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漂棕、經營風險與審計費用

【摘 要】 文章選取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了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產生的影響。研究發現，企業漂棕行為會增加審計費用。通過增減控制變量、縮減樣本區間、解釋變量滯后一期、PSM檢驗進行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依然成立。進一步分析發現，經營風險在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的影響中發揮顯著的中介效應，說明企業漂棕增加經營風險，進而增加審計費用。此外，企業漂棕增加審計費用的作用在低環境敏感性行業和數字化轉型程度低的企業更加顯著。結果豐富了企業漂棕與審計費用影響因素的相關研究，為規范企業ESG信息披露的標準和強化審計監督提供了一定的經驗證據。

【關鍵詞】 企業漂棕； 審計費用； 經營風險； 企業信息披露

【中圖分類號】 F23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13-0017-10

一、引言

2024年發布的《中國上市公司環境責任信息披露評價報告（2022年度）》顯示，上市公司整體披露水平穩步提升，不同公司之間的ESG信息披露方式存在一定差異性，披露內容存在時間局限性即對現行價值信息和前瞻性信息反映不夠，有選擇地大量披露正面的和難以驗證的描述性信息[1]；存在缺乏非財務信息以及企業背景信息的廣度局限性，缺乏分布信息的披露、衍生金融工具運用的披露、核心業務與非核心業務區分的深度局限性和缺乏對無形資產的確認、計量、記錄、報告的內容局限性等問題。企業披露的內容結構不甚合理，社會責任承擔能力不足，未能將社會責任管理認知有效嵌入實踐行為[2]。落實企業社會責任是促進國家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3]，企業ESG行為通過多行寡言的印象管理手段，對企業的環境表現進行掩飾，也存在“言行不一”的現象[4]。并且企業存在語調管理行為，企業的年報語調和公司高管的實際行動不一致，公司高管通過“口是心非”的操縱年報語調以使自己獲利[5]。ESG“漂綠”和漂棕行為是企業基于不同動機進行的策略性選擇，是一種企業脫鉤現象，是一種“低成本、高收益”的印象管理手段，是企業踐行ESG理念時存在的投機傾向[6]。ESG“漂綠”是指通過粉飾、掩蓋自身環境污染、資源浪費等行為，選擇性地報告誤導性的環境信息，對外夸大其ESG活動，迎合市場投資者的綠色需求，對真實ESG表現保持緘默，力求滿足利益相關者的期望，修復企業合法性形象，短期內獲得利益相關者的資金支持[7]。而ESG漂棕是指在環境方面表現良好的企業通過保守的披露，發布低成就的ESG信息，掩飾其ESG真實表現[8]，以最小的努力保持其環境領導地位，降低同行壓力。當企業未能滿足利益相關者的期望時，它們很容易失去合法性[9]，并且合法性損失在短期內無法扭轉。ESG漂棕是那些從高水平合法性中受益的企業傾向于做相反的事情，但是可能使企業失去ESG敏感型客戶支持，進而影響公司經營績效。

審計機構作為獨立的中介服務機構，綜合考量審計資源的投入成本、審計報告的出具質量和審計失敗后的潛在損失等因素收取審計費用。目前學者大多從環保信用評級、企業創新、數字金融和研發投資等角度來研究審計費用。但是公司特征和注冊會計師事務所特征是影響審計費用的主要因素。從公司特征看，公司的風險水平越高，審計投入成本越高，審計費用就越高。審計費用對客戶規模和業務復雜度、內部控制質量、商業風險和公司治理的影響，表明公司風險的因素具有高度敏感性。從注冊會計師事務所特征上看，審計工作量的增加與審計風險的提升都會導致審計費用的溢價。因此，企業漂棕和經營風險可能對審計費用產生影響。本文以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對企業漂棕與審計費用的相互影響和作用機制進行探究，同時考察經營風險的中介作用。

