鏈接”功能，通過重塑文化認同、完善軟性約束機制、重構社會信任，提升社會協同能力、降低治理成本。傳統文化蘊含豐富的道德教化與價值引領功能，能增強社會成員的凝聚力與歸屬感，激發治理的內生動力，提升社會治理軟實力。但需注意的是，傳統文化中的家族主義、人情規則等觀念若不經甄別直接運用于治理實踐，可能與現代法治、公平正義原則產生沖突，導致治理失衡，影響治理的公平性與法治權威。

將傳統文化融人社會治理的過程中，應注重與現代治理理念的深度融合，結合社會實際進行適應性創新，使其在滿足多元需求的同時，更好地服務于現代治理目標。2017年，中共中央印發《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強調，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對于“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1]。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促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得到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2]。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社會治理的理念與思維，不僅需要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還需要治理實踐中的不斷探索與學理上的深入思考。只有通過理論與實踐的雙向互動，才能實現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有效轉化與創新發展。

近年來，學術界圍繞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治理的關系，從價值功能、資源轉化路徑和適應性邊界等方面展開了深入研究，揭示了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重要作用。在價值功能方面，研究者普遍認為，傳統文化中的禮儀與道德觀念（如“和為貴”“仁義禮智信”等）對社會行為具有教化作用，能夠有效減少社會沖突，促進和諧關系構建[3」。此外，傳統文化通過軟性約束機制，在法治之外提供了一種靈活、低成本的行為規范體系，補充了法律治理的剛性不足，有助于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4]。在資源轉化路徑方面，有學者指出，傳統文化的內涵需被重新詮釋，使其與現代治理目標相契合[5]，也有研究者提出通過數字技術賦能中華文化，能夠推動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傳播，實現文化資源與治理體系的深度融合[6]。同時，有研究認為，傳統文化的可持續發展依賴于其能夠被嵌人現代治理體系，通過政策支持和組織建設來固化其作用[7]。關于適應性邊界問題，一些研究強調，在治理過程中防止文化手段削弱法律權威，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實踐難題。在快速變革的社會背景下，傳統文化可能面臨固化與異化的雙重風險。因此，研究者主張在傳承核心價值的同時，進行適應性創新，以在現代治理中保持文化的活力[8]。

這些研究為傳統文化融人現代社會治理的理論與實踐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與啟示，特別是在文化認同、行為規范補充及軟性治理機制的分析上具有重要參考價值。盡管已有研究對傳統文化的價值功能和轉化路徑進行了初步探討，但在不同治理場景中的應用差異尚未得到充分關注。對文化傳承與創新的平衡問題也缺乏系統分析，未能揭示在社會變遷和多元需求下如何實現有效的文化再生產。此外，對多主體協同機制的研究較為薄弱。這些不足為本研究提供了進一步拓展和深化的空間。

本文采用案例分析法，選取桐城“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麗水“鄉賢文化”模式和平遙晉商“誠信文化\"治理模式等典型案例進行比較研究，系統剖析傳統文化融人不同社會治理場景的實踐方式與治理效果。這些案例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分別代表了不同類型的傳統文化在社會治理中的成功應用。通過深人分析案例實踐，本文旨在揭示傳統文化融人現代社會治理的實踐邏輯與創造性轉化機制，為傳統文化助力現代社會治理提供理論啟示與實踐參考。具體而言，本文主要聚焦三個問題：一是傳統文化如何為現代社會治理提供價值支撐與文化合法性基礎;二是行動主體如何通過政策設計、機制創新與組織建設推動傳統文化的現代轉化;三是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成果如何通過制度化、機制化方式得到固化，持續有效賦能現代社會治理。

二、“結構一行動一社會再生產”的分析框架

本文的分析框架源于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Giddens）的結構化理論。吉登斯認為，社會結構并非單純地被外部力量約束，而是在社會實踐中被持續重構的。結構和行動“必然是相互聯系而不是彼此對立的”。一方面，“社會要求我們遵守許多復雜的習俗”;另一方面，“我們在行動中運用知識時，會賦予所用的規則和習俗以力量和具體內容”，這就是“結構的二重性”[9]。文化作為軟性社會結構，既規范和引導個體行為，又在實踐與交往中被持續再生產與調整。這種雙向互動表明，文化既是社會治理的框架，又是社會成員日常行為的產物。本文借鑒吉登斯的結構化理論，提出“結構一行動一社會再生產”的分析框架（見圖1）。關于該框架，需要做如下幾點說明。

第一，結構是行為的約束與資源支撐。在社會治理中，結構體現為社會中的規則、規范與資源，它們對社會行動形成約束，即“在某一既定情景或情景類型下對一個或一群行動者的選擇范圍有所限制”[10]。傳統文化作為歷史積淀下來的軟性社會結構，承載著核心價值觀、行為規范和社會信任網絡，為社會治理提供了深厚的資源基礎。在社會治理創新中，如果忽視文化與制度的連續性，往往會導致社會認同缺失，甚至遭遇排斥。因此，創新實踐需要依托傳統文化的合法性，通過文化傳承、歷史記憶和價值觀的延續，為新制度或治理模式提供正當性和穩定性。

