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何所有

這里數萬年來都沒有人，后來短暫地有過，又都走了。

這片景色荒涼干旱貧瘠，從未改變，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沒有景色，被稱為“地獄”的沙漠，正式的名字是“那落迦”，那落迦沙漠，人起了這樣的名字，這樣來稱呼它，而它自己未必會接受，熾陽下金子般的荒涼與夜幕下冰凍般寒冷的黑色沙峰與陰影，都未必這么想，未必感覺到一無所有，橫亙著的虛無與空曠，也未必留意人類朝生暮死般的片刻來去。

下午三點，地表溫度接近七十攝氏度，盧楊抵達那落迦神廟。他關閉滑行車引擎，花幾秒鐘回憶那段簡報：

N/X-409號任務

地點：那落迦沙漠，舊發射基地外圍任務目標：接觸基地駐守者，確認風力

盧楊下車，檢查水袋、工具包、個人終端的信號強度，拎上裝有中繼模組的手提箱。那落迦特有的強風揚起撲面的沙塵，狂風、熱浪、干燥、暴曬，胡楊樹與沙棘叢狂亂搖擺，神廟就立在這樣一副蠻荒的光景中。

廟宇外觀簡陋，木梁泥頂，夯土墻，屋前一口水井，井口堆著胡楊枝，用來遮陽和防風沙，屋后一個籬笆小院，所有這些都圍在半人高的灰白矮墻里。早先那落迦有牧民放牧居住，這里是他們拜神的地方。牧民崇拜風神、沙神、天空神、泉水神，堅信這些無機物中存在有機的意識，后來沙漠湖泊的鹽堿化逐年加重，最后一戶牧民也搬去了百公里外的城鎮，神廟就此廢棄。

盧楊推門而入。

廟里光線昏暗，分內外兩間。外間面積十來平方米，墻上的抹面皴裂剝蝕，暴露出夯土層中的石子和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