本文的貢獻主要在于：一是拓展了審計費用影響因素的研究范圍。現有文獻普遍關注審計質量、審計風險、企業內部控制等單一因素對審計費用的影響，未考慮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的影響。本文從企業漂棕角度出發，發現企業漂棕會增加經營風險，從而增加了審計費用，為優化企業環境信息披露質量，降低審計費用提供更有價值的參考。二是豐富了企業漂棕研究視角的相關文獻。已有文獻普遍關注ESG信息披露與ESG表現，本文由單一地研究ESG信息披露和ESG表現轉向兩者結合比較的研究，由于不同行業的ESG標準和利益相關者壓力各不相同，這使得對企業ESG信息披露和真實表現與同行其他企業進行比較后再取標準化差值的研究可能更符合實際管理情境。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企業漂棕行為（“少言多行”）是指企業環境責任表現上的言行不一，常表現為企業在履行環境責任時存在瞞報漏報環境信息與環境業績的投機性傾向，能夠避免同行壓力和利益相關者的需求升級，從而保持其行業領導地位，是一種低成本的印象管理策略[10]。這本身是企業在ESG信息披露時的一種信息操縱行為，在審計成本上升的同時，也增加了審計風險。ESG漂棕投機性披露的原因在于：第一，ESG信息披露標準不統一。目前，ESG主要以自愿披露為主，企業面臨較小的ESG披露壓力，管理者相機抉擇的自由度更高[11]，一些企業為了避免投資者對股東價值最大化沒有貢獻的社會和環境投資產生異議，會選擇合理合法地隱瞞其ESG真實行為。第二，ESG評價體系的構建尚待完善。由于不同ESG評價機構指標數據采集途徑不同、指標差異不同、指標內涵差異不同、指標權重差異不同，導致同一家企業的ESG評價不同。評價結果的一致性對所有利益相關者都具有重要影響，ESG信息披露規范和評級標準不統一給企業漂棕行為留下了操作的空間。第三，企業內部信息披露制度不健全。相對于財務報告，ESG報告的發展歷程較短，企業子公司管控缺失、業務流程存在內控缺陷、財務報告相關內部控制存在缺陷、人力資源內控不合理等一系列問題所引起的環境數據和環境信息的不準確、不完善，審核鑒證制度還未完善，內部運作機制尚未建立起來，缺乏對ESG報告的監管和責任制度。因此，企業漂棕行為難以受到制約。第四，保護商業機密的需要。ESG報告中存在新技術和新產品、單位能耗、人均薪酬、客戶隱私等敏感關鍵數據。ESG報告的信息披露與企業保護商業機密存在矛盾。在環境方面具有顯著成就的企業可能會出于戰略考慮隱瞞其成就，隱藏相關的環境信息或對自己的環境活動作出適度的聲明，以隱藏環境支出和避免投資者的異議，來進行漂棕。