第二，行動作為社會主體的實踐過程，展現了結構的主體化和能動性突破。根據吉登斯的理論，社會主體具有在結構約束下進行創新實踐的能力，“人的行動有能力改變和重塑這些社會結構，無論后者力量有多強，確立有多久”[]。主體不僅遵循結構中的規則，還能通過行動突破結構的限制，形成新的行為模式。在傳統文化賦能社會治理中，政府、市場主體和社會組織通過政策引導、機制設計和社會動員等方式，推動傳統文化在現代治理實踐中的應用。主體的能動性在創新中發揮關鍵作用，行動者在既有結構條件下，對傳統資源進行選擇性吸收與改造，從而推動新制度既能保持文化的連續性，又能適應當代社會的需求。

第三，社會再生產體現為結構的重構與社會創新過程。根據吉登斯的理論，新的社會結構是在“互動場景中被再生產出來的”12]。在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過程中，主體通過持續的行動將創新成果轉化為新的結構。這一過程在保持傳統文化核心價值的基礎上，通過創新實現文化內涵的延展和現代化。再生產過程推動傳統文化在治理體系中被制度化和機制化，使其具備新的功能和形式，并逐步成為社會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社會治理模式在這一過程中不斷被優化，公眾的行為方式和社會價值體系也隨之發生變化，推動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和持續發展。

通過結構、行動和再生產的相互作用，傳統文化在社會治理中實現了穩定與創新的有機結合。結構提供了文化資源和規則基礎，行動主體通過創新實踐對文化資源進行動態調整，再生產則確保創新成果的制度化與延續，最終促進治理模式的持續優化與社會進步。

三、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的實踐模式與典型經驗

本文選取安徽桐城“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浙江麗水“鄉賢文化”、山西平遙晉商“誠信文化”作為典型案例，分別對應政府主導、社會引領和市場驅動三種治理模式。這些案例的實踐模式具有較強的代表性與實際治理成效，有助于系統剖析傳統文化在不同社會治理場景中的創造性轉化機制與實踐路徑，從而提煉可推廣的經驗，深化對傳統文化賦能現代社會治理的理論認知。

（一）政府主導模式：以桐城“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為例

1.“六尺巷”文化資源歷史價值的再認知

“六尺巷工作法\"源于清康熙年間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張英“讓地三尺”的歷史典故。當時，張英在桐城的家人與鄰居因宅基地問題發生爭執，家人特意寫信向其求助。張英回信勸誡：“千里修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家人遵照其意退讓三尺，鄰居感佩其德行，亦自愿退讓三尺，最終形成了寬六尺的小巷。“六尺巷”由此成為“以和為貴”“寬容謙讓”的典范，象征禮讓、和諧共處的價值理念。自此，“六尺巷”成為解決鄰里糾紛、家庭矛盾的重要文化資源，其中蘊含的文化基因逐漸內化為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符號。

隨著社會結構的變化和利益主體的多元化，鄰里糾紛、家庭矛盾、土地爭議等問題瀕發，單純依靠司法判決或剛性執法難以實現長效治理。在這樣的背景下，“六尺巷”蘊含的禮讓文化被重新視為現代社會治理的重要軟實力。2024年10月1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安徽桐城考察六尺巷時強調，要加強歷史文化保護，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在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弘揚革命文化、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上協同發力，打牢社會治理的文化根基。人民內部矛盾要用調解的辦法解決。六尺巷體現了先人化解矛盾的歷史智慧，要作為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教育場所，發揮好中華民族講求禮讓、以和為貴傳統美德的作用，營造安居樂業的和諧社會環境[13]。

2.政府主導下傳統文化融入現代社會治理的實踐與創新

桐城法院率先在社區與村莊設立“六尺巷調解室”，引人鄉賢與社區干部參與矛盾調解，推行“先調解、后裁判\"機制，確定了“六尺巷六步走”調解步驟，優先通過協商與禮讓化解糾紛，降低司法成本與矛盾激化風險[14]。調解過程中，法院堅持“情、理、法\"結合原則，以禮讓精神為指導，鼓勵當事人通過非對抗性方式解決問題。同時，桐城公安局設立“六尺巷警務工作站”，構建社區民警、法律顧問、心理咨詢師與鄉賢參與的多元聯動調解平臺。公安機關在具體實踐中強調柔性執法，倡導寬容謙讓的調解方式，減少剛性執法可能引發的對立情緒。通過深入社區、走訪群眾，公安機關及時掌握矛盾根源，在源頭上實現矛盾化解，顯著提升了基層社會治理效能與群眾滿意度[15]。