審計費用反映了審計服務的提供方與被審計單位之間的合同特征，用于彌補在審計過程中審計服務提供方所付出的成本[12]。審計費用的高低及合理與否影響著事務所的生存發展，甚至是整個社會的經濟秩序。根據現有文獻，審計費用的影響因素主要包括成本補償因素和風險溢價因素[13]。前者主要是由審計對象的資產規模、行業類別、盈利狀況和事務所人力資本成本所決定的，審計成本越高，在審計過程中投入的人力、物力就越多，進而審計師要求的審計費用也越高。具體表現為企業漂棕行為增加了審計業務的復雜程度，ESG信息披露往往涉及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多個方面的信息，一旦企業在披露這些信息時，根據自身的戰略競爭需要，故意進行漂棕，就會導致審計人員不僅要對企業真實的ESG表現進行審核，還需要甄別和審核企業對外披露的ESG信息與真實的差異。這增加了審計過程中所花費的時間、人力和資源，并且還需要審計人員具備更專業的知識，包括對ESG標準和公司戰略的理解，而具備這些專業知識的審計人員往往需要企業支付更高的費用。同時，降低了審計程序的實施運行效率，并提高了審計師的溝通成本。針對ESG信息披露與實際表現不一致的信息，審計師可能需要執行額外的審計程序，隨著審計業務復雜性的增加，審計師也會面臨更多的關鍵審計事項，導致審計費用的增加。風險溢價因素是指在出現審計失敗和面臨訴訟風險的情況下，事務所在職業聲譽喪失、客戶流失等方面遭受的損失，潛在損失為事務所提供高質量的審計服務給予了正向激勵，并通過較高的收費得以體現。因此，風險成本越高，審計師會要求越高的審計費用。具體表現為當企業存在漂棕行為時，會使得審計師在進行審計時，發生重大審計錯報的風險升高，進而增加了審計費用。在資本市場上漂棕的現象并不鮮見，企業漂棕行為根本上來說，是管理者的一種短視心理，管理者通過漂棕來隱瞞一些相關支出等財務舞弊行為，降低公司信息透明度，增加了面臨違規訴訟的風險、企業經營風險、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企業的漂棕行為很容易引起審計師的職業懷疑，審計師出于謹慎的考慮通常會加大審計工作的力度，以確保把潛在的重大審計錯報風險能夠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內，進而導致審計師提高審計費用。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企業漂棕行為會增加審計費用。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滬深Ａ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采用2013—2022年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并對樣本進行以下處理：（1）同時保留具有華證ESG評級數據和彭博ESG評級數據的樣本；（2）對于缺失彭博ESG評級的樣本數據用零值替代；（3）剔除處于ST、在樣本區間內ST的樣本；（4）剔除資產負債率大于1的樣本；（5）當行業內企業數量較少時，少數企業的ESG表現可能會影響行業ESG標準的認定，剔除同行業中少于10家企業的樣本；（6）剔除金融保險行業的樣本；（7）剔除主要變量嚴重缺失的樣本，最終得到20 092個觀測值。此外，為減少極端值的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進行了上下1%分位數的縮尾（Winsorize）處理。企業其他財務數據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

企業ESG真實表現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的華證ESG評級指數。本文采用華證ESG環境信息得分來衡量ESG真實表現的合理性在于：目前國內外已經制定了一些具有影響力和代表性的信息披露標準和評估體系。然而，這些標準大多是由企業自主披露以謀求競爭優勢。這種自主披露往往受到被評估單位戰略決策的影響，可能導致企業在披露信息時進行粉飾，從而影響信息的真實性、完整性、可靠性和及時性。而華證ESG評級體系則利用機器學習和文本挖掘算法構建，依托于WIND數據庫強大的數據采集、分析和處理能力。該體系通過獲取政府、相關監管部門網站的數據以及新聞媒體等第三方和利益相關方的公開信息，而非企業自主披露的信息。這種衡量方法能夠有效降低企業粉飾披露信息的可能性，可以有效發現外部環境對企業ESG行為的影響，從而避免了這些影響因素對企業自主披露ESG信息的干擾，真實反映了被評級主體的“行”。

企業ESG信息披露表現的數據來自彭博環境、社會與治理數據庫的ESG信息披露得分。本文采用彭博ESG數據衡量企業ESG信息披露表現的合理性在于：彭博ESG數據通過綜合處理多個數據源的指標，并進行加權和標準化，得出一個綜合得分，該得分反映了企業在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方面的整體表現。這些數據源包括企業自行披露的信息、政府和非政府機構的數據以及新聞報道等。分析師會將這些報告中的ESG數據標準化，從而全面衡量企業的ESG信息披露表現，更好地反映被評級主體的“言”。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AuditFee為被解釋變量，即企業審計費用。根據企業年度報告中披露的審計費用取對數值后確定。