在探索取得顯著成效后，桐城市人民法院與公安局共同總結經驗，逐步提煉并構建出“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的系統化治理模式。“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矛盾化解的核心流程涵蓋矛盾排查預警、禮讓文化引導、柔性調解與事后回訪跟蹤四個主要環節，形成了完整的矛盾化解閉環體系。公安機關負責矛盾的先期排查與調解，法院提供法律指導與后續裁判支持，確保矛盾化解的全流程閉環管理。在此基礎上，桐城市政府推動“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的制度化與規范化，先后發布了《關于深入推進“六尺巷調解工作法\"實施意見》《關于進一步弘揚六尺巷文化全面推進“六尺巷調解工作法”的通知》和《“六尺巷調解工作法”操作規程》等政策文件，明確了具體的實施細則、部門職責和協作流程，確保“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在基層治理中全面落地。

3.品牌塑造與持續優化階段：文化、科技與治理的融合發展

構建“和警務”與“柔性司法”品牌。在品牌塑造過程中，桐城市公安局基于六尺巷文化，提出“和警務”品牌，主張通過禮讓文化引導群眾自治與柔性執法，增強社會治理的和諧性與參與度。同時，桐城市人民法院結合柔性調解的實踐經驗，提出“柔性司法”品牌，強調在司法調解中融入人文關懷與道德引導，推動司法服務更加溫和高效。兩個品牌分別側重于執法與司法領域，共同構成了基層社會治理的文化引領體系。

科技賦能，提升治理效能。為提升治理效能，桐城市人民法院與公安機關引人數字化與智能化手段，建立了矛盾糾紛動態監測與預警平臺，實現了矛盾的實時監控與精準預警。法院開發智能調解系統，提高在線調解效率，降低矛盾升級風險;公安機關依托智慧警務平臺，通過智能巡控與動態研判，實現社區矛盾的快速響應與有效化解，進一步推動社會治理向精細化與智能化方向發展。

宣傳推廣與社會認同。桐城市通過多種形式加強六尺巷文化與“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的宣傳，包括媒體報道、案例分享、社區宣講與文化節慶活動，不斷提升群眾對禮讓文化與柔性治理模式的參與度與認同感。在政府的積極引導與媒體的廣泛傳播下，逐步形成了“以禮讓化解矛盾、以協商促進和諧”的社會氛圍，“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已經逐漸成為桐城、安慶乃至整個安徽的一個知名社會治理品牌。

（二）社會引領模式：以麗水“鄉賢文化”為例

1.“鄉賢文化”的再挖掘與價值重構

浙江麗水的“鄉賢文化”源遠流長。唐宋時期以來，麗水一帶以“重教化、崇鄉賢”聞名，這里涌現出許多以德行、才智著稱的鄉賢名人，他們不僅在溝通官民、協調民事糾紛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還通過設立學堂、編寫家訓、主持宗族事務等方式推動地方文化和治理的發展。南宋時期的思想家、政治家葉適在家鄉設立義學，編寫教材，為鄉里培養了大批人才。元末明初的政治家劉基（劉伯溫）辭官回鄉后，看到鄉里貧困，便倡導修渠引水、興辦學堂，并親自教授。葉適和劉基的后人整理了他們的家訓，“葉氏家規”內容涉及“為人處事、孝道、鄰里和諧”等多個方面，“劉氏家訓\"強調“忠、孝、廉、恥”，這些家訓對麗水地區的鄉風文明產生了深遠影響。麗水的“鄉賢文化\"還通過村規民約這一載體，規范村民的日常行為，成為鄉村治理的重要依據。

鄉賢文化發揮著聚民心、樹良俗、美邦族的獨特作用，是傳統社會和諧安定的“穩定器”[16]。鄉賢文化以德治為基礎，強調禮讓、互助、協商與共治，這些價值觀與現代社會治理理念高度契合。麗水地方史志中記載了許多鄉賢人物的事跡，如修橋鋪路、調解糾紛、捐資助學等，這些故事成為現代社會治理模式的文化源泉[17]。麗水市一直大力弘揚發展傳統鄉賢文化，比如麗水市“創作越劇《劉基還鄉》等文藝精品，聘請劉基文化宣傳大使，編撰《劉伯溫傳說》《劉基寓言故事》《智者的教誨》等系列文化叢書，打造劉基廉政文化教育基地”，青田縣完成“伯溫古村改造提升、劉府祠重修、劉基雕像建設、環太鶴湖伯溫詩路建設等一批標志性項目”[18]

麗水市的許多鄉村和社區建立了鄉賢理事會，匯聚了許多精英人士，致力于地方文化的振興和社會治理的優化。在鄉賢文化的推廣過程中，社會自發推動與政府引導支持雙向互動，逐步實現了鄉賢文化的系統化與制度化發展。