2.解釋變量

Brownwash為解釋變量，即企業漂棕行為。參考現有研究[14]，本文以企業ESG真實表現和自主披露信息的不一致來衡量企業漂棕行為（Brownwash）。具體的，本文利用彭博ESG環境信息披露得分來衡量企業的ESG自主披露信息，環境信息披露得分的取值范圍為0—100，得分越高，表明企業ESG相關環境信息披露水平越高；本文以華證ESG環境信息得分來衡量企業的ESG真實表現情況，華證ESG環境信息得分取值范圍為0—100，華證ESG環境信息得分越高意味著企業真實的ESG表現越好，由于彭博ESG得分與華證ESG環境信息得分的衡量標準不同，為保證二者數據的可比性，本文分別對二者進行標準化處理使其具有可比性。此外，由于不同行業的ESG標準和利益相關者壓力不同，因此本文將企業ESG信息披露和真實表現與同行其他企業進行比較后再取標準化差值。最后，本文參考王嘉鑫等[4]衡量企業漂棕行為的公式，若ESG_strategici，t小于零則企業具有漂棕行為。Brownwash取值為1，反之取值為0，企業沒有漂棕行為。具體公式如下：

3.中介變量

本文選取參考翟勝寶等[15]的研究經營風險作為中介變量。本文采用盈利性波動性（ROA波動性）衡量企業經營風險。ROA為企業相應年度的息稅前利潤（EBIT）與年末總資產的比值，mean_ROA為年度行業的ROA的均值，將Roa減去mean_ROA得到Adj_ROA（如公式2所示）來緩解行業的周期性影響[16]。考慮到經營風險大的上市公司連續虧損三年就要面臨退市風險警示，以及上市企業高管任期一般為3年等原因[17]，采用公式3以t-2年至t年為一個周期衡量企業經營風險。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4.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收益率（ROA）、兩權分離（Seperate）、現金流比率（CashFlow）、營業增長率（Growth）、存貨占比（INV）、是否虧損（Loss）、獨立董事比例（Indep）、兩職合一（Dual）、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企業年齡（FirmAge）、是否四大（Big4）、審計意見（Opinion）作為控制變量。此外，本文進一步控制了年度固定效應（Year）和個體固定效應（Id）。

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三）構建模型

借鑒王嘉鑫等[4]的研究，本文通過構建模型1來檢驗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AuditFeei，t=α0+α1Brownwashi，t+∑αjControlsi，t+Year+Id+εi，t" "（1）

其中，i表示企業，t表示年份。AuditFeei，t為企業i在第t年所產生的審計費用。Brownwashi，t為企業i在第t年時是否有漂棕行為。Controlsi，t為控制變量。當β1顯著為正，說明企業有漂棕行為時，會增加當年的審計費用。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由表2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滬深A股上市公司在2013—2022年內企業年平均審計費用（AuditFee）為13.90，中位數為13.81，二者基本接近，說明審計費用基本呈現正態分布，標準差為0.68，說明審計費用有一定的波動，不同企業間有一定的差異，滿足本文實證分析的需要。企業漂棕（Brownwash）均值為0.49，說明滬深A股上市公司在樣本區間內接近一半（49%）存在漂棕行為，企業漂棕現象不容忽視。此外，企業的財務數據和公司特征數據分布相對離散，說明不同企業之間存在一定的差異。

（二）回歸結果分析

根據計量模型1，表3列示了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回歸結果。本文采用了漸進式的回歸方式，列（1）僅是企業漂棕與審計費用的回歸結果，發現在不加任何控制變量的情況下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是在1%水平顯著正向影響，初步驗證了本文的假設。列（2）是加入控制變量又控制個體和年份的結果，其估值系數和T值分別為0.013、3.34，且在1%水平上呈現正顯著，這表明在加入控制變量和控制年份個體的情況下，企業漂棕行為會增加當年的審計費用，H1得到驗證。

（三）穩健性檢驗

本研究分別從增減控制變量、縮減樣本區間、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和PSM檢驗四個方面來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主檢驗結果依然得到支持。具體如下：

1.增減控制變量

如表4列（1）至列（4）所示，為使結論更加穩健，本研究在控制年份和個體的情況下，逐步加入控制變量，實證結果始終一致，企業漂棕與審計費用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其結論并未發生實質性變化。說明上述結果具有穩健性，這進一步支持了H1。

2.縮減樣本區間

為了排除2013年貨幣市場資金緊張利率飆漲和2014年股指瘋漲成牛市可能對實證結果造成影響，本文剔除了2013年和2014年的觀測值，重新選擇了2015—2022年作為新的樣本區間進行檢驗。如表4列（4）和列（5）所示，當把樣本量從20 092個縮減至16 969個并再次進行回歸，結果顯示企業漂棕與審計費用仍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原結果基本一致，說明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3.解釋變量滯后一期

由于審計師可能存在時滯效應和錨定效應[18]，企業審計費用可能會受到上一期企業漂棕行為的影響，本文對關鍵解釋變量進行滯后一期處理并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列（6）所示，得出滯后一期企業漂棕回歸的估值系數和T值分別為0.017和3.91，且依然在1%水平上與審計費用顯著正相關與原結果一致，再一次支持了H1，說明了結果是穩健的。

4.PSM檢驗

為克服樣本自選擇帶來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一對一近鄰匹配進行PSM匹配檢驗。首先，根據企業是否漂棕將樣本分為兩組。其次，將企業的審計費用（AuditFee）設為結果變量，將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收益率（ROA）、兩權分離（Seperate）、現金流比率（CashFlow）、營業增長率（Growth）、存貨占比（INV）、是否虧損（Loss）、獨立董事比例（Indep）、兩職合一（Dual）、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企業年齡（FirmAge）、是否四大（Big4）、審計意見（Opinion）設為協變量，進行1■1近鄰匹配，匹配結果如表4列（7）所示，匹配前各變量的p值顯著，匹配后各變量的p值不顯著，且匹配后的t值絕對值明顯變小，PSM檢驗匹配效果較好。最后，通過平衡性檢驗后的樣本進行重新回歸，各項回歸結果仍然穩健，證實了H1。

五、進一步研究

（一）中介效應作用機制

前文論證了企業漂棕行為會對審計費用產生影響。具體來說，企業漂棕行為會增加審計費用。進一步分析，企業管理者將有限的資源投入到改善ESG真實表現，會減緩企業的資金周轉速度，造成了經營效益的不確定性，并且企業采取漂棕行為所披露ESG信息少于ESG真實表現，以求給投資者造成將有限資源投入到為股東創造財富項目的假象，這種短視行為一旦“東窗事發”會極大地損害企業形象，提高了企業的經營風險。鑒證被審計單位的可持續經營能力是審計師的重要工作內容之一[18]。經營風險較高的企業盈利持續性更弱、資產減值風險更高，審計師所面臨的審計風險加劇，進而加大了審計費用。因此，本文提出企業漂棕行為將通過影響企業經營風險這個路徑來影響企業的審計費用。為了驗證以上路徑作用機制，本文建立以下模型重點考察企業漂棕行為是如何通過影響企業經營風險來作用于審計費用。其中，Median為中介變量，本文依次檢驗β1和γ2。

Mediani，t=β0+β1Brownwashi，t+∑βjControlsi，t+Year+Id+εi，t" "（2）

AuditFeei，t=γ0+γ1Brownwashi，t+γ2

Mediani，t+∑γjControlsi，t+Year+Id+εi，t（3）

表5報告了企業經營風險（Risk）作為中介變量（Median）的實證結果，列（1）匯報的是在不加任何中介變量情況下企業漂棕對審計收費的回歸結果。列（2）和列（3）是企業漂棕對企業經營風險（Risk）和在列（1）的基礎上加入企業經營風險（Risk）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企業經營風險（Risk）系數顯著為正，說明企業經營風險越高，企業審計費用越高，這與以往研究結論一致；企業漂棕在1%水平上也顯著正相關，表明企業經營風險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驗證了“企業漂棕→經營風險→審計費用”的作用機理，驗證了前文的分析結論。其中，當企業漂棕（Brownwash）為解釋變量時，經營風險（Risk）的中介效應比例為10.38%。并且Sobel、Goodman1、Goodman2三種顯著性檢驗均符合要求。