2.社會推動與政府引導階段：鄉賢文化的實踐與制度化建設

鄉賢的自發實踐與影響擴散。麗水地區的鄉賢群體包括退休干部、知名企業家、文化學者等社會精英，他們在鄉村治理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鄉賢群體自發參與公益活動、調解鄰里糾紛、倡導文明風尚，逐步形成了一種隱性的社會治理模式。這一模式以鄉賢的威望和影響力為基礎，促進了鄉村的和諧與社會穩定。憑借其聲望，鄉賢主動調解矛盾、推動公益事業發展，形成了一種以傳統文化和社會信任為支撐的治理方式。隨著鄉賢活動的持續推進，他們在鄉村治理中的正面作用日益顯現，吸引了社會各界的關注，為政府的介人與引導提供了有力的實踐基礎。

政策支持與機制建設。隨著鄉賢文化在基層治理中影響力的不斷增強，麗水市委、市政府積極引導和規范鄉賢文化實踐，通過政策支持、機制建設和試點推廣，出臺一系列政策文件，將這一模式逐步制度化和標準化。比如，《關于加強新時代鄉賢工作同心共促鄉村振興的實施意見》（麗委辦發[2018]45號）、《關于開展鄉村振興“百企結百村、消滅薄弱村\"專項行動的工作方案》（麗組[2018]19號）和《關于開展“科技鄉賢助力鄉村振興\"專項行動的工作方案》（麗科[2018]30號）等[19]。這些政策文件，明確了鄉賢在鄉村治理中的職責與權利，鼓勵其在矛盾調解、公益推動和文化傳承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政府推動成立“鄉賢參事會”“鄉賢理事會\"等組織形式，將鄉賢文化納入正式的鄉村治理結構，賦予鄉賢更明確的社會治理角色。在部分鄉鎮進行試點推廣后，通過總結經驗和優化機制，麗水市逐步將這一治理模式向全市范圍推廣，形成了廣泛的示范效應。

通過社會推動與政府引導的有機結合，麗水逐步實現了鄉賢文化從自發實踐到制度化建設的轉變。在這一轉變過程中，鄉賢群體作為社會治理的重要力量率先發揮作用，政府則通過政策引導與機制建設推動鄉賢文化的規范化與系統化發展，為鄉村治理現代化提供了有效路徑。

3.社會協同與機制固化階段：品牌化建設與制度化推廣

通過品牌化建設，強化鄉賢文化的社會影響力。為提升鄉賢文化的社會影響力和治理效能，麗水市政府積極推動鄉賢文化的品牌化建設，通過多種形式的宣傳和推廣，打造鄉賢文化品牌。政府通過舉辦鄉賢文化節、組織鄉賢回鄉交流等活動，增強了公眾對鄉賢文化的認知與認同，強化了鄉賢文化的品牌效應。在品牌化推廣過程中，社會組織與鄉賢群體積極參與，形成了“政府主導、鄉賢參與、社會協同”的多元共治模式。這一模式不僅提升了鄉村治理的廣泛性和社會動員力，還增強了鄉賢文化的影響力與生命力。

通過機制固化，確保鄉賢文化的可持續性與可推廣性。麗水市政府逐步推動鄉賢文化的標準化與制度化，確保這一模式能夠長期持續運行，并具備跨區域復制與推廣的潛力。政府通過地方政策文件，明確鄉賢文化在鄉村治理中的地位與作用，確保其合法性和長期性。同時，麗水市政府通過政策文件賦予鄉賢參事會與理事會正式地位，規定了其運行標準與操作流程，明確了其在鄉村治理中的職責與權利。通過標準化運行，確保鄉賢文化治理模式在不同鄉鎮的推廣具有較高的可操作性與可復制性。

（三）市場驅動模式：以平遙“誠信文化”為例

1.晉商誠信文化的再挖掘與價值重構

山西平遙在明清時期以商業繁榮著稱，尤以晉商的卓越成就聞名于世。這些晉商家族不僅創造了眾多商業傳奇，還留下了豐富的歷史遺跡，如日昇昌票號、常家大院、王家大院等票號舊址和晉商大院。在長期的商業實踐中，晉商逐漸形成了“以誠為本、以信為先\"的商業精神，不僅推動了晉商在票號、鏢局、鹽業、糧食、布業等領域的成功，還積累了豐富的商業文化資源。晉商一貫強調“言必信，行必果”，其典型表現是票號實行的“銀票必兌”制度，即無論發生何種情況，只要客戶持有銀票，票號都承諾及時兌付，絕不拖延或拒絕。一個經典的案例是八國聯軍攻占北京后，日昇昌票號在北京的分號遭到洗劫，銀兩被搶、賬簿被毀[20]。然而，面對眾多持票客戶要求兌現的壓力，日昇昌仍堅持“銀票必兌”的承諾，不惜承擔巨大財務風險，對所有持票客戶一律及時兌付[21]。