（二）異質性分析

對于不同行業敏感性的企業，利益相關者對其ESG表現有著不同的要求，再加上政策對不同污染程度的行業審計收費力度也有所不同，從而導致不同行業環境敏感性的企業對自身ESG表現的披露會采取不同的策略，對企業審計費用的影響程度存在一定差異。基于此，本文參考李井林[19]的做法將樣本企業按照是否屬于重污染行業劃分為高環境敏感性企業和低環境敏感性企業，進一步檢驗不同環境敏感性企業漂棕行為對企業審計費用的增加效應是否存在差異性，檢驗結果如表6列（1）、列（2）所示，可以看出，低環境敏感性企業的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增加效應相比于高環境敏感性企業更加明顯，說明由于社會公眾和政府對于低環境敏感性企業的ESG關注度較弱，導致了這類行業對ESG披露信息更有操作的空間。企業的漂棕行為更為普遍，相應地導致審計重大錯報風險增加，這就會導致審計費用增加。

企業的數字化程度能夠改善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質量[20]，在數字化轉型“言行不一”的披露情況下，通過“多行寡言”的信息披露模式夸大披露數字化轉型的實質進程增加了企業內外部的信息不對稱程度[21]，誤導了審計師的判斷決策，增加了審計費用。數字化有助于審計師更加準確高效地獲取、分析和使用企業ESG披露和真實ESG表現的相關信息，同時加速審計師找出審計過程中對企業言行不一的行為，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增加效應。因此，本文參考吳非等[22]的數字化轉型衡量指標，并在此基礎上根據數字化轉型的中位數將樣本企業分為數字化轉型程度高的企業和數字化轉型程度低的企業，來進一步檢驗不同的數字化轉型程度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增加效應是否存在差異性。檢驗結果如表6列（3）、列（4）所示，可以看出，數字化轉型程度低的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增加效應相比于數字化轉型程度高的企業更加顯著，說明了當數字化程度低時，審計師只能通過有限的渠道來獲取企業主動披露的信息，使得獲取企業漂棕行為的難度增大，成本增加，因此，會產生更多的審計費用。

六、結論與建議

本文基于不同動機對ESG信息作出有策略的選擇性的披露研究企業漂棕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結果表明，企業漂棕行為會增加審計費用。機制檢驗表明，企業漂棕行為掩蓋了真實的ESG表現，進而加大了企業經營風險，經營風險較高的企業盈利持續性更弱、資產減值風險更高，審計師所面臨的審計風險加劇，進而加大了審計費用。異質性分析發現，對于環境敏感性較低行業和數字化轉型程度較低的企業而言，這種增加作用更強。

基于以上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首先，從監管部門的角度來看，監管部門應加快完善和規范企業ESG信息披露的標準，對于一些特殊的行業可以采取強制披露的制度，全方位、多層面來保證和強化企業ESG信息披露的質量。重點關注企業漂棕行為對增加審計費用的影響，落實ESG披露責任、細化ESG披露規則，提高社會責任報告披露的真實性、準確性和完整性，從自愿披露過渡到強制披露，并給企業帶來市場價值增值。其次，從審計師的角度來看，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人員成本費用的耗損，使得審計師損失更多的“準租”。審計師應重點篩查企業披露信息的準確性、及時性和真實性，重點關注企業經營風險比重指標，做足前期核查企業信息準備，降低企業經營風險。并且審計師應增強辨別企業操縱信息披露的能力，降低企業漂棕行為的發生。最后，從利益相關者的角度來看，雖然企業信息披露能夠提供企業行為信息，但也應關注企業披露信息可能存在的策略性操縱行為。利益相關者應重視企業漂棕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增加影響，增強自身對企業真實行為和披露信息的辨別能力，提高決策的科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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