在市場經濟深化發展的背景下，誠信成為優化營商環境和促進市場健康運行的重要基礎。在此背景下，平遙晉商“誠信文化”以其長期的實踐成效和文化內涵，成為現代社會解決信用危機的重要精神資源，為現代社會重塑誠信體系提供了借鑒。2022年1月27日，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了平遙古城，參觀了日昇昌票號博物館。在此過程中，總書記強調，要堅定文化自信，深入挖掘晉商文化內涵，更好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更好地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高品質生活[22]。

2.市場主體驅動下的多元共治框架

平遙的商人群體在旅游與現代服務業的興起過程中，自發踐行晉商誠信理念，逐步形成了良好的市場氛圍。部分商戶率先通過透明定價、優質服務與履行契約樹立了誠信經營的典范，產生了顯著的示范效應，帶動了市場環境的整體改善。在此基礎上，平遙縣政府開始進行誠信文化宣傳和倡議，2019年8月，平遙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公開發布“誠信經營、放心消費”倡議書，要求企業和商戶要“誠實守信”“誠信進取”“篤守信用”，強調這些文化是“晉商精神的最精辟提煉，不僅帶給我們舒適宜居的生活，還將促進我們古城旅游的健康發展”[23]。

平遙縣政府通過市場信用評價體系實施信用評級，定期發布誠信商戶名單并予以表彰，激勵商戶踐行誠信文化。政府在部分商業街區和旅游景區設立示范區，集中推廣誠信文化，逐步形成規范化、制度化的市場信用治理模式。2019年，平遙開始進行“誠信經營放心消費”示范單位創建和評選活動，當年就評定了1條示范街、25家示范店[24]。這項活動開展至今，取得了較好的誠信示范效果。2021年，平遙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和平遙縣消費者協會發布了“放心消費示范單位”創建活動工作方案，該方案要求經營者“主動公開誠信經營承諾”“建立誠信記錄，培育社會知名度和美譽度”“注重誠信文化建設，加強消費維權的宣傳引導”，并決定要建立“社會評估評價制度”，主動聽取社會意見建議，開展社會評估評價活動[25]。

平遙縣政府在推廣晉商誠信文化中注重社會協同，通過宣傳教育、公眾參與與社會監督，逐步擴大協同網絡，構建全民共治格局;通過組織誠信主題宣傳和公眾教育，增強群眾對誠信文化的認同感，并鼓勵社會組織和公眾參與市場監督;通過舉報平臺、媒體曝光等方式提升治理透明度與社會公信力;通過引入社會組織共同參與，形成“政府承諾 + 社會監督 + 失信問責”的治理機制，推動誠信文化的深入普及與長效發展。

3.“新晉商誠信文化”初步品牌化與治理機制優化

傳統晉商“誠信文化”作為平遙縣重要的歷史遺產，為當地積累了深厚的文化資源和治理經驗。近年來，平遙縣積極推動傳統文化參與現代社會治理，初步形成了以政府引導、市場主體參與、社會公眾共建的多元協同治理格局。“新普商誠信文化”在傳承歷史記憶的基礎上，逐步成為推動社會治理創新、優化市場環境、促進經濟發展的重要品牌標識。

在品牌建設方面，平遙縣的商戶和文旅企業秉承晉商誠信理念，通過服務承諾、顧客評價機制、誠信公約等多種形式實踐誠信經營，逐漸形成了以誠信為核心的市場文化氛圍。與此同時，平遙縣政府將“新晉商誠信文化”確立為優化社會治理與營商環境的重要抓手，通過舉辦晉商文化節、開展誠信主題宣傳教育等活動，不斷增強誠信文化的社會認同感和品牌影響力，初步樹立了具有地方特色的誠信治理品牌。政府還將誠信文化深度嵌人旅游推廣與商業營銷過程，積極探索“誠信 + 旅游”“誠信 + 商業”等融合發展路徑，進一步提升了平遙古城的文化吸引力和市場競爭力，為地方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注入了新動力。

在治理機制優化方面，平遙縣堅持動態治理理念，根據市場環境變化和社會需求調整并完善治理舉措，確保“新晉商誠信文化”品牌的持續影響力與治理效能。具體而言，政府不斷完善誠信激勵與失信懲戒機制，將市場主體信用評級與市場準入、政策支持、財政補貼等掛鉤，形成了正向激勵與負面約束并重的制度。對誠信經營企業提供稅收減免、政策扶持等激勵措施，對失信企業則實行公開曝光、聯合懲戒等剛性約束，逐步構建起具有較強約束力的誠信治理體系。

四、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的內在機制與動力分析

通過對上述典型案例的深人分析，本部分將進一步梳理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的內在機制與動力，系統揭示傳統文化賦能現代社會治理的邏輯路徑。

（一）傳統文化核心價值的連續性與適應性延展機制

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創造性轉化首先體現為核心價值的連續性與適應性延展機制。核心價值的連續性，指傳統文化在歷史傳承過程中所積累的基本價值觀念和道德原則具有相對穩定性，能夠在不同時代和情境下持續獲得社會的廣泛認同。這種穩定性是傳統文化在治理實踐中發揮作用的重要基礎，確保了社會治理模式在轉型和創新中的合法性與認同感。傳統價值觀包含著“經驗智慧、道德傳統與民族精神”26]，能夠成為行為準則，彌補法律與制度的剛性不足，使治理更加人性化。比如六尺巷文化倡導“以和為貴”“寬容謙讓”理念，通過禮讓文化引導群眾在矛盾處理中以理性、寬容為行為標準。在基層治理中，這一價值觀通過柔性執法和調解機制得以傳承，能有效化解家庭和鄰里矛盾，減少社會沖突，為社會和諧奠定道德基礎。

傳統價值觀在社會成員中已形成深厚的共識，能夠為社會治理提供必要的道德支持和凝聚力。文化帶有“社會秩序的意涵”27」，能夠對行為起到軟性約束作用，可以減少對外部強制手段的依賴。尤其是在現代社會容易出現社會聯系斷裂、信任缺失的背景下，傳統價值觀通過文化記憶和歷史傳承，能夠有效地彌補治理中法治與行政手段難以觸及的社會認同問題，推動形成治理共識，降低治理成本。

同時，核心價值的延續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需要在實踐中進行適應性調整，特別是更要強調個體、公民、權利、社會、法治等現代觀念[28]，以有效回應不斷變化的社會需求與治理挑戰。適應性延展機制強調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能夠在新的社會環境中通過重新詮釋與功能拓展，獲得新的社會意義。傳統文化必須“有機融人現代經濟體系”且要具有“現代性表達原則”[29]，比如誠信文化原本體現為家族式、地域性的個人與群體之間的道德規范，在現代社會治理中則被擴展為更具普適性的市場信用體系建設的重要原則，支撐了現代社會的市場經濟秩序。類似的，鄉賢文化原本是鄉村道德教化的象征，在現代社會治理實踐中則被重新詮釋和賦予新的治理功能，成為促進社區協商、公共參與以及社會整合的重要資源。適應性延展機制并非對傳統價值的隨意改造或簡單延續，而是以社會需求和治理目標為導向進行的創造性再生產。比如，麗水的鄉賢群體通過“鄉賢理事會\"等形式，激發村民的集體行動能力，形成了共建共治共享的鄉村治理格局，成為社會資本的重要節點，實現了“城鄉循環修復與精英結構再造”[30]。

核心價值的連續性與適應性延展機制共同確保了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持久性和有效性。連續性機制使傳統文化在現代治理中具有穩定的社會認同基礎，避免了創新治理的合法性危機；而適應性延展機制則使傳統文化的內涵得以豐富和拓展，回應現代社會治理的復雜化、多元化需求。二者的有機結合，保障了傳統文化在治理實踐中的生命力與影響力。

（二）行動主體的能動作用機制

行動主體的能動作用機制是傳統文化實現創造性轉化的核心動力之一。激活行動主體在基層公共事務中的參與熱情與治理能力，不僅是提升基層治理效能的關鍵支點，更是推動社會治理體系創新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路徑[31]。在不同治理模式中，規則與資源的作用機制存在明顯差異。政府主導型模式強調正式制度和集中管理;市場驅動型模式依賴行業自律和市場供求關系，資源配置由市場主體主導;社會協同型模式則依靠多元主體參與，規則更加靈活，資源配置較為分散。不同模式中的主體根據規則與資源的特性，發揮各自的能動作用，實現多樣化的治理目標。

第一，在政府主導型模式中，規則和資源的管理具有較高的集中性和強制性，政府作為核心主體，承擔規則制定、資源分配和治理實施的主要職責。規則主要以法律、政策等正式制度的形式體現，具有強制性。政府通過法治建設和政策引導確保社會秩序的維護和穩定。桐城市的“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中，政府主導了“法院 + 公安 + 社區”的聯動機制，通過出臺大量的政策文本推動禮讓文化與柔性治理的結合，使文化價值轉化為社會治理規則。在這一模式中，政府通過對資源的整合和調配，推動治理目標的實現。

第二，市場驅動型模式依賴市場主體的自發行動與資源配置，規則主要由行業自律和市場機制主導。在初始階段，政府的干預相對有限，市場規則多以行業規范、企業自律和契約精神為基礎，具有非強制性特征。市場主體通過信任、聲譽和競爭來維護秩序。平遙的晉商“誠信文化”模式便是典型案例。商戶依靠誠信經營和契約履行形成自發秩序，政府則在此基礎上推動信用體系的制度化建設。企業根據商業利益自主配置資源，市場供求關系在資源分配中發揮決定性作用。市場主體的能動性體現在通過自律規則維護市場秩序、優化資源配置、推動治理創新。當然，平遙的晉商“誠信文化”要形成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治理品牌，還需要政府發揮更大作用。未來，平遙需要進一步提升和創新“誠信文化”，在傳承傳統晉商“誠信文化”的基礎上，結合當代社會與市場需求，持續優化具有時代特色的“新晉商誠信文化”品牌。

第三，社會協同型模式強調多元主體（政府、社會組織、社區等）共同參與治理，規則和資源的管理依靠協商與合作完成，具有較強的地方性和靈活性。多元治理主體可以更有效地依托地方文化和社會習慣，整合資源，開展集體行動[32]。多元治理主體共同參與的治理格局，是推動基層治理走向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路徑，體現了協同治理、群眾參與與服務導向的有機統一[33]。規則通常由多元主體協商制定，更具彈性和適應性，可以通過文化認同和社會共識落實治理目標。麗水的“鄉賢文化 + 社會治理”模式中，鄉賢通過參與公共事務和政策協商，推動文化規則在治理中的應用與發展。通過鄉賢的公益活動、成立鄉村發展基金等方式實現資源配置，促進社會協作和自我管理。鄉賢作為關鍵節點，整合多方資源，提升了社會治理的協同性與可持續性。

行動主體與傳統文化資源之間并非簡單的單向利用關系，而是動態的互動過程。行動主體根據社會需求主動選擇性吸收傳統文化資源，通過制度創新、組織建設、政策設計等機制，對文化資源進行有針對性的改造和重構。這一互動過程不僅實現了傳統文化資源的現代適應性轉化，更為社會治理的創新提供了持續的動力來源與文化支撐，推動治理效能的顯著提升。

（三）社會再生產的制度化與機制化保障

社會再生產指社會結構通過行動主體的持續實踐，不斷實現制度化與機制化，并逐步形成新的穩定結構。傳統文化的再生產并非簡單的歷史延續，而是一個動態的重構過程，在政府、市場、社會等多元主體的實踐與互動中，通過行動、情境適配、制度支持和社會化擴展不斷被賦予新意義。這一過程實現了功能更新、制度化嵌人和社會化拓展，為社會治理的創新和效能提升提供了重要支持。

首先，傳統文化規則在多元主體的行動中得到延續與創新。政府在引導和組織治理實踐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以桐城的“新時代六尺巷工作法”為例，政府通過政策支持和調解機制，將“以和為貴”的禮讓文化嵌入基層治理體系。群眾在調解過程中，在政府的引導下接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理念，通過柔性協商化解矛盾，使傳統禮讓規則轉化為一種高效、低成本的治理工具。同樣，市場主體在治理中通過自律和商業規范再現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平遙的晉商“誠信文化”在現代市場活動中得以延續，商人群體通過契約履行和透明定價實踐“以誠為本”的倫理原則。在現代信用體系的推動下，這一規則進一步拓展為市場規范和企業競爭力的重要支撐，成為市場經濟穩定運行的基礎。

其次，傳統文化在不同社會情境中的適配與重塑，使其獲得了新的功能與治理價值。隨著社會需求的變化，麗水的“鄉賢文化\"在治理實踐中發生了功能轉型。鄉賢不僅是傳統的道德示范和公益捐助者，而且成為現代鄉村治理中的重要參與者。他們通過參與矛盾調解、政策協商和社會監督，推動了多元主體之間的協作。政府通過“鄉賢參事會”等形式，進一步整合鄉賢資源，使其在現代治理中成為促進社區和諧與協同治理的重要節點。同樣，桐城的禮讓文化從單純的鄰里和諧擴展為一種有效的基層矛盾化解機制，平遙的誠信文化則從歷史上的商業倫理發展為優化營商環境和提升社會信用的重要制度保障。

此外，通過“價值嵌人\"“行動嵌入”和“工具嵌人”[33]，把傳統文化規則通過制度化嵌人治理體系，進一步實現了再生產和社會化擴展。政府在制度設計中將傳統文化規范化，使其在現代治理中得以持續運作。在桐城，“六尺巷調解室\"將禮讓文化制度化為調解流程的一部分，使這一文化規范在基層治理中廣泛適用;麗水通過鄉賢規約和鄉賢理事會，將鄉賢文化嵌入鄉村治理結構，使其成為治理體系的重要支撐力量;平遙則通過商會行業規范和市場主體的信用評級機制，將誠信文化推廣到更廣的社會范圍，超越了商人群體，成為促進市場運行和社會信任的重要基礎。

社會再生產的制度化與機制化不僅有利于傳統文化創新成果的長期延續，更推動了治理結構和社會價值體系的優化與現代化轉型，為現代社會治理提供內在動力與文化資源保障。傳統文化資源被制度化后，通過制度實踐持續接受社會實踐的反饋，使制度體系更為完善，并推動治理體系自身的持續進步。同時，公眾行為方式與社會價值體系也隨之發生深刻變革，形成適應現代社會需求的新型文化結構與治理模式。

（四）“結構—行動一社會再生產”三者的互動邏輯與整合機制

“結構—行動—社會再生產”分析框架并非結構、行動與社會再生產三個要素的簡單疊加，而是一個邏輯緊密、動態循環的理論模型。結構為行動主體提供制度規范與資源支撐，構成行動的前提與基礎;行動主體在結構限定的條件下，通過能動實踐對結構資源進行創新性的轉化與運用，體現了主體的主動性與創造力;社會再生產則通過制度化與機制化的方式將行動主體創造的成果加以鞏固與延續，使之逐步形成新的社會結構。因此，三個要素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互動循環;結構賦予行動基礎、行動推動結構重塑、再生產確保結構更新的穩定與持續性。

核心價值的連續性與適應性延展機制構成了“結構”這一環節的重要內容，既為治理實踐提供歷史與文化的合法性基礎，又為行動主體提供可以選擇與創新的文化資源。行動主體的能動機制是連接結構與社會再生產的重要紐帶，政府、市場、社會組織等多元主體通過政策設計、機制創新、組織建設等實踐活動，有效激發傳統文化資源的現代轉化動力，推動結構的動態更新。社會再生產機制則通過制度化、機制化保障，將行動主體創造的文化轉化成果穩定固化，使新的結構能夠持續發揮作用并得到社會廣泛認可，進而為新一輪的行動提供更優的結構條件。

三個機制在互動中相互促進、相互強化。結構機制為行動提供方向與約束，確保行動主體的創新實踐不會脫離文化的合法性軌道;行動主體通過積極的實踐，不斷調整、優化結構資源，使文化資源持續煥發活力;社會再生產則提供長效保障，將創新成果制度化，使之具備長期穩定的社會效應，推動結構的持續優化與治理模式的現代化。

五、結論

本文基于“結構—行動—社會再生產”的框架，系統探討了傳統文化融入現代社會治理的實踐路徑和創造性轉化機制。研究表明，傳統文化作為一種軟性社會結構，通過價值認同與規范約束塑造行動主體的行為選擇，同時為治理主體提供資源支持和創新空間。行動主體則通過政策設計、機制創新與組織建設等治理實踐，不斷推動文化結構的動態重構與創造性轉化。這些轉化成果通過制度化和機制化的社會再生產進一步鞏固，持續提升社會協同能力、降低治理成本，能有效促進治理效能與社會和諧水平的提升。

傳統文化在現代治理中的重要價值，主要體現為兼具連續性與適應性的資源基礎。一方面，核心價值的傳承為治理實踐提供了道德合法性和社會穩定性，能有效增強社會凝聚力與價值認同;另一方面，適應性創新使傳統文化能在不同治理情境中實現功能拓展和現代化轉型，持續發揮治理效能。在這一過程中，多元主體（政府、市場、社會組織等）的協同實踐起到了關鍵作用，通過政策引導、資源整合和機制設計，使傳統文化在動態的社會環境中保持活力，為治理創新提供了內生動力。

然而，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治理中的應用也面臨一定的挑戰和邊界。一方面，文化治理與法治治理之間的關系需要進一步平衡，在現代法治框架下，要在確保法律權威的同時，合理運用文化手段以增強社會認同和柔性治理效果。另一方面，文化的傳承與創新之間需要建立動態平衡。過度依賴傳承可能導致文化僵化，難以適應社會變遷;而過度追求創新則可能使文化形式化或商業化，削弱其核心價值和治理功能。因此，治理主體應在文化傳承與創新的互動中保持價值的連續性與靈活性，確保傳統文化資源能夠持續有效地適應現代社會治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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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Promoting th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and inovative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ulture to serve modern social governance is a key isue in both theoretical research and governance practice.Based on the“StructureAction-Social Reproduction\"analytical framework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mechanisms and practical pathwaysof traditional culture in diffrent governance contexts through an analysis of three representative cases：the“New Era Six-Foot Ally Working Method”in Tongcheng，the“Sage Culture” model in Lishui，and the \"IntegrityCulture\"model of Jin Merchants in Pingyao.The findings indicate that traditionalculture，through the continuityof core values and adaptive extension mechanisms，notonly provides a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legitimacy foundation for governance practices but also ofers a flexible social structure for agency-driven choice and innovation.Governanceactors，through policy design，institutional innovation，andorganizational development， efectively stimulate the modern transformationof traditional cultural resources，driving structural evolution.The social reproduction mechanism，through institutionalization and systematization，stabilizes andconsolidates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outcomes，ensuring their sustained effctiveness and broad societal recognition，thereby providing improved structural conditions for subsequent governance actions.

Keywords：traditional culture；social governance；th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structure-action-social reproduction； six-foot alley;sage culture ;integrity culture

（責任編輯 孫俊青；責任校對 朱香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